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条绿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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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虫鸣和温暖的阳光令人目眩。
布里奥妮穿过海德公园。苍翠的绿意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自己长大的那个庄园。
但是这只是她的幻觉。
梦总是要醒的。
13岁的布里奥妮已经随着罗比的入狱和茜茜莉亚的离家而消逝了。
那个穿着白衣在林间穿行、奔跑，坐在喷泉边写着自己的小故事，满脑子幻想的小姑娘已经永远地埋葬了在那一天。
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姑娘，用她天真残忍的猜测毁了两个家庭。
布里奥妮的余生都要背负着这样承重的悔恨。
18岁那年，她选择离开了家，不是去剑桥，不是和某个富商订婚成为一名衣食无忧的未婚小姐，而是前往护士学校学习。
风雨飘摇，家国多故。她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一点贡献，更希望所有这些辛劳能够抵消她的一部分罪孽。
所以她是这些实习护士里最认真的那一个，任劳任怨。也是最神秘的那个，她从不和别人讨论男孩子，不讨论时新的衣着，也从不谈及自己的家人。
虽然她什么也不说，但她还是有期待的。
她知道姐姐茜茜莉亚在伦敦，所以她也去了伦敦。在忙着护士学校的课程，忙着照顾伤员，忙着洗刷厕所的间隙，她也在四处打听，寻找自己离家五年的姐姐。
几经周折，布里奥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姐姐。
第一次提笔给姐姐写信的时候，布里奥妮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犯下的罪行太重，她对茜茜莉亚，对罗比的亏欠太多，他们受的苦难太多。
而她，不知道如何来挽回这一切。
[对不起，茜茜莉亚。]
布里奥妮最终只在打字机上打出了两个单词，拼凑成一个干巴巴的句子。
这两个单词那样轻飘飘，没有任何实在的含义，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这两个单词又过于沉重，布里奥妮需要为之道歉，为之赎罪的东西全都蕴含在这两单词背后。
有那么一会儿，布里奥妮觉得自己惯用的押韵，惯用的修辞手法，都仿佛躲藏了起来，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帮助她，让这封信看起来情真意切一些，让她能够传达出自己最真挚的歉意。
[不。道歉并没有用。]
布里奥妮心里明白。她想在信上写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对姐姐的思念，对她近况的问候等等。但她的手指仿佛被阁楼上的冷气冻僵了，迟迟落不下去。
[我已经毁了一切。]
从她跳入泳池，希望罗比来救她的时候开始。
从她拆开罗比郑重地交到她手上，让她转交给茜茜莉亚的信的时候开始。
从她拾起姐姐遗落在书房门口的发夹，不小心撞见他们激情的时候开始。
从她在河边看到那场罪行的时候开始。
从她信誓旦旦地指认罗比，将两个家庭推入支离破碎的深渊的时候开始。
不。那个小小的罪行甚至不算什么。指认罗比是□□犯的她，才是犯下最大罪行的那个人。
她不乞求被宽恕，被原谅，但她必须要去道歉，去赎罪。
[我必须当面和罗比，和茜茜莉亚说一句对不起。]
怀着这样的想法，布里奥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仿佛可以预见那个场景。
是的，他们不会原谅她。茜茜莉亚不会愿意见她。罗比也许会想杀了她。但她必须要去。
[去吧，布里奥妮。勇敢一点。]
布里奥妮快速地收起打字机上的那封信，放进贴身的口袋，在查房的姑姑到来之前，爬下阁楼，钻进自己冰冷的被窝。
“我必须当面去道歉。不论他们会不会原谅我。”布里奥妮这么想着，陷入了梦境。
梦里的布里奥妮穿着一袭绿色的长裙，微低着头，神情淡漠，腰肢纤细，从水中缓缓升起。一头及肩的顺滑金发湿漉漉的，发尾扫过微凹的锁骨，往下滴着水。
一滴滴圆润的水珠汇成水流，滑入深邃的领口。
丝滑的绸缎吸了水粘腻地贴在身上。6月的林间还是有些阴凉，她细瘦的臂膀在微微颤抖。
但她不在意这些。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随着她的前行滑落脸颊。
她涉水前行，穿过湖泊，跨过溪流，赤足踩在青青草地上，留下蜿蜒的湿漉印记。
她一步步走向西装笔挺的罗比，逆着光站在她面前的罗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向她伸出手的罗比。
[对不起，罗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条绿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