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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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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不仅仅是增加团队凝聚力,还能增加暧昧期的勇气---------
团建的通知是周三发的。黄沁然在群里说:周五去常州,徒步加温泉,住一晚,周六回,公司包车。
林妙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改映射表,目光在"常州"上停了停。这次的名单里有宋鸿志。黄沁然补了一句:"ABO那边也一起,导游统一安排。"
她没多想。不能多想。一想,什么活都不用干了。
但周五早上出门,她还是对着镜子多停了五分钟。她没有要惊艳谁,只想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刻意打扮。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谨慎,她以前都用在客户汇报前检查PPT页眉上。
她是坐公司大巴去的。到常州的温泉酒店时,宋鸿志已经在了。他一个人从上海开车来,早上七点出发,九点到的酒店,跟他们前后脚。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站在前台,把身份证递过去。他没朝她这边看,可她的心跳比脚步先认出了他。真的,林妙感觉,那心跳声快让站旁边的丛容听见了。
导游举着旗子在门口点名。ADC十二个人,加宋鸿志、霍熙羽,全部到齐。房间分配是导游定的:乙方全员双人间,林妙和丛容一间;宋鸿志自己住大床房,项目预算里出的,他没挑,也没意见。霍熙羽也是项目组出钱的大床房,没意见。
进房间放下行李,所有人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大巴。导游坐在第一排,清点人数。车子往景区开。
徒步起点在景区南门。导游给大家发了简易背包:两瓶水、几个小面包、肉干、能量棒,塞得鼓鼓的。他说午餐在山顶解决,到顶预计两个半小时。
队伍分成几拨。黄沁然和霍熙羽走在前面,丛容和后端组长在中间,林妙落在中间偏后。团建不走野路,大多是石板路,但是山路到中段的时候变窄了,有一段碎石坡,踩上去脚底打滑。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她站在那儿,低头找好下脚的位置。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只手她认识——指节分明,手腕上露出一截表带,不是平时的机械表,今天是运动腕表。她顿了顿,然后把手放了上去。没有犹豫,像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他握住了。掌心干燥,温度比她高一点。
他拉她上了那一步,然后松开了。前后不过一瞬。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多看她一眼。像真的只是拉一把,谁都不会多想。
但她的掌心记住了那个温度。她把刚被他握过的手握成拳,插进口袋里,跟上队伍继续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翻了个面。
丛容从她身边走过,没停,也没看她。但林妙知道,丛容看见了,这个面上高冷,内心八卦的女人,看!见!了!
两个半小时后,队伍到了山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大家在一块平地上散开。导游招呼着拍集体照。十二个人站成一排,黄沁然在中间指挥站位,"分两排,高个儿站后边,矮的往前靠"。
林妙站在中间偏左。宋鸿志本来在另一边,摄影师说"右边空一点,往中间聚一聚",他往左移了两步,站到了她旁边。
没有挤过来,只是刚好空在那里。他站过来的时候肩膀擦过她的手臂,站稳了就没再动。她没往旁边让。让了反而刻意,不如不动。
快门按下时他的肩膀贴着她的。她在镜头里笑了笑。脸比脑子快了一步,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阳光很亮,所有人都在笑,那张照片里大概只有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午餐是山顶发的背包。她坐在石头上,吃了半块小面包,喝了口水。宋鸿志坐在斜对面的石头上,跟后端组长说着什么。她没有看他,但知道他坐在哪个位置。
后来她打开手机看那张照片。他们站在一起,表情正常,距离正常,肩膀和肩膀之间那条线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就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她才心虚。她看了两眼,锁了屏。又打开看了,再关掉。一张不能当作证据的东西,比证据更让人心慌。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眼睛停不下来。
黄沁然凑过来看了眼她手机:"导游拍挺好的"
林妙说好。
下山比上山快。两点不到,队伍已经回到徒步终点。大巴等在那里,车门一开,所有人都往里瘫。林妙坐靠窗,小腿酸胀,连让她心跳的那个人都没精力看了。旁边两个测试已经歪着头睡着。
三点回到酒店。大堂里有人直接瘫在沙发上,有人拎着包往电梯走。导游在门口喊:"五点前想泡温泉的,凭房卡到大堂前台拿门票,统一进去。"
林妙和丛容上楼。双人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丛容把包放下,直接进了浴室:"我先冲个澡。"
林妙应了。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酒店依山而建,远处能看到温泉池冒出的热气。她本来只想躺着,但脑子里全是下午被握过的那只手、山顶那个站位。
导游带着人去了温泉区。林妙换了泳衣,跟大队走。池子分散在山腰,她选了一个靠边的。水温刚好,她靠在池壁上,呼出一口气。远处有人在聊天,笑声被水汽滤掉一半。她闭了会儿眼睛,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泡到快五点,导游喊大家去餐厅。她起身,发现宋鸿志不知什么时候也在这附近,但隔着两个池子,没说话。
晚餐六点开始。大圆桌,菜比中午丰盛。有人开了酒,后端组三个人拉着宋鸿志喝。他是客户方的人,但团建这种场合没有甲方乙方的分别——酒倒上了就是酒。几杯下去,没人再提甲乙方了,杯子碰在一起就是一起喝过的。
她坐在桌子另一头。霍熙羽坐到了周敦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霍熙羽侧着身子在跟他说话,周敦会转头看她。同样是拿工资的乙方,霍熙羽在职场社交里像开自动挡,她像科目二一直半联动。
她吃到一半抬起头,发现丛容的目光正从她脸上移开。那目光不是刚落上去的,已经停了一会儿。她没有回看过去。被看一次可以当作偶然,但丛容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宋鸿志被三个人围着敬酒,耳根已经发红。他笑着说什么,姿态比在公司放松很多——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不像"宋经理"了。
她抬起头——他正好越过人群看了她。很短。她接住了。隔着三个敬酒的人、满桌的菜、整个下午的假装没事,他在人群里找她。找到了,然后继续喝酒。
丛容举杯敬了一圈。敬到林妙时,杯子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今天挺开心的吧。"
林妙不是傻子。她听出来了,这不是问,是盖章。
"挺开心的。"她说。
丛容把酒喝了,走了。背影和办公室里一样,不快不慢。林妙看着,把杯子里剩下的饮料喝完。
杯子空了。她知道自己答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没答什么。
晚餐结束快八点。导游说酒店有夜场温泉,想去的人可以继续泡,明天早上九点大堂集合回程。
林妙回到房间,丛容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我去泡一下夜场。"
"穿件外套。"丛容头也没抬。
夜场温泉人比下午少。她沿着石板路往下走,水汽在路灯下泛着白。她本来想随便找个池子,却在一个拐弯后看见了宋鸿志。
他一个人坐在一个偏角的小池子里,肩膀露在水面上。他看到她,没有意外。
"这边人少。"他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池子不大,两个人坐进去,腿几乎能碰到。她没往旁边挪。
水汽安静地浮着。远处有人笑,但这里被石头挡着,像单独隔出来的。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还没转过来,脚下一滑——池边石头有青苔,她整个人往前一倾。他伸手揽了一下,她肩头撞到他胸口。很短的一下,他已经把她扶正了。
"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说。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轻。
他的手从她肩上撤开,但撤得慢。她站直了,却没回到原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水面比刚才窄了一点。
"别泡太久。"他说。和下午一样的句子,但夜里听,意思不一样。"今天累吗?"
"嗯。小腿肚子很酸,硬硬的。"
两个人都没动。水还在他们之间轻轻晃着。
"今天晚上要拉伸一下,否则明天会更酸。"宋鸿志轻声说,"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话,林妙呼吸一窒,说要?好像有点太快了。说不要?林妙心里面又不太愿意。渴望靠近,又有点害怕。
见林妙沉默拒绝,宋鸿志轻笑了一下,调整姿势。"今天天气不错,露天温泉池里能看到星星。"
"明天天气也会很好。"林妙注视着宋鸿志露出水面的肩膀,感觉有点热,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觉。
听到这话,宋鸿志站起来,水从他身上落下去,"明天坐我车,一起回上海吧?"
一个嗯字,让林妙在水里又多待了十几分钟。脸上的热度不知道是温泉还是别的。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头。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回房间时已经快到十点。丛容还没睡,靠在床头看电视。林妙推门进去,带着一身水汽。
"泡这么久?"丛容问。
"水里舒服。"林妙说。
丛容看了她一眼,没再问。那眼神和白天一样,看了有一会儿,然后移回屏幕。
林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心里有数,今天那条"可以解释"的线已经被越过去了。山顶那一下可以解释为路滑,照片里的肩膀可以解释为站位,但水下那一扶——撤得慢的手,近得能听见呼吸的水面——没法解释。
她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林妙下楼吃早餐。大厅里人已经到得差不多。黄沁然在跟导游核对返程人数,丛容端着咖啡站在窗边。
宋鸿志坐在靠门的位置,一个人。他看到她,抬头:"坐这边。"
不是问句。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没有昨天那么松。他给她倒了杯水,动作自然,像在会议室里给她递打印件。
"昨晚没睡好?"他问。句尾没落下来,像在确认一个已知答案。
"有点认床。"她说。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追问。但那一下让她觉得,他知道,是因为他。
"待会儿上我的车。"他说,"我送你回浦东。"
"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说,"住得不算远,顺路。"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顺路捎一份文件。但林妙听出来了——这不是顺路。她脑子里闪过丛容、黄沁然、酒店前台,闪过双人间里那张空着的床。她应该拒绝。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把那条线再划回去。
"那就麻烦了。"她说,"就一个包。"
"那九点大堂见。"
她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杯子是温的,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九点回程。大巴在门口等,宋鸿志的车停在旁边。她跟丛容说:"我跟宋经理的车回,上海方向顺路。"
丛容看了她,又看了眼那辆车。那眼神没有变化,但停得比平常长。
"好。"丛容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个笑容,意味深长,转身上了大巴。
林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他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他发动车子,没说话。她也没说话。车子驶出酒店,往上海方向开。
"先送你回浦东。"他说。
"嗯。"
她想说"不用",但没说。安全带勒在肩膀上,像一道把她固定在原地的线。她看着窗外,山一点点往后退。
车子开上高速,他伸手调低了一点空调。她的手臂离他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得到温度。
"常州这条路周末不堵。"他说。
"嗯。"
她没问他住哪。她不想知道。知道了,这个"顺路"就更站不住脚。
她知道这不是顺路。她也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能用"顺路"解释任何一次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