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有田十亩 贾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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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气清朗，今年倒是雨泽不佳。
贾南佳觉得要试试酿些酒，毕竟正是沉瓜浮李的时候。早些年与蒙人做生意，有种酒倒是让他颇难忘却，叫做沉棵。清洌洌的颜色微微晕出些李子青黄，饮入喉只觉醇香一片。他向来不爱烈酒，清清淡淡的就好，也怕饮酒误事。向来清醒自律，没想也会祸事上身。
那年他蒙语还未学好，是随行的一位伯父与人商议生意，他硬是缠着让那位伯父去问人家如何酿造的这酒。后来也是听懂了，可惜回去也就再也没有试过……今日倒也算是有机会亲自尝试了。
黍稷皆可酿酒，贾南佳借来石锅，还安帮着从村头打水回来。火柴燃起的浓浓烟雾，厚重的木棍充当搅拌的工具，不停的将水和黍稷混合均匀。粉身碎骨的黍稷缓缓地沉下去，恍若在做一个事关未来的梦。
天光大好，翻晒着几日前经已晾在院子里的酒曲，贾南佳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事到如今，多少遗憾那些世事无常，但细细想来，世事也就这样吧。
六月初的时候终于告一段落，还安和他将还未成长好的酒水倒入小坛中，深深埋入院中那棵杏树下的泥土里。韩先生知道了近日两人是在忙着酿酒，打趣道，到时切莫忘了匀他两坛。贾南佳满口答应。
日子如流水般缓慢消逝，看似是庸庸碌碌毫无所为。个中滋味，究难名状。
贾南佳觉得还好，趣已及也，庸未尝不能成为一种活法。为今之计，便是等，他不信自己会一直背运，那人总会找到的。
六月下旬，夏至未到。天气越发热，还安每日恨不得将蒲扇摇散，更是待在河畔树下整日不着家。贾南佳也热得够呛，除了冰凉凉的水能降些暑气，也是别无它法。此处又没有冰窖，况且以他现下的身份也用不起冰。
无奈笑笑，只能拿“心静自然凉”这些话骗骗自己。几日下来，竟也静坐树下看进书来。
夏至转瞬即来，鸣蝉这日叫得越发欢快，也让人更加心浮气躁。晌午的时候，还安和贾南佳刚坐下开始吃饭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场面一度很尴尬，还安打圆场也不管用，干脆抱着碗闪身离开了。程栀就站在那里看着贾南佳，不言不语。
良久，贾南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听得有人说：“便是你不打算再娶我了？”
“不”
“你是怕我吃不了苦吗？”
眼前的这个人是程栀啊，贾南佳心里道，自己最喜欢的姑娘。却也明白，她是不懂爱的，是的，她不懂。可他自己要明白，这么好的姑娘不应该被现在这种生活磋磨。要是她选了嫁给他大哥，他也不会怪她，顶多抱憾终生罢了。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等不来他的回答，程栀继续说道，“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要嫁给你的，我们是订过亲的。”
是的，订过亲的。他从小就知道这么个小小的人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给她带过漠北的陶泥长哨子，蜀地的刺绣风筝，南齐的团面糖、鱼骨梳。每到一个地方总是想着这么好看的东西程栀肯定喜欢，便忍不住大费周章千辛万苦地带回来，只想着她能高兴。
可是，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今后会走向哪条路，又如何向她承诺？他的感情没有那么值钱，能让她继续像如今这样安定的生活。
“程栀，我养活不了你。”这双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不能这么自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很久没有这么难过，想哭，程栀睁着眼看他，“你说了，只是现在，未来会有的。”程栀发现自个听不得他这么骄傲一个人，说自己一无所有。
可是未来我也不能确定，程栀，你能为我做到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我巴不得自己能自私自利一回，可是我舍不得你受苦。
贾南佳看着她默不作声，程栀难受得想哭。分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口，就好似这般直接走到了尽头。
“贾南佳，不成，” 没你不成。
还安回来的时候发现里里外外都瞧不见程小姐的影儿，少爷还是端坐着看书的样儿，看不出是难过还是高兴。他自个心里七上八下、担惊受怕的，却又不好去问少爷。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要安慰下少爷，左右为难、坐立难安。
索性出门找韩先生去，韩先生懂得多，总知道该怎么办吧。
程栀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哭了一路，要说有多难过自己都说不清楚。贾南佳不说出口，她也能看懂，他分明是想说自己年龄还小，什么都不懂。他以为自己能够说放就放，说忘就忘。其实哪里能够做到？她从小就在想，她未来的相公不能像她阿爹那样。
她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可是，他总让娘伤心。爹每次带了新的姨娘回家，娘就会哭一通，哭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去找她爹，端茶递水。
她小时候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是觉得这样也太委屈了，该多难受啊。后来越发大了，更是接受不了这种即使是逢场作戏的事儿。
贾南佳多好啊，他从小就待自己好，什么好的东西都会留给她。娘说他是她未来的相公，她眼巴巴盼了等了这么多年，眼瞧着就要等到了，怎么就不成她的了？贾南佳说过他要是娶妻就一辈子只待那一个人好，程栀想，她想当那个人。
贾南佳，你娶我好不好？我也一辈子只待你一个好。
她就这样，喜欢的，就会一直喜欢下去。说她固执也好，傻也罢，她知道有个词叫“抱憾终身”，她不想那样。
贾南佳虽说端坐着看书，脑子里想的都是程栀走前说的话“我这辈子非你不嫁，明年的上元节是我生辰，你要是不来求娶，我就来求嫁！”
他一直觉得程栀是个小姑娘，从来是个娇娇气气的小哭包，大概这番话用完了她前十几年积攒的所有硬气罢。那好，那他就娶！反正他也舍不得她嫁别人，不过明年上元节前他要光明正大地到程府提亲，让程栀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程栀前半辈子顺风顺水的，大概他是她唯一遭过的难，他想让她一直高兴，最好后来笑成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那也是他家老太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有田十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