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明月楼》Ann泠善然

5、第5章 名句集 静心明智警

　　百里芙在明月楼一夜未睡写下了日记《名句集》。

　　夜色沉沉，明月楼的雕花木窗半敞，清寒的月光如水般漫进楼阁，洒落在案几之上。楼外万籁俱寂，更漏滴答，一夜的时光缓缓流淌，百里芙自入夜之后，便毫无睡意，独坐于此，未曾合眼半分。

　　烛火摇曳，灯花不时噼啪轻响，昏黄光晕裹住她清瘦的身影。她褪去了外层华衫，只着一身素色里衣，鬓边几缕碎发被夜风拂乱，眼底布满淡淡的倦意，却不见半分睡意。砚台之中墨色研得浓润，她握着一支狼毫笔，指尖微微泛着凉意，铺开一册素白的簿子，封页提笔写下三个字《名句集》。

　　漫漫长夜，心事翻涌，白日所见的风物、心间辗转的感触，还有读过的诗词佳句，一一在她脑海浮现。时而垂眸沉思，笔尖悬于纸面久久不落；时而落笔疾书，墨字一行行落在宣纸上。倦了便抬手揉一揉酸胀的眉眼，望着窗外高悬的冷月短暂出神，待心绪平复，又继续低头书写。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纸页轻轻翻动，烛火忽明忽暗。案边冷掉的清茶早已失了温度，楼中四下静悄悄的，唯有笔墨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伴着更漏声声，陪她熬过这漫漫长宵。

　　从夜半直至东方微露微光，整座明月楼仍浸在朦胧夜色里。百里芙终是搁下手中毛笔，长长呼出一口气。整整一夜未眠，那本名为《名句集》的日记，已然写满数页，字字皆是她彻夜不眠，沉淀下来的心绪与所思所想。

　　我们的生活似乎都不容易，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我们应该有恒心，尤其要有自信心。

　　假如你爱上了两个人，那么选择第二个，若你真爱第一个，那就不会去爱其他人。

　　生活的真谛在于宽恕与忘记，懂得宽恕那些值得的人，学会忘记那些不值得的人。

　　自其外者学之而得于内者谓之明，自其内者得之而兼于外者谓之诚，诚与明一也。

　　从来都不要随便出门，至少要随便打扮一下，不然人家会认为你是一个随便的女生。

　　每个人生下来都要从事某项事业，每一个活在地球上的人都有自己生活中的义务。

　　良好的方法能使我们更好地发挥天赋的才能，而拙劣的方法则可能妨碍才能的发挥。

　　选择自己爱的，爱自己选择的坚持方见真诚，珍惜所坚持的，选择后就不要轻言放弃。

　　我们回顾历史展望未来。

　　如果我们把每一天的工作都当做追求梦想的一部分，那我们的工作就会变得有意思得多。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妄想使我屈服，这绝对办不到。

　　生活是这样美好，活它一千辈子吧！

　　如果你的美丽是上天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的话，那么让我遇见你就是上天对我的最好的恩赐。

　　是人就会有梦想，但是梦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只有那些坚持梦想的人才有可能把梦想实现。

　　现实点也没什么不好，爱钱就是爱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认认真真全力以赴，反正我很酷。

　　种子不落在肥土而落在瓦砾中，有生命力的种子决不会悲观和叹气，因为有了阻力才有磨炼。

　　细节做得非常好，每一个环节都会有流程与标准，每做过一次就不断精进自己的流程与标准。

　　我从来不曾有过幸运，将来也永远不指望幸运，我的最高原则是：不论对任何困难都决不屈服！

　　向阳的花，努力生长，总会绽放，心有所爱，有所期待，剩下的就是努力扎根努力生长，静待花开！

　　认准的事情都应该去尝试一下，因为你无法知道，什么样的事或者什么样的人将会改变你的一生。

　　让我们带着希望与梦想，去追求，去奋斗，去创造青春辉煌，让青春在我们手中发挥出最耀眼的光芒！

　　失去后才知道珍惜，那是因为不懂得尊重；得到了再失去，那是因为不属于你；属于的要珍惜，才会永远。

　　好的时候不要看得太好，坏的时候不要看得太坏。

　　最重要的是要有远见，杀鸡取卵的方式是短视的行为。

　　在人生奋斗的过程中，吃点苦总是难免的，做人要霸气一些，胆子才会大一些，才会苦中做乐，终成大事。

　　每个人的性格中，都有某些无法让人接受的部分，再美好的人也一样，所以不要苛求别人，也不要埋怨自己。

　　每一条成功之路，都是充满坎坷的，只有那些坚信自己目标，不断努力，不断奋斗的人，才能取得最终的成功。

　　瞩目远方，你才会加快步伐；观赏风景，你才会步履轻盈；结伴同行，你才能欢歌笑语；风雨兼程，你才能成功登顶。

　　在这个艰难的世界里啊！与众不同都会被人瞧不起，但如果你与众不同，又何必怕孤独，艰难路，只好艰难着行走。

　　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少不了磕磕绊绊，雨雨风风。

　　可是人生路上，总会有盏心灵的明灯照耀我们，一步步，向前进。

　　最常见的勇气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做到诚实和正直，能够抵制诱惑，敢于讲真话，表现自己真实的一面，而不要虚伪造作。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追梦是不分时间的，每天给自己一个希望，试着不为明天而烦恼，不为昨天而叹息，只为今天更美好。努力吧！

　　尽管没人相信你，即使失败，也不要忘了为自己鼓掌，感谢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即使失败，也不要放弃继续前行。

　　生活真的好累，可我又不能歇菜吧！那些难捱的事还得咬咬牙挺过去，不管过程怎么艰难，努力点总比碌碌无为要来的好吧！

　　你的对手在看书，你的仇人在磨刀，你的闺蜜在减肥，隔壁老王在练腰。

　　你必须不断地努力，才能不让你的对手有可乘之机。

　　……

　　暮春时节，城外的望溪别院浸在一片融融暖意之中。别院背靠连绵平缓的青山，山前一湾清溪缓缓绕院而过，溪水清冽见底，水底圆润的鹅卵石被流水冲刷得光滑透亮，几尾银鳞小鱼穿梭往来，时不时甩动尾巴，搅碎水面浮动的云影。院外大片的海棠与晚樱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微风拂过，漫天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轻柔的花雨，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小径上，积起薄薄一层柔软花屑。院墙是浅灰色的青砖，墙头爬满翠色的蔷薇藤蔓，嫩绿新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嫩黄的小花，阵阵清甜花香混着溪水湿润的草木气息，悠悠扬扬漫遍整座院落。

　　望溪别院是玥公子邱明玥平日休养闲居的地方。邱明玥，世人多唤他玥公子，生得一副清隽绝世的模样。他身形挺拔修长，肩背舒展，不似寻常世家公子那般过分文弱，眉眼生得极为温润，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瞳色是温润的浅墨色，眼底总盛着淡淡的柔和笑意，只是细看之下，藏着几分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静通透。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唇色偏淡，肤色是冷调的玉白，并非日晒出来的浅黄，是养在书卷山水间养出的清润肤色。

　　今日他一身月白色暗绣银竹纹的广袖长衫，料子是上等云绫，触手柔软顺滑，腰间系一条浅玉色织锦腰带，腰侧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走动之间玉佩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墨色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素玉发簪松松束起，几缕细碎发丝垂落在额角与鬓边，被春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气质沉静从容，性子温和体贴，心思细腻敏感，待人素来宽厚，唯独对着百里芙的时候，眼底的温柔会翻上数倍，眉眼间所有的疏离淡然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宠溺。

　　此刻日头刚过晌午，阳光不算灼人，透过院中的老梧桐枝叶，筛下星星点点晃动的光斑。邱明玥正坐在临水的朱红雕花廊下，手中捧着一卷线装古书，指尖轻轻捻着书页，却没有真正读进去，目光时不时便向着别院入口的方向瞟过去，眉宇间带着浅浅的期待。他心里清清楚楚，百里芙应当快过来了。

　　他们二人并非初见悸动的陌生人，而是早已熟识相知，相伴度过无数晨昏的爱人。从年少相遇相识，一路相知相惜，跨过许多细碎波折，早已把彼此揉进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心思，单单待在一处，便觉得心安圆满。

　　“哗啦——”溪边传来轻微的水声，邱明玥抬眼望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扬起。

　　走来的女子便是百里芙。

　　百里芙身姿窈窕匀称，身段柔软，一头乌黑如鸦羽般的长发并未全盘束起，大半青丝顺着肩头垂落，发间斜斜簪了一支粉珊瑚珠花，几缕发丝被风拂到脸颊边。她生得眉眼明媚柔和，一双杏眼澄澈明亮，眼睫纤长浓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起浅浅的弧度，脸颊浮出淡淡的梨涡。肌肤莹润细腻，眉目舒展，没有半分骄矜傲气。

　　今日她穿了一身水碧色绣白茉莉的襦裙，外层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浅粉纱衫，纱料随风轻轻飘拂，裙摆边角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走动时裙摆扫过地上零落的海棠花瓣，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她的性格活泼率真，心底热忱柔软，爱说爱笑，可在邱明玥面前，又会流露出小女儿家的缱绻温顺。她的神态鲜活灵动，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看向邱明玥时，那双眼眸里，完完全全映出他的身影。

　　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编小食盒，踩着落满花瓣的青石板，一步步走上回廊，鞋底轻叩石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远远的，百里芙就开口，声音清脆软糯：“明玥！我来啦！”

　　邱明玥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身体微微前倾，起身迎上前几步，温润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笑意融融：“我等你许久了，还道你今日要被府里琐事绊住脚步。”

　　百里芙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食盒放到廊边的梨花木小几上，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她抬手用袖口轻轻扇了扇风，杏眼弯弯望着邱明玥，心里暖洋洋的。每次见到邱明玥，她心底就会生出满满的踏实感，这么多年朝夕相处，早已熟稔对方的每一个小习惯，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便能懂得彼此心意。

　　“方才厨房里新做了些点心，我便赶着给你送过来，”百里芙歪着头，指尖轻轻拂去邱明玥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廓，“你又在这里坐了半晌？书摆着，可一页都没往下翻多少，我远远就瞧见你频频往门口张望。”

　　被戳破心思，邱明玥也不遮掩，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润悦耳。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百里芙含笑的脸庞上，伸手，大掌温柔握住她抚过自己鬓边的那只手。他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掌心带着书卷淡淡的墨香，牢牢裹住她纤细的手腕。

　　“知我者，唯有阿芙。”邱明玥的嗓音放得很轻，春风裹挟着飘落的樱花瓣，悠悠飘落在二人肩头，“书什么时候都可读，可等你过来，才是今日头等要紧的事。心里记挂着你，哪里看得进纸上文字。”

　　听着这番话，百里芙心口泛起一阵甜意，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她和邱明玥相识数年，日日相伴，情话也听过不少，可每一回听见他这般真心实意的吐露，依旧会心头发烫。她心里暗想，世上怎么会有邱明玥这般温柔的人，待人宽厚，待自己更是万般珍重。

　　她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并肩靠着廊下朱红的廊柱，望向院外潺潺流淌的清溪。溪水叮咚作响，远处青山层叠，草木郁郁葱葱，天上浮着几团蓬松柔软的白云，慢悠悠在碧空游走。满地落花随风打转，偶尔一两片花瓣飘落在小几、肩头。

　　百里芙掀开竹制食盒的盖子，盒中整整齐齐摆放几样精致吃食：桂花蒸糕、杏仁酥，还有一碟冰镇过的蜜渍青梅，旁边放着两盏温热的花茶，淡淡的茉莉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你尝尝这个桂花糕，今早刚蒸出来的，甜度调得淡，知道你不爱吃太过甜腻的东西。”百里芙拿起一块蒸糕，递到邱明玥的唇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邱明玥微微低头，张口吃下，软糯香甜的桂花滋味在舌尖散开。他咀嚼过后，轻轻点头，目光满是赞许，神态柔和：“味道极好，阿芙费心了。”

　　百里芙自己也捏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咬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小雀。她侧过头端详身侧的爱人，细细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里满是安稳。他们早已不是初识，那些试探、拘谨都已经褪去，剩下的是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爱意。一起看过春日繁花，听过夏夜蝉鸣，踏过秋夜落木，守过冬日落雪，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一同经历，彼此知晓对方所有的小缺点、小喜好。她知晓邱明玥看书入神时会下意识轻叩桌面，夜里容易思虑过重睡不安稳；邱明玥也知晓她爱吃酸梅，下雨天容易贪看雨景忘记添衣裳。

　　“方才过来的路上，溪边的海棠落得厉害，好多花瓣飘进溪水里面，顺着水流漂向远处，好看极了。”百里芙望着潺潺流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欢喜。

　　邱明玥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条清溪，落在水面上的粉红花瓣随着水波悠悠向远方漂去。他握紧手中牵着的百里芙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细腻的手背，缓缓说道：“若是你喜欢，待过一会日头柔和些，我们便沿着溪岸慢慢走一走，去看看那片花海。”

　　百里芙眼睛一亮，立刻转过头看向他：“当真？你今日没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吗？我还怕耽误你看书处理杂事。”

　　邱明玥淡淡一笑，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俗事哪里比得上陪你散心重要。这些日子，大多时日我们都待在这别院，日日相守，我只盼这般寻常日子，能够长久这般持续下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认真，眼底藏着真切的期许。

　　百里芙听见这话，心中一动，心底漫上来一股温热。她明白邱明玥的心思，他们二人的情意，不是轰轰烈烈转瞬即逝的激情，而是日日朝夕相处磨出来的情深。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误会争吵，更多的是一餐一饭，一朝一夕的陪伴。

　　她微微往邱明玥怀中靠过去，肩头贴着他的臂膀，能够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廊外春风徐徐，花瓣不断飘零，老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溪水叮咚流淌，四下安宁静好。

　　“明玥，有时候我常常会回想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百里芙轻声絮絮说起心里话，杏眼望着远处青山，语气轻柔，“那时候我们尚且还有几分生疏，说话都要思量再三，谁能想到如今，我们可以日日守在一处，什么心事都可以直接讲给你听，不用藏着掖着。”

　　邱明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头，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身侧。他低头垂眸，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她发间淡淡的花香，心底亦是感慨万千。往事一幕幕在心底浮现，从最初的相逢，慢慢相识，慢慢动心，一路走到如今朝夕不离。

　　“我亦时常回想过往。”邱明玥的声音低沉柔和，“初遇之时，见你性格鲜活，坦荡直率，我心里便已经留下你的影子。往后相处越来越多，愈发知晓你的性子，欢喜你的明媚，也心疼你偶尔的烦恼忧愁。日子一天天过去，只觉得和你待在一起，便是世间最舒服的事。不用伪装，不必客套，做最真实的自己就足够。”

　　百里芙抬眼，仰起头望向他清俊的脸庞，四目相对。邱明玥浅墨色眼眸之中完完整整装下她的模样，万般温柔毫无保留。百里芙心头怦怦轻轻跳动，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

　　“能和你这般日日相伴，我心里觉得万分庆幸。”百里芙轻声说道，神态缱绻，“世间人海茫茫，能够遇到一个彼此懂得，彼此疼惜的人，何其难得。我们不必追求什么惊天动地，就这样每日在一起，说说闲话，看看山水，吃一点小点心，我便已经心满意足。”

　　邱明玥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在她柔软的掌心轻轻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花瓣悠悠扬扬飘落在二人的衣襟之上，周遭草木清香萦绕。

　　“我亦是如此心愿。”邱明玥缓缓说道，“不求荣华滔天，不求声名赫赫，只求朝朝暮暮，身旁有你。晨起能够见到你，暮色降临，依旧可以与你闲话晚风。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小几上的花茶还冒着淡淡的温热雾气，蜜渍青梅晶莹透亮。百里芙拿起一颗蜜青梅递到邱明玥嘴边，他张口含下，微微酸涩的甜意在口腔散开。

　　“这青梅有点酸，你可吃得惯？”百里芙笑盈盈问他。

　　“只要是你递过来的，便吃得惯。”邱明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百里芙被他说得脸颊又泛起红晕，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呀，如今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了。以前刚相识的时候，你明明是个寡言少语的人。”

　　“只对你才愿意多说。旁人面前，何须多费口舌。”邱明玥坦然应答，眉眼温柔。

　　二人就这样依偎在廊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随意闲谈。时而说起院中花草，聊哪一株蔷薇快要盛放；时而说起城中坊间发生的细碎趣事；时而说起往后想要一同去往的山川风景。没有什么宏大沉重话题，全都是寻常细碎的家常闲话。可就是这般平平淡淡的对话，二人都觉得其乐无穷。彼此太过熟悉，知晓对方的笑点，知晓对方在意什么，哪怕是一句随口的玩笑，也能够懂得其中趣味。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阳光褪去正午的暖意，变得柔和金红。空中云朵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院中的花雨依旧还在飘落，清溪流水潺潺，远处青山蒙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时辰差不多，我们沿着溪岸走走吧。”邱明玥缓缓站起身，向百里芙伸出手。

　　百里芙把手搭进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纱衫裙摆。邱明玥细心的伸手，替她把发间落进去的一片海棠花瓣取下来，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发丝。

　　“走吧。”百里芙眉眼含笑。

　　两人手牵着手，顺着青石板小径，缓缓向着溪边走去。脚下石板落满一层薄薄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花瓣被脚步带起，随风旋起又落下。

　　走到溪畔，岸边生着大片丛生的鸢尾，蓝紫色的花朵开得烂漫，青草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只彩蝶扇动斑斓翅膀，在花丛之间翩跹飞舞。溪水清澈，无数粉白海棠花瓣浮在水面，随着一波波涟漪缓缓向远处漂流。微风拂过，带来溪水湿润的凉意。

　　邱明玥与百里芙十指紧扣，慢慢沿着河岸缓步慢行。影子被西斜的夕阳拉长，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百里芙低头望着水面漂流的花瓣，忽然开口：“你看这些花瓣，顺着溪水飘向远方，不知道会漂到什么地方。”

　　邱明玥侧头看向她，目光深情：“花瓣随流水漂泊，可我们不会。无论四季更迭，世事变迁，我都会守在你的身侧，不会随流水远去。”

　　百里芙转头望向邱明玥，心中满是动容。相处这么久，她清楚邱明玥从不是花言巧语之人，每一句言语，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她心中暗想，何其有幸，自己能够得此爱人。他们早已熟识，看透彼此，依旧满心欢喜眷恋，日日相亲相爱，烟火寻常，岁岁不离。

　　“明玥。”百里芙轻轻唤他名字。

　　“我在。”邱明玥应声，握紧了相牵的手。

　　暮色一点点缓缓浸染天地，远山轮廓变得柔和朦胧，归鸟成群掠过天边，飞回山林巢穴。漫天残霞绚烂，粉橙交织，将整座望溪别院、清溪花海，尽数笼在一片温柔的霞光之中。满地落花，潺潺流水，并肩而立的两人，融进这一片暮春的绝美景色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纠葛，只有长久熟识沉淀而来，平淡却厚重的爱恋，朝朝暮暮，相守不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