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出现时》月见梓墨

3、镜子中的少年（二）

　　这对于从小就接受无神论思想洗涤的蔺小寒来说实在是太夸张了，即便是幼年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得到的答案也是父母站在科学角度的解释。

　　沈言看着激动的蔺小寒，转过身去叹了口气：“嗯，你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再转过身面对蔺小寒时，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杯温水，沈言将杯子放到蔺小寒手中说道：“你先坐下喝口水。”他拉开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

　　蔺小寒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沈言的面前。

　　看着蔺小寒一脸严肃的表情，沈言扶了扶眼镜，起身说：“我去冲一杯咖啡。”

　　蔺小寒指着桌子上的咖啡：“那不是有一杯吗？”

　　“你这样的表情，我得多冲一杯压压惊。”沈言不紧不慢地从吧台转了一圈，
　　他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眼看了一下正襟危坐的蔺小寒，“咳、你要吃点饼干吗？我自己烤的，芥末味。”

　　“你说，我是你想要找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言看着她，将杯子放下说道：“在你碰到那面镜子的时候，是镜子确认的。虽然你跟之前的音容笑貌完全不同，但是镜子不会错。你是那个能把沈夜救出来的人。”

　　“等等，信息量有些大……我跟之前的不一样？我们见过面吗？还有，我怎么救？”

　　“能救沈夜的只能是镜子选中与他羁绊最深的人，而且你也有这个能力，非你莫属……”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蔺小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我还是无法接受……”

　　沈言叹了口气：“你在碰到镜子的时候，镜子给出了答案——它让你看到了沈夜的存在。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还不足让你相信吗？”

　　话音落毕，那面镜子开始发出清冷的光，蔺小寒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身穿长袍的人，慢慢地从镜子散发的光芒中显现出来。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与沈言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少了一副眼镜。

　　蔺小寒觉得时间静止了一样，周围安静的让人心慌。心脏像是立马就能跳出胸口一样，她一动也不敢动，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少年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蔺小寒身上，温柔又绵长，他开口道：“好久不见，阮樱。”

　　“你、你是……”

　　“我是沈夜啊。”

　　“我……”蔺小寒还没说完，身子一软突然倒下不省人事。

　　“阮樱！”沈夜急忙要去扶蔺小寒，沈言已经抢先一步将蔺小寒拦腰抱起，沈夜惊慌失措地问道：“她怎么了？！”

　　沈言看了看沈夜：“大概是被你吓晕了。”

　　沈夜楞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呈现的是一种半透明状态，一眼就能看穿，他沉默不语。

　　“我先送她去休息。你想一想过一会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一世她似乎对灵能很难接受。”沈言转身将蔺小寒送回房间。

　　沈夜低着头不说话，柔软的发丝遮住了眼睛。他转过身去，轻轻碰了碰那面镜子，顷刻间，沈夜又回到了镜子里。

　　沈言将蔺小寒安置好，退出房间关好门。一转眼却已不见沈夜的踪影，沈言的手停留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定了定神，他走向吧台，从抽屉中取出一包未曾拆封的香烟，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已经有多久不曾想起烟的味道。只因那个孩子曾想方设法地帮他戒烟，看着他努力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再让他劳神。假意称自己已经移情别恋地爱上咖啡，看着他半信半疑的模样甚是好笑，于是，隔天他就假戏真做地买回来各种各样的咖啡。其实，那时的自己，根本未曾对咖啡有过任何好感，甚至因为喝了一杯浓咖啡而刺激到了胃，整整蜷缩着身体疼了一下午。看着沈夜担心的模样，他只好又谎称是烟瘾犯了。沈夜担心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过了一会，手中便多了一杯温热的开水。

　　也不知陷入回忆中多久，只觉得那些零星的片段突然涌出，瞬间侵占了他脑海。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将他唤醒，蔺小寒已经醒了站在门口看着他，身上已经换回自己的那套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衣服。

　　“你好些了吗？”沈言将手中的烟蒂熄灭，“不好意思，烟味有些大。我去开开门透透气。”

　　“呃，沈言，外面的雨停了，时间也不早，我想先回去。”

　　沈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嗯，是啊，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你的衣服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好啊，我们下次再见吧。”沈言歪着头，嘴角划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门口响起一串清脆的风铃声，蔺小寒疲倦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沈言站在门口，目光随着蔺小寒的背影渐行渐远。

　　“哥。”沈夜从镜子中浮现，“阮樱她……”

　　“你也看到了，她这一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沈言说道。

　　沈夜的神色蒙上了一层落寞：“是啊，是我太心急了。我以为她还是那个阮樱。”

　　“给她点时间吧，她肯定还会再来的。”

　　蔺小寒神魂恍惚地走在街上，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她甚至都没有听完沈言的解释，原本她可以安逸地继续过着她平凡的大学生活，只要努力地做好学生的本分，顺利毕业，她就可以进父亲的那家公司，继续着她普通的上班族日子，然后结婚生子，幸福且平淡地过完一生。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她需要将一个人救出来，而且非她莫属，无可替代。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悲凉没过了心脏，她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平静幸福的过完一生。

　　回到家，蔺小寒将衬衫丢进洗衣机，家里没人，爸妈又带着小萌出去遛弯了。去厨房看了一圈，没有一点剩饭的痕迹，再看看角落里堆放着成袋成袋的狗粮、磨牙棒、零食、鸡肉干。人不如狗系列真实地在她身上上演。

　　蔺小寒终于从冰箱里找出一瓶快要过期的酸奶，这瓶酸奶本来也是想要留给小萌的，大概是小萌零食太多，就给忘记冰箱里还有这家伙。

　　她忍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凉，一口气喝掉半瓶。好像那股伤感被冰凉的酸奶全数掩埋，胸腔、胃里全部都是缓缓滑过的冰凉。剩下的半瓶她留在了桌子上，换上睡衣，又将自己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到了点洗衣液，按下启动，洗衣机响了一声，开始抽水。

　　蔺小寒转身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冗长的梦。

　　“不会吧？一直没看着有迹象啊……”

　　“是你太不关心孩子了，她都20岁了。”

　　“可是……”

　　“可是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

　　“你小点声，睡觉呢。”

　　蔺小寒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小声说话，好不容易睁开眼，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萌听到了动静，立马一溜小跑跑了过来，跳上她的床，左摇右摆地扭着身子，舔着她的手。

　　同样听到声音的蔺父蔺母走了过来，蔺母关心地说道：“你醒了，出门那么大雨你也不多穿点，没感冒吗？真是让妈妈很担心啊。”

　　“嗯，还行，没感冒。”

　　“你饿了吧？爸爸去给你做点饭，给你煮碗牛肉面？再加个荷包蛋？”蔺父慈爱地问道。

　　“！？”蔺小寒怔了一下，这熟悉的套路，这熟悉的表情，这熟悉的场景，过往积累的经验告诉蔺小寒，她眼前的这对一唱一和的夫妻绝对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关心与爱护，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们……我应该没做什么事吧？”

　　这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他捅捅她，她掐掐他，彼此都不肯先开口。

　　“嗯……你们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我先去洗澡了。”蔺小寒打算趁着眼前这对夫妻不齐心的时候溜走。

　　“那件衬衫是怎么回事？”最终出手的还是家里的领导——蔺母。

　　“什么衬衫？”

　　“就是洗衣机里的，跟你衣服一起洗的。”蔺母一直紧紧盯着蔺小寒。

　　“啊……那件啊……”蔺小寒嘴角抽了抽，毫不脸红地编了起来：“那是同学的，我、我今天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他身上了，就给带回来洗了。”

　　“男同学吧？”蔺母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

　　“嗯……”

　　“小寒……”蔺父的表情有些担忧，“他家是哪里的？叫什么？多大了？父母是做什么的？学习怎么样？家庭情况如何？有没有前途？”

　　“爸！！你在说什么呢？！”蔺小寒顿时炸了毛。

　　“小寒，虽然你还没有毕业，但是，现在的女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又会撒娇发嗲，你什么也……”蔺母欲言又止，“你懂爸妈的心情吗？”

　　“哎呀！你们好烦啊！！难道我在你们眼里没有一点点优点吗？！”

　　小萌被吓得从床上跳了下去，蔺母抱起小萌安慰着：“别怕，姐姐不是再说你。”

　　“小寒啊，爸爸妈妈以前不让你谈恋爱那是因为你还小，未成年，你现在已经20岁了，荷尔蒙分泌想谈恋爱爸爸妈妈不反对的。但是你要跟我们说说，那个男生是什么情况啊，我们帮你参谋参谋。”蔺父一脸认真地说。

　　蔺小寒觉得胸口仿佛点了一把火在熊熊燃烧：“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谈恋爱！那就是个普通朋友而！已！”她趁着这把火在燃烧，将他们赶出了房间，使劲将门关上反锁了起来。

　　“小寒，爸爸给你做牛肉面啊？”门外响起蔺父的声音。

　　“我不吃啦！！！”蔺小寒怒气冲冲地躺回到床上，怎么没有人问一下她今天出门顺不顺利，开不开心，想吃点什么，一起看个综艺节目。

　　门外的蔺父蔺母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对方是个让女儿很烦恼的家伙。

　　蔺小寒把自己关在房间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才打开房门。蔺父正在研究他那些珍藏的茶叶，蔺母抱着小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你起来了，想吃点什么？”蔺母的眼睛一刻都没有从电视上离开。

　　蔺小寒叹了口气说道：“随便。我先去洗个澡。”

　　等蔺小寒洗好澡，裹着浴巾出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