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不腐山人

15、15 你逃不掉的 中元节

　　中元节，午夜十二点。
　　仪式结束。
　　“我必须吐槽一句，你们这日子挑得不太好哎，今天是中元节你们还叫我出来搞事情。”疲倦的华浮筠走向墨商怀中昏迷的开晓颖，拔出她脑袋上的针，又走向相思树旁拔针。施法之后，刚刚那棵疯涨的树神缩回原型，被雷劈的那颗看上去依旧半死不活。
　　豆不腐把手插进风衣抵御秋天夜晚降温带来的寒意，但是她知道，这份寒意不仅仅是外在温度造成的生理感觉：“没办法，要不是中元节也不会出这么多事，一年一度的好日子，多少妖魔鬼怪蠢蠢欲动。”
　　萧爻的脑回路总和别人不一样，他偏偏突然想活跃一下凄凉的气氛：“小姐姐，你和华小姐穿的是情侣装哎。”
　　华浮筠瞅了瞅自己的标配白大褂，又看了看豆不腐那一身夜色中的风衣，惊奇地问：“对吼，你今天竟然穿白色？”
　　“怎么了？”豆不腐有意无意地反问她，接着转向萧爻和墨商，“把结界收了吧，准备回去。墨商，等会你把开晓颖送回去吧。”
　　“好。”墨商点头。
　　华浮筠挑眉：“你不是一直喜欢穿黑色吗？”
　　“有人喜欢白色，我就穿咯。”豆不腐撇撇嘴。
　　“哦哟，是秦默吧？”
　　“是你，我亲爱的华浮筠。你都穿白大褂，我好歹也要跟你搭配一下，你说对不对？”豆不腐岔开了话题，盯着正在收结界的只穿一件T恤萧爻，“萧爻，灵力者的体质再异于普通人，也是会感冒的，以后出来记得多穿点。”
　　“没问题的，你放心，我的T恤都是纯天然真丝织成，保暖效果一流。”萧爻收好结界，把剩余的纸符塞进了包里，“不得不说，墨家老匠人的手艺与时俱进，真丝T恤深得我心。”
　　几年前，萧爻在网上看见墨家老字号在伦敦开了连锁店的消息，午饭都没吃跑到了店门口堵着。当时他拿着道家资格证求打折，服务员以为他是高人，便什么都没说把他带入了店内的暗门。
　　走进暗门后简直是另一番天地，明明前面是服装店，后面却是咖啡厅。萧爻在咖啡厅里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话，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告诉服务员：“我只是来买衣服的，听说你们有20件真丝T恤，图案要定做。”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金发外国妹子服务员一脸懵逼地问了句“what？”，然后愣了一会儿，无奈地把衣服打包好交给萧爻。不过他向来事多，要求妹子送到指定地址。
　　这事倒是帮他轻松赢得了那位墨家老师傅的青睐。老师傅在T恤包裹里放了一张VIP卡，附带说明：“您是本店开张后第一位求衣的特殊顾客。此卡送您，欢迎下次光临。”署名，墨洺棋。
　　“妙？”萧爻念出老师傅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
　　也确实莫名其妙，明明当时客人挤得到处都是，为什么说他是第一个？现在连墨家人都喜欢搞促销送VIP了吗？
　　直到某天茶余饭后他偶然和师父提起此事，师父一边喝茶一边缓缓道来：“那家店表面上为各类顾客提供丝织品，实为灵力者的情报交易所。你见到的那些人不是去买衣服，是买情报的。我和墨洺棋接触过，这人特别在意别人对他手艺的看法，你去买衣服他当然开心。”
　　如今，萧爻穿着墨洺棋设计的T恤在秋夜的寒风中坚不可摧，越发欣赏自己的审美品味。
　　就在众人收拾完现场准备打道回府之际，令豆不腐扶额叹息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风吹的有些冷，豆不腐现在只想喝热咖啡提神醒脑，一杯奶味十足的拿铁足够助她无压力通宵。忙了一天本以为终于结束，结果还是没有避开。
　　“华浮筠，那只狐狸的事情解决了吗？”
　　“他没什么威胁，要不放了？”
　　“解开封印放了吧，等一会儿事情肯定够烦人的。”
　　墨商极其敏锐地感觉到四周的异动，他抱着开晓颖问：“我们带着一个凡人有点棘手啊，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看吧。”萧爻指着河对岸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眼睛，不是一双，而是一群。它们渐渐靠近，淌过河流，逼近众人。
　　是狐狸。这种压倒性气势，让豆不腐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是你家的吧？”华浮筠抱着狐狸问。
　　狐狸埋头：“是。”
　　“回去吧。”
　　“不。”
　　“怎么？”
　　“怕惩罚”
　　“什么惩罚？”
　　“废掉修为。”
　　“什么？！”华浮筠吓了一跳，“罪名呢？”
　　“侵犯人类，以及，篡夺族长之位。累犯重罪，我的修为保不住了。”狐狸叹息，“算了，我回去，是我的锅。”
　　对面那只浑身雪白的大狐狸忽然发话：“免你犯上之罪。”
　　“那就再免一个犯人之罪吧。”对待狐狸态度一直恶劣的豆不腐提出请求，“没有伤到任何人，只是友好请教，对吧？”
　　狐狸抬头，眼里冒着光：“对。”
　　豆不腐给他一个“还好不是猪队友”的眼神。
　　“好，狐族族长，请您在众狐狸承诺放过他。”她抱拳。
　　大狐狸沉思片刻，开口：“你是让吾辈以权谋私？”
　　“公事公办而已。”
　　气氛骤降。很明显，大狐狸吃软不吃硬，豆不腐也是个钢铁直男。两个硬碰硬的家伙必然要闹出矛盾，没有人中间疏通一下恐怕今晚都回不去。
　　华浮筠决定发挥一下这么多年的和事佬作用：
　　“兄弟一场是缘分，有什么误会好好说都能解决。活在哥哥的阴影里，换做谁都觉得憋屈，但承担了重任的一方也不轻松啊。所以，都理解一下吧。当然，公事公办没得说。”
　　大狐狸警惕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些，他后退一步：“好，给诸位一个面子，不废修为，但是该罚的必须罚。”
　　华浮筠手起针落，解开了封印。狐狸恢复了力气，犹豫再三，还是跳了回去。
　　“告辞！”大狐狸掉头率领众狐狸退去，“后会无期。”
　　豆不腐怼一下很开心：“后会有期。”
　　该走的终于送走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萧爻帮墨商抱着开晓颖，以便他把车开过来，华浮筠感叹他不愧为老司机，任劳任怨。
　　黑夜渐浓，山里的狐狸偶尔叫唤几声，跑得无影无踪。那两棵命运坎坷的相思树静静地伫立在河边，神圣威严。一切仿佛都已入睡，只有车内的五个人空有一身疲倦。
　　萧爻坐在副驾驶座上，自愿负责保驾护航，时刻关注路上是否有突发状况。华浮筠坐在豆不腐和开晓颖中间，靠着豆不腐小眯一会。虽然很饿，但她们俩为了减肥还是放弃了半夜吃东西的念头。
　　“当时我还以为要百鬼夜行，还好只是狐狸”萧爻小声对墨商说，“虽然百鬼夜行是小概率事件，但今天是中元节，还是在山里，我们这几个诱饵不引来妖怪实在不科学。”
　　“你想多了，铜山出现百鬼夜行才是真的不科学。”
　　“为什么？”
　　“这里山北水南极阴之地容易出乱子，为了保持稳定，有些高深的灵力者设下结界维持这里的阴阳平衡。自从有了结界，越来越多的灵力者携家带口移居铜山，也在一定程度上用他们的灵气加固了结界。”
　　“也对，群居效应，人越多结界越稳固。”萧爻考虑着以后在铜山养老。
　　“不过，那些狐狸我还以为是来报仇的，毕竟我们把他们的人封印了。”
　　“哈，我也以为是这样，还好那只狐狸讲道理，不然又是一场恶战，说不准还会结仇。”
　　豆不腐实在是饿醒了，她悄无声息地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熬夜伤身，挨饿更伤身！某人的速度真是气死我了！说好立刻来，结果让我从中午十二点等到晚上12点，现在完事我都快饿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去后十分钟内，收到以下回复：
　　墨水：熬夜伤身啊！小心秃头哦~
　　秦默：我也在熬夜赶论文，早点睡吧，晚上不要吃东西了，下次我请你
　　麻帆：每天码字到凌晨四点的拖稿作家笑而不语，饿？我只需要精神食粮。
　　姬木：这速度一定是华浮筠，是时候叫少爷扣她工资了
　　豆不腐发出去的一刹那就知道哪些夜猫子还在，她虽然一直以山人自居，但养生确实做的不好，尤其是睡觉方面，为了工作迫不得已熬夜到分分钟觉得会猝死。
　　她望了眼身旁睡得很死的老铁华浮筠，哭笑不得。
　　“萧爻，加个微信吧。”她打开二维码，把手机递给萧爻。
　　“我记得以前加过你，但你总不回复我”萧爻一脸委屈。
　　“那个号已经弃了，回国后就没用过。”
　　“为什么？”
　　“里面有个人贼烦，我懒得理他，弃号了。”
　　“哦嚯，我突然很想认识那个人。”
　　“小伙子想开点，那个人真能烦死你。”豆不腐做出一种“你不听我话非要吃屎”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萧爻服输，“快到开晓颖家了，我和墨商谁去都不太妥当，叫华小姐醒一醒送开晓颖吧。”
　　豆不腐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见萧爻的话。
　　“小姐姐？”
　　豆不腐还是没理他。
　　萧爻壮胆子喊了句：“豆不腐！——”
　　“啊？！好！华浮筠！醒醒！——”她立刻将手机锁屏去摇晃华浮筠，但萧爻已经看见，黑去的前一秒是重新登陆微信的界面。
　　华浮筠带着一身怨气醒来，等墨商从外面打开门抱起开晓颖后，一句话不说走出车外。墨商抱着开晓颖跟在后面，把车钥匙交给了萧爻。
　　豆不腐再次打开手机屏幕，以前的微信账号还留着一群老友的留言。其中贼烦的那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逃不掉的，我会去中国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