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深情》东门何许里

16、我有田十亩 贾家少爷

　　穣灰渍栗，日中晒，令栗肉焦燥不畏虫，方得至后年春夏。

　　抹了把流到眉梢的汗，还安站着发了会儿呆，少爷还未归来啊。都三月中旬了，离少爷出门都半年多了，路上耽搁些时日也总该回家看看了罢，书信也无，可真扰人心神。

　　摊平了一地板栗子，还安看日头正毒，挡了挡眼扫视院子，无事可做进了里屋。

　　大抵人生中最惊心动魄且难以忘怀的时日，当时都是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无聊的日子。还安在屋内听得有马嘶声，愣了会儿神，待神色清明几分便立刻坐不住狂奔出来。

　　打头阵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他家少爷，阳光太过于热烈，晃眼的很，一刹那也让人生出些不真实感来。感慨是有的，半年光景未见来信，长久的不相见总让人怀疑此人是否尚存于世。纵使知道他家少爷天赋异禀，吉人自有天相，但总归是怕的。
　　这半年大事小事林林总总，至此还安总算舒下一口气。少爷回来了，这就好，回来了就好。

　　郝新安自在闲人做惯了，若真要有人请他也不一定愿帮把手。还是这小子固执的很，也算看他中了眼合眼缘，郝新安磨磨蹭蹭了几月光景，好歹跟着他回来了。

　　说是一行人也不实，就艳阳天下两匹马。贾南佳翻身下马，搭把手扶了郝新安，便是任还安去给收拾住处了。

　　三月里风平树静，燕雀无声，不知怎么，贾南佳总觉得有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惊心动魄。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头绪，索性安置了物件领着人去见了韩先生。

　　还安收拾完屋子出来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少爷还能去哪儿，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去见了韩先生。本来也没什么，但还安往回走了几步猛地拍了下脑袋，暗道：坏了，忘了跟少爷说程小姐的事儿了！

　　贾南佳刚跨进韩先生家院门，便听到一个女声在跟韩家小姑娘讲学，分外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侧耳。

　　还未来得及询问，打屋里便走出了一个人。贾南佳正错愕，谁知来人上前就扑了他满怀，口口声声喊着他相公。

　　郝新安边上瞅着，觉得热闹，倒也没听这小子说自个家里还有位啊。看这娇娇俏俏的样儿，也是位娇生惯养的主啊，不知这小子一穷二白怎么还能娶了位娇小姐回来。

　　迎面扑上个人，贾南佳腿上一软，差点以膝抢地。好在寒冬腊月无聊的很，除了跟着郝新安温酒谈事，倒也受他指点练了些拳脚功夫，现也是下盘稳的很。

　　只是这到底哪门子的事儿？程栀为何住在了韩先生家？为何……喊他相公？

　　“你……”一番迟疑，贾南佳话还未出口，就被韩先生打着眼色叫了出去，“待会我有事同你讲，你且等等。”

　　跟着韩先生出了院门，走了段路。左瞅右瞅没了人影，韩先生神色严肃地对着贾南佳讲道：“人家程姑娘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好，上元节人家拿着婚书来找你，见你不在也不肯家去。打定了主意不愿走，我跟你婶子商量下觉得家中就还安一人多有不便，就让她跟我家的毛丫头住一块了。”

　　“我可跟你说啊，人家姑娘为着你跟家里人都闹翻了！你可不准赶人家回去！”见贾南佳只是怔愣着不知讲甚，韩先生好心好意地劝道：“现下讲什么也没用了，姑娘离家来奔，你若有点良心就安心顾好一家子。”

　　“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贾南佳闷声答应了，心底滋味只自知。

　　程栀……程栀，我对你只是微薄的三分好，值得你这般吗？任谁看现下肯定是不值，但程栀……我原想你后半生无忧无虑，既然我放不下，你也愿跟我走，那这半生无忧任我给你。

　　竹林春雨，瞬息万变只在无形间。檐牙苔青，漫漫上浮生。

　　贾南佳只觉人生回首，顾盼不得。先前不懂得，是时见见韩先生和那位，也觉得人生遇到个程栀也是他自个的福分。毕竟如同她这般死心眼的不多，可程栀入了他的眼，他也只觉得这人连心眼实诚也是心善人好，好事一桩。

　　所谓佳偶天成，来来去去无论你如何行人处事，我都看着顺眼且如意。

　　罢了，贾南佳也觉得自己亏待了程栀。没曾想自己这一走就是半年，间中发生这些事，程家那里也是真的让程栀为难了。

　　这本应该……都是要放着他来的啊，程栀可真是个傻姑娘。

　　不由得他兀自出神，郝新安大路上溜达着，没多远就见着了人。

　　隔着段路，毫不犹豫地喊着：“韩清臣，你小子拐着人跑这儿了。人家小夫妻刚团聚，你凑上来做什么，惹人嫌啊！”

　　韩先生摸着鼻子一脸尬笑，“我这儿也无甚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好久不见贾家这小子了。你可总算舍得露个面了，咱们也算有缘，我请你喝酒啊！”

　　“走走走，好久没回来不知这儿的酒还合不合我的心意。”一晃这么多年了，仲毓和他的人生都越行越远，现今看来至疏至无影无踪。

　　仲毓应当不会多加感慨，可是他是个抛不了凡尘舍不了旧事的人啊，这梦来来回回的做也让人抓心挠肺。

　　唉可惜，就是可惜，连个能说两句的知情者都没。韩清臣和他不是一票人，但大家这个岁数，想见着个熟悉的人，难呐！

　　姑且杯酒梦前尘罢了。

　　……
　　“贾小子找你来所为何事？”

　　“家事啊，贾老爷子这辈子脑袋的灵光都用在了赚钱上，这家里的事也是搞得一团糟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觉得其实找你来也无甚用处。”

　　“有用的很嘞，我知道的事比你小子走的路都多。可别小瞧了老夫，年岁上赶，你可不得不服。”

　　“呵，这倒是，青州随州，郝姓廖氏。郝先生志勇天下先啊！可惜就是老了。”

　　“……”
　　得了，郝新安觉着还是好好喝酒不说了，韩清臣这嘴毒得跟蜈足蝎尾似的，万年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