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白蜻蜓》天街小雨润如蓝

2、随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撒在萧雾暖略显苍白的脸庞上。
　　慢慢睁开眼睛，她坐起，有一瞬间的迷茫，昨晚的一幕幕旋即在脑海里浮现。
　　是梦么？
　　书桌上的竹笼里，一只浅粉色的草蜻蜓立在有些枯萎的草叶上。
　　不是梦啊...她眸色渐暖。
　　待换好衣服下楼，便透过竹帘看到萧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走出屋外，大黄猫趴在草丛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抱起大黄猫肥而软的身子坐到摇椅上，她嘴角噙笑：“昨晚看到你了哦，没想到你还有那么威武的时候！”
　　大黄猫抖了两下耳朵，又眯上眼睛，一动不动。
　　“小暖，今天心情这么好。”萧奶奶从屋里出来，笑吟吟的。
　　萧雾暖甜甜笑着：“奶奶早上好。”
　　轻哼着愉快的调子，她摸了摸蜷成一团毛球的大黄猫：“好听么？”
　　大黄猫突然抽抽橘润的鼻子，用肥肥的爪子在她的肚子上踩了几个小坑，然后跳下去朝远处跑去。
　　萧雾暖望着它远去的背影，忽而也想奔跑着追过去，然而最终还是拿起诗集，静静地待在斑驳的树荫下看着。

　　请帮我把这一封信，送到那野花盛开的小路上。哦！先生，没有关系，请您将它放在，爬满了深蓝浅粉喇叭花的邮箱里。
　　那里一定会有，一定会有一位来自远方的朋友。
　　她柔软的发梢化了朝露，她美丽的脸庞融了阳光，她明媚的笑容染了百花。
　　她洁白无瑕的裙，带着湿润树林的清新，散着灼热海风的咸湿，裹着群山之巅的雾气。
　　哦！先生，她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请您一定将这封信，送到，送到，那野花盛开的小路上。

　　黄昏的色彩最是让人惆怅，远处偶有布谷鸟的叫声，悠扬婉转而又悲切。萧雾暖难得不因这黄昏色而郁郁，夜色未入之时，她就已经趴在窗前，等待着了。
　　当星子一颗一颗姗姗来迟，渐渐铺满整条天河的时候，白念来了。
　　他在清风之上行走，衣角随着清风舒卷，银白色的短发在星光下耀眼而又柔和。
　　两人一起到后山的顶峰，险峻的绝壁上，看熟睡的鹰宝宝不断梦呓，看那只开短短片刻的花儿盛开的过程，看峭壁上大片大片被人们狂热追求的名贵草药肆意生长。
　　“呐。”白念将做好的叶笛递给她，自己拿着一只在村庄上空吹奏悠扬的小夜曲，萧雾暖却不怎么会，只能吹出短暂的气流，不由不好意思地停下，看着他。
　　越听越觉得熟悉，她忽然惊喜道：“原来以前晚上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发出来的，都是你吹奏的么？”
　　她一直以为是什么夜莺或者其他美丽的鸟儿在夜间吟唱。
　　“嗯。”白念看向她，淡红色的眼睛如同在水中散开的红墨。
　　“你吹了多久了？”她欣羡道，自己也学会，这调子着实好听。
　　白念瞳孔微微闪烁，像是在努力回想，良久，才困惑地眨了眨眼：“很久...我也不记得了。”
　　萧雾暖略失落地点点头，却未多过深思，她又喊他的名字：“白念。”
　　他没有应，却看着她。
　　“其实以前，我也不相信这世上鬼神之类的存在。”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住在一个大城市里，每天接受着现代化的教育...直到我被查出病来，被送到这里。”
　　她忽而露出一个笑：“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存在，本来我已经放弃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静静死在这偏远而又祥和美丽的地方，做一片静美的秋叶，反正手术的成功率低的可怜。”
　　白念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她又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与永远无法触摸的天际线。
　　“可我现在真的好想活下去，想多看看这世界，我要努力活下去，还有那么点成功率不是么？”
　　我也想和你一直互相陪伴下去，她如是想到，可是终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手术成功，再来跟他说这句话吧，总好过空空的念想。
　　白念沉默着，长长的睫毛轻颤，微微垂眸，然后极轻地应了一声。
　　“我该回去了，”她从深黛色的屋顶站起，“星星开始消失了。”
　　他牵着她柔软而又温暖的手，向萧家的方向走去。
　　“晚安。”他低声道，这是他跟她学的词，现在又送给她。
　　而后关上窗户，世界回归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万物寂静无声。
　　......

　　“罪恶的灵魂在深夜里歌唱，绿叶轻轻颤抖，迷雾中的夜丁香，散发着致命的香气，美丽的萤火啊，是亡途的灯光。”巫女在曦光里唱着低沉的歌。
　　萧雾暖推开窗户，蹙眉看着楼下一袭红衣的巫女。虽然她现在相信这世上是有着鬼神般的存在， 但她仍然不喜欢她。
　　楼下本在踱步的巫女，用她丑陋的眼睛看了看刚刚关上的窗户，深深叹了口气，又继续唱道：“迷途的人啊...”
　　“奶奶，早好。”萧雾暖坐在餐桌前向萧奶奶问好。
　　萧奶奶看着她略带粉意的脸颊，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小暖，身体好像好点了。”
　　“嗯。”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用完餐，她正准备去逗大黄猫，却听到萧奶奶叫她：“小暖，快来，你妈妈的电话。”
　　萧雾暖一怔，走过去接过那老式的话筒：“......”
　　“喂？雾暖么？是妈妈。”平日里凌厉的女音尽量柔和，却还是能听出原本的味道。
　　“嗯。”萧雾暖有些不知所措，她和母亲说话的次数少得可怜，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哦，是她开车把她送过来，让她听奶奶的话的时候。
　　“身体好些了么？”
　　“嗯，好些了。”
　　“那就好，等月底妈妈过来接你，你要乖乖听奶奶的话。”
　　“月底？”萧雾暖终于不那么被动，“不是说要下个月中旬么？”
　　女人没想到她会反问，差点没反应过来，过好一会才回道：“到时候还要让你回一下学校，你老师和同学想见见你。”
　　萧雾暖沉默片刻后又开口：“我想下个月中旬做手术时候再回去。”
　　女人却果断拒绝：“不行的哦，妈妈已经和老师说好了，到时候过来接你，记得收拾一下东西，要乖乖听话。”
　　“嗯。”萧雾暖垂眸，应下。反正她的话永远都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女人遂不再多言，又与萧奶奶寒暄几句后很快挂了电话。
　　见她心情好像不太好，萧奶奶试探道：“要是真不想那么快回去，奶奶再去跟你妈妈说说。”
　　萧雾暖摇摇头，奶奶在她那里也没有话语权，如果真为了这事去驳回她的决定，她可能就又会拿出爸爸怎么不争气，怎么不好的话来搪塞奶奶。
　　爸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她小的时候在奶奶这里住，奶奶总会跟她讲爸爸是个好人，曾经做过许多好事，还特别喜欢小孩子，如果见到她，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长大后那个女人把她接走去读书，却一直让她寄宿，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从那个女人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爸爸。
　　她不知道她的爸爸到底好不好，如果真的好的话，又怎么会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她，如果不好的话，奶奶又怎么会一直说他好。
　　她不明白，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知道。
　　也罢，随缘吧，不管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个好人，他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