《夭夭灼华》齐月如

11、珠帘寂寂 知真相夭夭

　　东方朔只看着陶夭夭含笑不语，目光中隐有缠绵之意。陶夭夭见他笑容颇有些古怪，正闷自不解，一眼瞥见身畔侍立的燕燕红了脸抿嘴微笑，忽然心头大亮，不由得脸上如火烧一般，直烧得耳根也如浸在沸水之中。

　　东方朔见陶夭夭羞急，微笑道：“忠卿害羞起来真叫朕爱不释手。”

　　陶夭夭想到还有宫女太监侍立在侧，忙想缩手，急声道：“皇上…”

　　他的笑意更浓，“怕什么？”

　　陶夭夭回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燕燕她们已退到了堂外，遥遥背对着他们站着。东方朔拉着陶夭夭的手站起身来，轻轻把陶夭夭拥入怀中。他的衣襟间有好闻的龙涎薰香，夹杂着瑞脑香的清苦味道，还有他身上那种盛年男子陌生而浓烈的气息，直叫陶夭夭好奇并沉溺。他的气息暖暖的拂在脖颈间，有点点湿热的意味，像夏日里只穿了轻薄的衣衫贪一歇凉快。

　　窗外海棠的枝条上绽满了欲待吐蕊的点点绯红，东方朔静静的拥着我。时日暖和，湘竹堂内的窗纱新换成了的江宁织造例贡上用雨过天青色蝉翼纱，朦胧如烟，和暖的风吹得那轻薄的窗纱微微鼓起若少女微笑的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漱漱，像是极亲密的低语喁喁。那声音隔得那样远，仿佛是在遥不可及的彼岸，向我温柔召唤。陶夭夭虽是胆大不拘，此时只觉得掌心里一点绵软向周身蔓延开来，脑中茫茫然的空白，心底却是欢喜的，翻涌着滚热的甜蜜，只愿这样闭目沉醉，不舍得松一松手。
　　“朕识得一术士，精通易容术，忠卿可喜欢？”
　　“皇上，您是说，他，他……”
　　“他说你聪慧远胜于他，朕原本还不信，现今才知道，他所言不虚。”
　　“得皇上夸奖，臣妾喜不自禁。\"陶夭夭释然地笑了。
　　东方朔甫走，燕燕走到陶夭夭身边耳语道：“听敬事房说已经备下了娘娘的绿头牌，看来皇上的意思是不日内娘娘就要侍寝了呢。”说罢满面笑容行礼道：“恭喜娘娘。”

　　陶夭夭羞红了脸嗔道：“不许胡说。”庭院里的风拂起我的衣带裙角，翻飞如蝶。陶夭夭用手指绕着衣带，站了半晌才轻声道：“我是否应该去向皇后娘娘问安了？”

　　燕燕轻声道：“既然皇上没有吩咐下来，娘娘暂时可以不必去，以免诸多纷扰。”想一想又道：“皇上既然已吩咐了敬事房，皇后娘娘想必也已知道，按规矩娘娘侍寝次日一早就要去拜见皇后娘娘。”

　　陶夭夭“嗯”了一声，徐徐道：“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此后几日，皇帝三不五时总要过来一趟与她闲话几句，或是品茗或是论诗，却是绝口不提让我侍寝的事。陶夭夭也只装作不晓得，与他言谈自若。
　　黄昏，我正在窗下闲坐，暮影沉沉里窗外初开的海棠一树香气郁郁醉人。

　　有内监急促而不杂乱的脚步进来，声音恭敬却是稳稳，传旨道：“皇上旨意，赐忠妃泉露池浴。凤藻宫掌事张燕燕随侍。”循例接旨谢恩，陶夭夭与燕燕互视一眼，知道这是侍寝的前兆。传旨的内监客客气气的对燕燕道：“请张顺人赶快为娘娘快收拾一下，车轿已经在宫门外等候。”

　　泉露池，和阗白玉砌就。引宫苑近侧嵋山温泉入池，加以清晨露水。汉武帝为求长生不老，曾筑仙人玉盘承接天上露水服用，谓之“仙露”。故名“泉露池”，意比神仙境界。赐浴泉露池于嫔妃而言是极大的荣宠。

　　泉露池分三汤，分别是帝、后、妃嫔沐浴之处。皇帝所用的“莲花汤”进水处为白玉龙首，池底雕琢万叶莲花图案；皇后所用的“牡丹汤”处为碧玉凤凰半身，池底雕琢千叶牡丹图案；妃嫔所用的“海棠汤”进水之处是三尊青玉鸾鸟半身。

　　整个泉露宫焚着大把宁神的香，白烟如雾。一宫的静香细细，默然无声，只能闻得水波晃动的柔软声音。白玉池雕琢满无穷无尽的海棠连枝图案，池水清澈如月光，烛光荧荧一闪，却闪出无数七色星芒璀璨，如天际灿然的虹彩，映着池底漾出硕大无际的轻晃的海棠花瓣。

　　陶夭夭微笑，早起的凤藻宫中也新开了海棠呢，于是有些熟悉的安心。那海棠花瓣一瓣瓣是凤藻宫里的亲切，又是泉露宫中的陌生。柔软的皮肤触在坚硬而温热的花纹上，是对未知的惊惶和预料中的稳妥，仿佛那玉琢的花瓣也在微痒地撩拨着起伏不定的心潮。水温软舒和，似一双温柔的手安抚着她彷徨的少女心境。热气腾腾地烘上面来裹住心，让人暂时忘了身在何处的紧张。

　　转眼瞥见一道阴影映在垂垂的软帷外，不是侍立在帷外低首的宫女内监，帷内只有燕燕在侧，谁能这样无声无息的进来？本能的警觉着转过身去，那身影却是见得熟悉了，此刻却不由得慌乱，总不能这样光着身子见驾。过了片刻，陶夭夭见他并不进来，稍微放心，起身一扬脸，燕燕立即将一件素罗浴衣裹我身上，瞬息间又变得严实。陶夭夭这才轻轻一笑，扬声道：“皇上要学汉成帝么？臣妾可万万不敢做赵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