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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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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与影子-----------
周一早上,林妙走进 ABO 的时候,没有特意往走廊尽头看。
她注意到了——上周拐弯前还要想目光往哪放;现在不顿了。新鞍勒三天,肌肉自己记住哪儿麻,钝了,反而省力。补课、例会、走廊擦肩,日程跟上周复制粘贴没两样;上周还会「这不对劲」,这周连登记都懒得做。
电梯门开,她刷工牌过闸机。宋鸿志从打印机那边过来,和她错身而过。两个人都偏了一下头;目光比上周多停了一瞬。外人只当是同事照面。她门儿清:该装的还在,谁也没露馅。偏偏多停那一瞬最拖人——公司里演一天合格同事已经够耗,私下那层还得背着,照面一回,像又多上半天没打卡、也没钱的班。
「林妙。」
黄沁然的声音从开放区那头过来。林妙脚步没停,余光里宋鸿志已经拐进复印室——快半拍,像也听见了。她后背绷了一下:刚才那一眼要是再长一点,或者她慢一步,黄沁然看见的就是另一种画面。
「黄总。」
「九点的会别迟到。BV 那批反馈,你昨晚标完发我。」
「好。」
黄沁然走了。林妙走进 C-07,放下包,手心还有点潮——不是怕黄沁然,是怕这种「差一点」以后会变成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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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例会。丛容第一句:「先说这周要出的东西。」ABO、ADC、BV 都在。宋鸿志最后一个到,深灰毛衣,咖啡,在长桌另一侧坐下。林妙目光没多停——不是躲,是真的不必特意看;上周还要手动关掉的「多看一眼」,这周卸载了。
说到测试环境,ABO 技术同事皱眉:「近线数据量级跟生产差两个数量级,映射规则在大数据量下可能跑不通。」
ADC 那边有人接:「之前袁文伟在的时候,这块是先跟 BV 口头对齐再动手的。」
会议室静了一瞬。丛容抬眼:「现在是这么走了。有异议?」
没人说话。林妙门儿清,该她开口——不是站队,是字段映射表明天就要改第二版,口径现在不定,后面全返工。她清了清嗓子:「近线数据可以先拉一份到测试环境,跟信息部打招呼就行——BV 合并后的审批链和内部链也要分开标,不然业务方确认时会混。」
宋鸿志接了一句:「对,先拉近线。」
没有看她。丛容记了一笔,笔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林妙一眼——很短,像在确认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例会散场,林妙收拾东西站起来,感到一点累:不是加班累,是刚才那一会儿——对外当乙方,对内还得藏住星期六,切换比改映射表还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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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补课。门半开着,走廊脚步声是掩护。林妙敲门进去,宋鸿志桌前两页打印件:她上周交的字段映射初稿。
「我看过了。准入节点标得对,审批流少画了一层——BV 自己的链和合并后的链不是一回事。」手指点第二页,「这里,漏了合并后的二审。」
林妙低头,确实漏了。「我补上。」
空气安静了片刻。她以为他会接着讲,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打印件上,等她先开口——搬家后那周起就这样,他不再替她把每步拆好。
她顿了顿,把两条路径说清楚。他听完,搁在桌沿的手指停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这样。」
四个字。心跳没有快一拍——她居然认真注意了:上周同样四个字,胸口会偏;这周平得像打卡机出票。不是不在意,是警报器被磨没电了。省事,不好说是不是好事。
她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说「今晚改完」,他先开口:「新房子,暖气行不行?」
她愣了一下。搬家那天他帮了一下午,当然知道她搬了。愣的是问法——语气和说「审批链不是一回事」一模一样,像在确认项目节点。
「还行,」她说,「就是通勤远了点。」
「远多少?」
「多二十分钟。」
他点了下头,没有接「习惯就好」。目光回到打印件上,像刚才只是在过 checklist。
林妙从办公室出来,走廊有人经过。她没抬头,也没把那个问题在心里翻译成别的意思——问什么都可以,她接得住。门开着、谈的是映射表,这一点没变。
可走到工位坐下,她打开文档,发现自己先把「暖气行不行」四个字在脑子里存了一遍,才去改漏掉的那层二审。存的动作比改表还快。她停住,觉得不对——这不是项目字段,不该和「近线数据」排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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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林妙回 ADC 签年终绩效确认单——成长分 C,本人签纸质。她跟黄沁然说了一声,提前四十分钟走。
HR 小姑娘说「今年差一分啊,好可惜」。她笑了笑:「明年多刷两门。」从 79 分到签字,两周够把不甘心磨成「又一条 KPI 没达标」——归档,下一位。
签完她没马上走。on-bench 工位还在——显示器关着,马克杯倒扣,像展柜里上一班的生活。她还是 ADC 的人,日子却全在 ABO 过了;桌椅两周没摸,竟有点客气的陌生。
茶水间门口,袁文伟端着热水出来——不是咖啡,她注意到这个细节。
「林妙?你怎么回来了。」
「签绩效单。」
他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门口,距离不近不远,正好不必硬找话。
「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官方那边的项目,人事系统前期调研。跟之前方向不太一样。」语气没有怨气,是在陈述。三周前收工位时他肩膀是松的,像放弃了;现在肩膀是直的,像换了一条不用绷的跑道。
「客户那边对接挺认真,」他像在闲聊,「就是流程慢,官方单位嘛。」
「那你那边呢?」袁文伟问。
「还行,项目正常走。」
「丛容怎么样?」
「挺利落的。」
袁文伟表情动了一下——不是不甘心,更像闪过「要是我还在那个位置上」,又按下去。他笑了笑:「利落好啊。」停了一拍,又说,「宋鸿志挺会带人的。你们映射这块,走得比我想的快。」
林妙没接「带人」两个字。她听不出这是夸,还是提醒她别把自己嵌进「被带」那个位置里太深。
「那我先走了。」
「好,有空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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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 ABO 已经下午两点多。黄沁然路过:「签完了?下午把映射表改完发我。」
「好。」
四点四十五,林妙保存文档,拿杯子去接水。走廊人不多,对面写字楼灯亮了大半。
丛容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步。「上午你不在,映射表最后一段谁改的?」
林妙端着杯子,指节收紧。「我改的。周三上午在 ADC 签绩效,跟黄总请过假。」
丛容看了她一会儿。「嗯。今天早点走?」
「差不多了。」
丛容走了。林妙听得出——「谁改的」不是真在问字段,是在对时间线;「早点走」也不是关心,是在记她中午空出来的那截。丛容不会问「去哪了」,但她在看。林妙不接,不解释,只感到后颈有点凉:习惯在形成,瞒项目组却越来越难,这不是进步,是漏洞在长大。
她喝完水,路过空会议室,关掉没人管的投影仪。回工位收拾包,明天:映射表发宋鸿志和丛容,需求文档第三遍,年前变更归档——一件一件数得清楚,数到最后少了一项:「暖气行不行」排不进任何一条待办里。
背上包,走出 ABO。一月晚风迎面过来,冷,但不刺骨。
地铁里,手机震了一下。
宋鸿志:「新地址,暖气真的够?」
工作号。问的不是项目。跟周二那句一样平,发在下班高峰,像随手补一条待办。
她盯着屏幕。开放区、例会、黄沁然那声「林妙」、丛容那句「谁改的」——全挤在这行字前面。回「够」,太短,像心虚;回长了,又像别的。
列车进隧道,信号断掉之前,她打了「够,就是旧楼管道有点响」,又删掉,改成:「够。谢谢宋经理。」
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再看。
脑海里「谢谢宋经理」那四个字还在,像一条不该这么回的客气,落在信息流最底层。窗外隧道壁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忽然觉得:表面越平,底下越不是没事;只是事不再叫「不对劲」,改叫「日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