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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 赵琼 从此无心爱良夜 活该夜夜难 ...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
第一次是年少的春日宴。
那时候他第八个弟弟出生,父皇高兴,大宴群臣。
赵琼九岁,殷子时11岁。
才情出众的少年以一首贺词博得龙颜大悦。
后来权贵提到他,总要加一句年少有为。
赵琼却不是因为这个认识的他。
他平日里都刻苦的学习,唯一出格之事就是养了条幼犬,平时都由太监们养着,好不容易得空能玩上那么一回。
偏偏就出了事。
看管他的太监都叫他支开了,他一个没注意,幼犬就不知道食了什么在地上嗷嗷的叫唤。
赵琼心里急,却毫无办法,只能徒劳的揉着幼犬的肚子,摸着它的头,抱着它奔走在宫道上,想找人帮忙。
迎面就撞上了来参加宴席的殷子时。
他抱着幼犬狠狠的跌在殷子时身上,将他当做了肉垫,倒是一点疼都没受着。
殷子时揉着被石子硌得生疼的腰,还没来得及去怪罪别人,就被赵琼的眼泪吓了一跳。
“……请帮我看看,它很不舒服。”
殷子时接过来看了看,黑白毛色的幼犬,一双圆溜溜的蓝色大眼睛全是泪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殷子时家里有个弟弟,也爱这些宠物,他耳濡目染了些常识,总是比赵琼强些。
伸手探了探,果然在幼犬喉咙间摸到了硬物,有点不可置信的望向赵琼:
“你给它吃了什么?”
赵琼被看的莫名心虚,慌忙解释:“它趁我不注意不知道吃了什么,等我发现的时候就这样了……”
殷子时在幼犬喉间揉摸,又把它倒过来,顺着毛皮往下推。
——效果是显著的。
幼犬张大了嘴,吐出一块透明的玻璃石子。
然后它终于喘过气,开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殷子时摸了摸它的头,将它递给赵琼。
“下次可要注意,幼犬好奇心重,平时需小心看管些。”
赵琼心有余悸,忙不迭的应下。
晚宴将要开始,殷子时同赵琼告别,继续去参加晚宴。
赵琼抱着幼犬被找过来的太监也领去了宴会上。
后来少年的贺词才惊四座,赵琼也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殷家嫡子,殷子时。
之后便常常听到他的名气,但没有再见过面,赵琼对他始终抱着一种好奇。
十五岁那年,赵琼的生活开始天翻地覆,在同一时段,殷子时也是这样的。
文字狱从来不是小事。
母妃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就被父皇冷落下来,再无恩宠。
兄弟们的步步紧逼,生命屡次遭到威胁,赵琼开始想着自己博出路。
要财、权、人,无一不缺。
母族的人开始经商,他开始接触朝臣,就在这个当口,殷子时改名进了宫。
赵琼最开始并不知道他进了宫。
直到三年后,偶尔撞见尚贵妃在御花园纳凉,有个身量颀长的太监动作亲密的喂贵妃葡萄。
葡萄入了美人口,美人却并不在意,反而顺势去握那人的手——却被他不动声色躲开。
尚贵妃心下不悦,轻言细语的让他跪下。
赵琼没兴趣看完这场闹剧,正欲离开,却见尚贵妃抬起了那人的脸。
苍白的脸色,五官精致捎带几分阴柔,温顺的垂着眼睛。
赵琼却想起另一张脸——温柔、亲近、真诚的,九岁的那个夜晚。
“本宫能宠幸你,自然也能丢弃你,几年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知好歹。”
尚贵妃轻蔑的拍了拍他的脸,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
殷淮安只是睫毛颤动了下,就没有多余的反应,恭顺的低下头:“奴才昨日染了风寒,有些头晕目眩,还望娘娘莫要动气。”
赵琼皱着眉,看不远处的尚贵妃重新和颜悦色起来,柔和的问过他的身体,又去牵他的手——这次没有被躲开。
当年惊才绝绝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如同珠宝蒙尘,雄鹰断翅,赵琼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回了宫立刻着人查了殷子时的资料,制定好拉拢他的计划,就开始实施。
真正接触后,赵琼发现,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的性情一如当初——只是大部分时间都被他藏起来,从不对外示众。
这反倒成了赵琼的乐趣之一,他总想去逗弄殷淮安,然后看着他对自己很无奈的笑。
好像还能从这笑容里窥见几分当年意气。
从前的小天才历经世事,反而比从前更通透些,他的观点、谋论常常让赵琼眼前一亮。
他们是最契合的伙伴。
到真正夺位那天,殷子时带人守着殿门,他则带着刀单枪匹马的进去见父皇。
父皇生了重病,也撑不了几日了,赵琼不知道他会将传位诏书藏在哪里,又写给谁,只能自己过来见见他最后一面。
父皇看见他,露出了然的笑容。
“朕等你很久了。”
赵琼很少看到他这么和煦,要不是自己袖子里还藏着短剑,都快忘了自己的来的目的了。
“你们兄弟几个,还是你最心狠。”父皇靠在床边上,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赵琼却觉得这比直接破口大骂他还要难受。
他捏了捏手里的短剑,不想再听他的诛心之言:“传位诏书在哪?”
“我们父子很久没坐在一起说说话了。”父皇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赵琼警惕的坐过去,握着短剑提防着。
父皇却摸了摸他绷直的背,让他放轻松。
“朕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赵琼疑惑的看向他。
“从前朕和你们皇叔,也是这样明争暗斗的,可哪一届不是这样过来的呢?”父皇微微叹了口气,唤他,“承光,你要做皇帝,就要够狠。”
赵琼抿唇不语。
“朕的传位诏书,谁也没写。”父皇难得笑了一下,解释道:“今晚来的是谁,朕就会写上谁的名字。”
赵琼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喊:“父皇……”
“这般便心软了么?”父皇的声音忽而靠近,随即一把匕首自手中刺来。
——“当!”
清脆的武器相击之声响起,赵琼握着短剑,格挡匕首。
“要永远保持警惕。”父皇低声说,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但他也只坚持了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被赵琼挑开了匕首,抓住了手腕。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赵琼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想挑起他的情绪——好让他承认自己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而是真正配撑起这个国家的人。
“父皇,你老了。”
父皇的脸在烛光下亮起来,看起来容光焕发。
是回光返照。
“还有最后一条。”父皇微微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除掉你的软肋。”
“否则国家倾覆,不过朝夕。”
赵琼不太懂这句话,直到父皇去夺他的短剑,佯装要刺他,却在他的反抗后,主动的凑上了剑尖。
短剑刺入人体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赵琼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剑,和正从伤口汹涌冒出来的血。
他下意识的想松开短剑,甚至大声喊御医——但理智制止了他。
父皇握紧他的手,又用力往身体内送了送。
“好孩子,永远不要心软。”
血从他的嘴里涓涓的冒出来,滴到他的龙袍、和锦衾上。
赵琼浑身发抖,甚至不自觉的流着泪,去拥住他无力倒下来的身体。
“父皇……父皇……”
他无意识的喊着,想站起来奔出去,但一想到殷淮安正守在门口,他的大业他的理想又重新回到他脑海里。
“诏书…在、在枕头下面,”父皇靠在他耳边,用微弱的气声告诉他,“你果然……没有叫朕失望。”
父皇无力的倒在他的怀里。
赵琼觉得自己的感情暂时抽离了身体,甚至能伸手去将父皇的眼睛合上,然后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
尽管泪腺还没有反应过来,仍在自顾自的流着。
父皇没有说谎。
传位诏书被抽出来,打开。
赵琼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敢置信的反复看了几眼,然后就将它合上,放在牌匾后——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写好的诏书得提前放置好,以免帝王突然崩殂。
上天和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他想要的,原来早就有人捧着等他来接,他却为之打的头破血流,仪态尽失。
他低头望了望身上的血迹,失魂落魄的走出门。
殷淮安正守着,警惕的眼神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就放松下来,又立刻被血迹吸引,紧张的问:“受伤了吗?”
赵琼下意识摇了摇头。
殷淮安往他身后望了望。
赵琼木木的跟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毫无生息躺在床上的父皇。
他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一点慌乱的解释道:“我没有……”
“我知道。”殷淮安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我们该走了。”
直到回到他的寝殿,脱去那身染血的衣裳,他才有种灵魂回到身体的真实感。
殷淮安刚将那一套衣裳连同鞋子都烧了个干净,赵琼忽然叫他进去服侍他沐浴。
服侍沐浴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从前服侍过尚贵妃,如今虽然有个同盟的身份,这些事情依旧不会被幸免。
浴池的水冒着热气,水面漂浮着花瓣,而赵琼靠着池璧,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后脑勺。
殷淮安走过去,从善如流的执起他的长发,在水里轻轻揉搓,然后上皂角,打起泡沫,轻柔的按摩他头部的穴位。
赵琼被揉的浑身轻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但他心里装着事,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淮安,”赵琼轻声唤他,“你猜父皇在传位诏书上写了谁?”
“写了您。”殷淮安手下动作不停,平静的答。
“你倒是了解我。”赵琼苦笑,“还是被父皇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其实这个结果殷淮安并不感到意外,旁观者清,他最初也是看中赵琼最有可能被皇帝看中才选择跟随的。
毕竟皇帝的过往同赵琼太过相似了。
“您不妨这样想,”殷淮安揉着他的太阳穴,安慰他,“诏书是提前写的,他还不知道您会来,就将您的名字写好了,这何尝不是对您的期望呢?”
“您应该将它当做皇上送您的礼物才是。”
赵琼想到他死前说的那几条告诫。
除掉你的软肋。
所以他帮他把自己除掉了么。
帝王独特又扭曲的父爱啊。
殷淮安刚烧完罪证,脸上还沾着灰,赵琼看了几眼,忍不住抬手帮他拭去。
殷淮安愣了愣,面色不变,继续替他冲着头发上的泡沫。
赵琼收回手,莫名的盯着手上的灰出神,又被殷淮安按进水里冲洗。
他倒从中读出一些窘迫的信号,反而起了逗弄殷淮安的心思,大手一伸将其拉进浴池里。
“你也辛苦了一天,同我一起洗洗。”
殷淮安猝不及防被拉下来,自然是浑身湿透,连带着头发丝都往下淌水,尽管狼狈,他的眉眼看起来反而有种难言的风情,叫赵琼很想用手去摸一摸他的眼睛。
他刚想这么做,手还伸在半空中,就被殷淮安的声音拦住:“……殿下。”
赵琼心里不可抑制的有一些失落,他并不去探究原因,反而顺势搭上了殷淮安的肩膀。
“淮安,穿着衣服怎么能叫洗澡呢?”
殷淮安轻柔的拿开了他的手,把手搭在他的背上。
“承光殿下,我给您搓背。”
这一招成功的转移了赵琼的注意力,乖乖的转过身去让他为自己搓背。
于是殷淮安就一身湿着,将赵琼按摩到不知不觉睡着了。
确认赵琼睡着后,他将人抱起来,放在浴池旁的软塌上,用浴巾仔细的擦拭干净后,才为他换上浴袍,将他抱到床上。
掖好被角,殷淮安吹灭了多余的宫灯,转身去了偏殿。
夜晚的风嗖嗖的吹的人身上发冷,更何况殷淮安还浑身湿透,当即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承光殿下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甚至多次对他的身体表示好奇——正如今日共浴。
行为跳脱,又心大,真不怕惹恼了他么?
殷淮安叹了口气,认命的换上干衣服。
大概又要感染风寒了。
从什么时候发现那种感情的呢?
从宫女看到他羞红的脸,自己不再是单纯的觉得有趣。
从他与明王一路相谈甚欢,自己不再感到安心。
从他扬起笑容时,嘴角克制不住地跟着上扬。
从越来越想黏住的想法,越来越想亲近的肢体。
从那个梦。
大胆的相拥,
杂乱的起哄。
面前人精致的面孔沉默在一片昏黄的烛光里。
他想,
总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包容、默许的。
那这样呢?
他赌气一般亲下去,还没吻到渴慕的唇,就被人唤醒。
“陛下,该上早朝了。”
殷淮安的脸同睡梦中的脸在某一个瞬间重合,赵琼忍不住去拉他,他却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赵琼的手。
“……是我来早了,皇上请便。”
殷淮安脸上难得有些赫然,平静的退出去,动作不可避免的带一点慌乱。
赵琼顺着他飘忽的目光落到自己腿间,然后脸蛋瞬间爆红。
“!!!”
请便个头啊!!!
其实若一直这样下去,也是好的。
但感情总有它丑恶的一面。
嫉妒、猜忌、欲望。
他想要他。
但赵琼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他的身份。
每一条界限都是巨大的沟壑,他不爱他算最难越过的一个。
那些糟糕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藏着,与甜蜜的情绪一起,把他变得四分五裂,变得易怒叫人不敢接近。
殷淮安依旧敢。
他的靠近使赵琼的心都变得安宁,他想说,很好,你就这样待在朕身边就好。
但他说不出口。
殷淮安的志向不是被圈在帝王身边做一个只掌管着宫廷琐事的内侍监。
他是翱翔的雄鹰,圈在笼子里是要死的。
赵琼知道这一点,但殷淮安没有主动提出来,他就能自欺欺人下去。
如果连他的身边都不能待的话,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直接把人抓回来关起来。
就这样待在我身边。
直到明王的到来。
明王是当年的八皇子,殷淮安还吃过他的生辰宴,他性子平易近人,很快就和殷淮安打好了关系,然后引诱他离开宫内,随他一起去经商。
“听说,那边的海上贸易发达,”殷淮安说起来一脸兴奋,“海水和天都是蓝色的,会很美。”
后面还有许多话,风景的介绍、特产的介绍,都在赵琼沉下来的目光里缩回了殷淮安的喉咙里。
“……陛下不喜欢?”殷淮安迟疑的问。
“今日之事,不许再提。”
赵琼将朱批搁下,烦躁的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唤他。
“淮安,过来给朕按按。”
殷淮安走过去顺从的按起来,心里却在想如何说服赵琼松口。
当然没能说服,最后他们决定,随着明王离京的人马一起,偷偷溜出皇宫。
到时候殷淮安已经在路上,想来皇上也不能真的叫人把他抓回去——又不是宫妃,怎么会看得那么紧呢。
他们打好了如意算盘。
赵琼直接将这算盘摔碎,连同那执算盘的人一同毁了。
谁都落不得好。
都要陪着他难过。
而他,从现在开始,终于真真切切独属于他一个人。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
后来便常常做梦。
梦里是无限接近透明的蓝。
水流穿过他的呼吸进入到他的身体内,他变得越来越沉。
直到触底。
黏腻潮湿的呼吸,水压下无法睁开的眼睛,身体在无意识挣扎,心却只想沉沦。
想杀死他的不是水,是他自己。
他梦到了殷淮安想见的蓝,却没能梦见殷淮安。
这是惩罚。
活该他夜夜难熬。
夜夜想起他的好。
赵琼有点难写,我写了三个版本的开头,前两个都被我弃掉了,这是最后一个,慢慢的找回了最初写南柯一梦的感觉。
推荐一下我写南柯一梦的灵感歌
心空空——赵春花(这个番外里有引用两句歌词喔)
芒种——音阙诗听(一想到你就,空恨别梦久,我觉得非常适合赵元介了)
嘻嘻嘻,写虐好快乐~~祝大家看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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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 赵琼 从此无心爱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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