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星夜论》梅尔汐恩

5、Chapter 4 格林威治天文台 她这么想着

　　两侧枝繁叶茂的树木包围着一片翠绿，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中间缓慢移动着。

　　凯思琳小心翼翼提着裙角，慢慢爬上山坡，风刮起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迎面吹来，她像期待什么似地仰头，却看到灰濛濛的一片天，失望地叹了口气。

　　终于爬上了山巅，她远远就能看到一个白色圆顶，被包围在树木的枝叶间，莫名一种喜悦涌上心头，便加快脚步往那栋建筑物走去。

　　凯思琳推开黑色闸门，绕过中庭的雕像，最后在一道棕色木门前停下脚步，往里面喊道：“黛西！”

　　里面传来了一声应答，不一会，眼前的大门被打开一道缝隙，再来，出现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她有着一双浅到透明的蓝眼睛，淡金色的头发松松垮垮地盘在头顶，笑得很甜。

　　“凯思琳你来了！”

　　“好难过，今天又是阴天。”

　　“没事啊，你可以来陪我玩。”不同于眼前愁眉不展的人，黛西的瞳孔里闪着光芒，兴奋地招手，“先进来吧。”

　　黛西领着凯思琳走过一条宽大的走廊，穹顶绘着希腊神话的众神图案，一张张黑白照片用镀金的相框裱起，挂满了一路的墙壁。

　　“好久没一起玩了，每次你来都忙得要死，等一下我们去——”

　　“黛西！”

　　黛西一怔，停下了脚步，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爸…爸爸？”

　　“……早安，弗兰斯蒂德先生。”

　　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子从一扇门里走出来，他体型微胖，留着弯弯的八字胡，头顶光秃发亮，此时他正眯起眼睛打量两人，沉着一张脸。

　　接着他转向黛西，厉声说：“我说你，别整天想着玩，要不然就陪凯思琳研究星体！”

　　他说话时，翘起的胡子微微抖动着，黛西低头认错后，弗兰斯蒂德先生马上换了个和蔼可亲的表情，对凯思琳说：“好久不见了啊，凯思琳，你最近怎么样？”

　　“啊……我很好，弗兰斯蒂德先生。”

　　“那就好，进来坐坐，艾维斯教授今天出去了，你休息一下，跟黛西随便转转，对了！最好跟她讲讲暗物质和暗能量……”

　　弗兰斯蒂德先生边与凯思琳交谈，边带着她走向天文台的休息室，留下黛西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

　　“老爸真是……”她无奈地摇头，连忙一段小跑，跟在后头。

　　——
　　“黛西，跟你说一件事。”凯思琳从书架拿出来一本望远镜组装指南，突然凑向黛西，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黛西歪着头，正把玩着一个地球仪。

　　“我觉得前阵子的高塔事件，没那么简单。”

　　黛西蹙起眉头，不解地盯着她，接着凯思琳跟她讲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凯思琳·洛佩兹，你是真不怕死啊！”黛西先是愣了好几秒，然后大声惊呼，凯思琳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黛西压低声线，声音里依然满是愤怒和恐惧，“先不说万一你爸妈发现了会怎样，你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你的关注点错了吧？”

　　“什么？你难道没想过那两个人会带你去什么地方吗？万一他们其实是凶手怎么办？”此时凯思琳恍然大悟，黛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她当时是真的没想到。

　　“我看你是整天对着一堆数字，人都变傻了。”黛西扶额，然后拉着凯思琳就往外跑，“我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凯思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他们来到了外面的小山丘，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此时天空放晴了，伦敦 只有在中午时才有短暂的天晴，阳光穿过枝叶后便支离破碎，在草地上留下碎片的光影。

　　这个山丘视野开阔，可将风景尽收眼底，底下一片苍翠无垠的草地是格林威治公园，再眺望，可见一座古老的大学傲然矗立，哥特式的尖塔顶指向澄蓝色的天空，而阳光沐浴在他们身上。

　　“有没有比较清醒？”黛西笑着，与此时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富有感染力。

　　“好像有。”凯思琳把头发甩到肩后，让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脖颈上。

　　微风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吹起了披风一角，凯思琳不自觉张开双臂，舒展筋骨，像是要拥抱四月的微风，之前的那些积压在心上的疑惑和不安好像因此烟飞云散了。这种感觉真好，温柔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柔软的草地就在我膝下。

　　“天才，心情好点了吗？”

　　凯思琳轻轻笑了：“都说了别叫我天才。”

　　她讨厌这个称号，每次父母的朋友和一些上流社会人士用一种钦佩的眼神看向她，称她为“天才”时，她便会浑身不舒服，她不喜欢被寄予厚望，因为如果达不到他们期待中的样子，你就好像有罪一样。

　　天才这个词，是很沉重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在玩积木、洋娃娃时，她只对一堆数字有兴趣，七岁就能算出恒星的运行轨道。总是问出许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像是宇宙有没有起点，万有引力是怎么来的等等，而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

　　直到十岁那年，他们一家去格林威治野餐时，凯思琳自己到处瞎逛，爬上山丘，误打误撞来到了格林威治天文台。小小的她愣在原地，望着这个红砖建筑物，一动不动。

　　黛西经过窗户时，瞥见有个人影站着门口，觉得很奇怪，天文台不能让普通人随意拜访，于是她打算下楼查看情况。

　　“你是谁？”一个穿着湖蓝色裙子，金色头发的女孩从建筑物里走出来，“迷路了吗？”

　　凯思琳张了张嘴，没说话，女孩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去：“不要站着说话，你先进来吧。”

　　“我叫做黛西·弗兰斯蒂德。”黛西让凯思琳坐在她对面的红色灯芯绒沙发上，“叫我黛西就好，你呢？”

　　“凯思琳·洛佩兹。”

　　“哦，凯思琳，你迷路了吗？”

　　“算是吧，我不知怎么的就绕到这儿了。”凯思琳不好意思的抓了抓栗色的头发。

　　黛西的眼里闪着金灿灿的光芒，自有记忆开始便跟父母住在天文台里，一直都没有同龄玩伴，凯思琳的出现算是拯救了她无趣的童年，所以她一来就把这个不速之客当成了朋友。

　　“那我带你参观这个天文台吧。”

　　“什么？”凯思琳没听清楚，黛西一下子跳下沙发，拉起她的手，把她从沙发拽起来，夺门而出。

　　“这里是研究室。”黛西推开厚重的木门，“我爸爸平时在这里工作。”

　　凯思琳环顾这个圆形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很长的桌子，左侧的墙壁被改造成一面大型黑板，穹顶垂下一个球形的、橙黄色的灯，像个太阳一样。

　　“这个是？”凯思琳走向桌子，注意到一张摊开的图纸。

　　“应该是我爸爸和他朋友正在研究的一个天体吧。”

　　凯思琳盯着图纸和上面的数据，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从这个窗户望出去就是——”黛西话说到一半时，瞥见凯思琳正踮起脚尖，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她惊慌地大喊，“你在干什么！”

　　“别吵。”凯思琳把黑板拉下，继续写着一堆符号和数字，“快算完了。”

　　黛西往她那儿跑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声音微微颤抖：“这是……”

　　“呼，好了！”凯思琳放下手中的粉笔，冲黛西笑着说，“那颗恒星的光度和密度。”

　　那一刻，黛西看着眼前的女孩，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圆圆的脸庞带着稚气的笑，身后的一连串计算的笔迹仍歪歪斜斜的。
　　好神奇……她感叹道，这个迷路的女孩，真的很不简单。

　　“黛西！黛西！”

　　“怎么了吗爸爸？”黛西和凯思琳一同从门口探出头来。

　　“这些是你算的？”费德瑞克·弗兰斯蒂德那指着黑板的手指微微发抖，一脸震惊。

　　“不是，”黛西指了指站在右侧的女孩，“是她，她叫凯思琳，迷路来到这里的。”

　　弗兰斯蒂德先生怔怔地盯着这个女孩，她碧绿色的大眼睛同样望着眼前这个肥胖的叔叔，丝毫意识不到刚才自己随手一写的计算有多令人震惊。

　　“艾维斯，这个女孩是天才啊！”弗兰斯蒂德先生激动地对身旁一个胡子灰白、眉毛浓密的老教授说，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的确是。”艾维斯教授的眼神不停在图纸和黑板之间来回，“计算正确。”

　　他弯下腰，笑容可掬地对着凯思琳说：“小朋友，有没有兴趣跟着叔叔在这个天文台里学天文？”

　　凯思琳一脸茫然，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天文学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好像能在这间漂亮的建筑物里，有同龄的朋友，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点头答应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到了山丘下那片宽阔的草地，凯思琳二话不说就在草地的最中央躺下。

　　“我们不能待太久，”黛西说，也在她身旁躺下，“一会没准又下雨了，伦敦的天气总是这样。”

　　“我知道。”凯思琳眯起眼睛，看着湛蓝色的天空，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

　　一对白鸽展开线条优美的翅膀，轻轻掠过树梢，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全身轻盈，好像随时能和藍天中白鸽一同翱翔，她这么想着。

　　只不过差了对翅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