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凝眸》明可欣

5、第 5 章 自从那日见

　　自从那日见过了莫笑非之后，盈袖一直在回避着他，她很怕见到他，看到他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她真的是很可怜的那一个。她是亏欠他的，但，他为何要用那种神情来看着她呢？她是要他成全她的幸福，他的神情却仿佛是在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知道，莫笑非是个好人。他可以放弃“笼翠山庄”来成全她，还不算是好人吗？可是，她却再也不敢见这个好人，即使此刻她正倚窗聆听他的笛声。
　　莫笑非是喜欢她的吧？当他答应成全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了他的心。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会放弃；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会成全。可是，她是没有办法回报他的，毕竟她的心已经给了莫笑尘，已经收不回来了啊！
　　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奈吧！她放弃了过去的一切，只为了爱莫笑尘，而她的幸福却是要一个心仪她的人放弃才可以换来。多么的荒唐？多么的可笑？
　　要他放弃，他也会不甘吧？否则，他的笛声中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愁绪？
　　随着他的笛声，她幽幽的念着他曾念过的《钗头凤》：“情一缕，愁几许，良琴难谱烦心曲。聚又散，空牵念，思绪难禁，情迷意乱。怨，怨，怨。杨飞絮，柳失绿，封起又添催花雨。春来艳，秋去残，万千美景，终成虚幻。断，断，断。”
　　他想让她放弃她的执着，却没有告诉她要怎样放，如何放。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像他一样，对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即使淡泊如他，放弃了就不会难过吗？何况，她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子。
　　“当”的一声，盈袖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有什么砸落在她身旁的窗棱上。盈袖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把匕首。怎么会这样？有什么人想要她的命吗？匕首就扎在她的身旁，只要偏一寸，就要伤了她。会是谁呢？
　　“十日之内，杀了莫笑尘。”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是常不凡的手下！
　　“你是谁？”这个隐藏才“笼翠山庄”中的人，终于露面了吗？
　　“我是谁，你不需要问。”
　　声音含糊，盈袖根本听不出这声音是男是女，更罔论要听出对方的身份了。
　　“你想我怎样？”盈袖颤抖着声音问道。
　　“十日之内，你必须动手。”
　　“十日？只有十日，我要如何准备？”盈袖还试图拖延时间。
　　“你准备的时间还不够长吗？”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
　　“可是……”
　　“十日之后就是中秋，到那时，如果莫笑尘还活着，你就为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为什么一定要在中秋之前动手？”难道中秋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中秋之夜，江南武林中人会齐聚‘笼翠山庄’，共同商议推举一位江南武林的领袖人物，所以，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杀死莫笑尘。”
　　原来，常不凡是在惦记着做江南武林的领袖。什么父仇家恨，原来都是假的，醉心权势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记住，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你好自为之吧。”阴森森的声音仿佛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你究竟是谁？”盈袖向窗外探出头去，却只看到一道黑影飞身而过。想来，对方也应该有一些武功吧。
　　只是，她不懂啊，既然常不凡已经让有如此身手的手下潜入了“笼翠山庄”，为何不直接就下手取了莫笑尘的性命，反而又让她进来？她只会轻功，如何下手？要她蛊惑莫笑尘，没想到，没有杀了莫笑尘，却反倒赔上了自己的一颗心。
　　如今，她应该怎么做呢？她以为让莫笑非离开山庄，她就可以守住手中的幸福，可是，常不凡却不肯放过她。他只给她十天，十天一过，莫笑尘死也好，她死也罢，总之她的幸福就到了终点了。她应该怎么办？她是不是还可以守住她的幸福呢？
　　杀莫笑尘她是绝对做不到的，现在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珍惜这十天的幸福了吧？十天之后，她就要面对死亡了。她不想死，可是，她还有办法活下去吗？
　　或许……或许她可以去找莫笑尘告诉他一切，或许，他可以保护她。可是……他会原谅她吗？毕竟她对他隐瞒的，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啊！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盈袖，你有心事？”莫笑尘抱着盈袖，不满她的失神。
　　“没有。”她有心事也不敢对他说啊！
　　“你不相信我？”莫笑尘皱着眉，问道。
　　“盈袖可以相信你吗？”盈袖反问。
　　莫笑尘握住她的肩，让她正视他，“如今，你还在想这样的问题？你若是不相信我，何必还留在我身边？”
　　“不，不，盈袖相信你。”是啊，既然将他当作了依靠，就应该相信他才对啊。
　　“那么，告诉我吧，究竟是什么让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盈袖看着莫笑尘的眼，却依旧看不到自己的身影。要说吗？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忐忑不安呢？
　　“大少爷，你与‘倚月山庄’的常公子之间……”
　　“你怎么会说起他来？”很显然，莫笑尘并不想提到常不凡。
　　“你们之间有许多的恩怨吧？”盈袖小心翼翼的问。
　　“这在江南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莫笑尘语带不屑。
　　“那么，你可有想过，他会在你身边暗下杀机？”
　　“什么意思？”莫笑尘的眉头锁紧，声音骤冷。
　　“盈袖曾说出自大户人家，所谓的‘大户’，就是‘倚月山庄’。”盈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等待着莫笑尘接踵而来的怒气。
　　“你是常不凡派来的人？”果然，莫笑尘突然推开盈袖，站起身怒声反问。
　　“是，他让我混进‘笼翠山庄’，蛊惑你，然后伺机杀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反而将一切对我和盘托出？”莫笑尘神色阴沉。
　　为什么没有动手？为什么将一切和盘托出？他是在明知故问吧！
　　盈袖看着莫笑尘，眼神无限的哀怨，却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不说话？”
　　“盈袖还能说什么呢？”盈袖突然跪下，垂着头道，“盈袖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大少爷，如今任凭大少爷的发落。”
　　“你起来。”莫笑尘将盈袖扶起。
　　他的怒气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如今他用这样宽厚的态度对她，反而让她始料不及。
　　“大少爷。”盈袖不解的看着莫笑尘。他不是一个肯这么容易就宽恕别人的人，如今怎么会……
　　“说吧，你这样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她能有什么目的？“盈袖把一切告诉大少爷，是希望得到你的庇护。”
　　“庇护你？既然你是常不凡派来的，何需我的庇护？”
　　“盈袖虽然是为杀你而进庄，此刻却已经不想杀你，只想留在大少爷的身边度过余生。”
　　“所以……”
　　“所以，对常不凡来说，我已经是背叛者，他不会放过我，而且，他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在中秋之前杀你，否则，便是我死。”
　　“你认为我应该相信你的话吗？”
　　“大少爷为什么不相信盈袖？”她已经肯说出实情，他却不相信她？这未免过于荒唐了吧？他以为她在欺骗他吗？欺骗他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常不凡怎么会让你来杀我？一个弱质女子，如何杀得了我？”
　　“可是……”常不凡的心思，她又如何能够明白？她要怎样说，他才会相信她？
　　“要我相信你吗？给我证据看。”
　　“证据？什么证据？”
　　“常不凡要你杀我的证据。”
　　“证据，我哪里会有什么证据？我……等一下，我有的，我有证据！”盈袖急忙从衣袖中找出常不凡写给她的字条，交给莫笑尘。
　　“这是常不凡写的？”莫笑尘似乎仍在怀疑。
　　“是的，就是他的字迹。”盈袖语气笃定。
　　莫笑尘久久的看着盈袖，然后突然问道：“盈袖，此刻你背叛了常不凡，不会后悔吗？”
　　“盈袖已经决心跟了大少爷，就绝对没有后悔之说。”
　　“好！”莫笑尘将盈袖拥紧，“我的好盈袖，你的心终还是向着我的。”
　　“盈袖的心自然一直向着你。”从为他起舞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她的心要交付予他；从住进“欣然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她要跟随着他。一切都是注定，她惟有祈祷，祈祷这一切不是虚幻的一场梦。
　　“真是个好姑娘。”莫笑尘笑着抚摩着盈袖的秀发，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还有，在山庄之中，除了我，还有常不凡的人。”盈袖低声提醒道。
　　“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并没有见到那人的模样，也听不清声音。”
　　“没关系，我会把这个人找出来的。”莫笑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盈袖的头紧靠着莫笑尘的胸膛，她好怕，连他的声音，她都觉得害怕。不应该这样的，她是想他来寻求保护的，不是吗？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怕？听着他的心跳，她只会觉得更加的紧张，更加的不安。她依靠在他的怀抱中，却之中看不见他的眼睛。她真的想知道，就在此刻，就在她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之后，她的身影是否映在了他的眼中？
　　“中秋之夜，我会宴请江南的武林人士。”
　　“嗯。”这件事，她是已经知道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起这件事呢？从前，他并不喜欢让她知道他的事务的。
　　“那晚，由你献舞，可好？”
　　他的语气仿佛在商量，可是，她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呢？她什么时候能拒绝他的要求呢？
　　“好。”她轻轻柔柔的答。
　　“中秋之夜，就看你的表演了。”莫笑尘低哑的声音在盈袖的耳畔回荡。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为什么在她听来仿佛另有深意一样？或许，与莫笑尘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开始多疑了吧？
　　不要多想了，她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莫笑尘，已经将一切彻底的放下了，不是吗？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幸福，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没有想到会见到莫笑非，可是，当她离开莫笑尘书斋，却在回廊中见到了莫笑非。她怔住了，不知道应该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还是应该躲开他。
　　“盈袖。”莫笑非低沉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尴尬。
　　“二少爷。”既然他已经开了口，她总不能转身走开吧。
　　“刚刚见过大哥？”
　　“嗯。”
　　“盈袖，你现在快乐吗？”莫笑非低低的开口。
　　“我……”快乐吗？应该怎么回答呢？“我想，我是快乐的吧。”
　　“你的语气似乎很是怀疑。”
　　“是吗？我没有怀疑什么啊。”盈袖淡淡一笑。
　　“盈袖，你一定要快乐，一定要幸福，知道吗？”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哀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哀痛的眼神？为什么他的眼神让她这样的难过？
　　“二少爷，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不需要对我抱歉的。真的。”他只是想让她快乐，想让她幸福，只要这样就好。
　　“盈袖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真的想不出，除了让你离开，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盈袖说着已经哽咽。
　　“没有关系的，盈袖，真的没有关系。”莫笑非为盈袖拭去眼角的泪痕。
　　朦胧的泪眼中，盈袖看到了莫笑非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与莫笑尘的深邃是完全不同的。就是这样模糊的视线中，她依然可以看到他的眼眸中有她的存在。
　　这不就是她所求的吗？有一个男人可以将她的身影映在眼底，有一个男人肯为她凝眸。可是，她没有选择这个男人，没有选择这个肯为她凝眸的男人，而是选择了一个她永远都琢磨不透的男人，一个深沉的如遥远夜空的男人。
　　“如果，我在遇到大少爷之前遇到你，该有多好？”盈袖看着莫笑非，低声轻喃。
　　“盈袖？”莫笑非万分诧异的看着盈袖。
　　天！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二少爷，我，我只是……”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她到底在做什么啊！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莫笑尘，选择了留在“笼翠山庄”，留在莫笑尘身边，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对莫笑非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
　　“嘘。不要再说什么了，我都了解。”莫笑非无奈的一笑。
　　他的笑容那么宽容，却让她更加的无地自容。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他对她的好，只会加重她的内疚，他知道吗？
　　“我已经和大哥谈过了，中秋一过，我就会离开，而且，他对你我之间的误会也澄清了。所以，盈袖，你一定要把握好努力得来的幸福，知道吗？”
　　“二少爷！”她哭倒在莫笑非的怀中。为什么她贪恋的不是这个温暖的怀抱呢？
　　“可怜的盈袖……”
　　莫笑非轻轻的拍着盈袖的背，想安慰她。难以相信，安个为爱而执着的女孩，此刻却在他的怀中哭得泪水不能自已。她的泪一滴滴的灼痛了莫笑非的心。为什么她爱的不是他呢？为什么她爱的，偏偏是一个不会珍惜她的人？
　　盈袖，如果我的祝福可以让你幸福，我愿意日日为你祝福，只求你每日的展颜。只是，你的泪并非为我而流，也不会为我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