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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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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去看湖面的情况。那艘撞来的船规格比我们的船小很多,上面只有两三个人,看他们表情,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够呛。
我不敢乱动阿宁,只好先把她平躺在甲板上,忙骂那几个人:“你们这群龟孙子吃什么饭的,怎么开的船!”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大概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小伙子,白着一张脸颤巍巍的说道:“船,船,刚才没法控制了。”
周围船上的人大声向我们询问。胖子跑过来看了眼阿宁,就问驾驶舱里的人能不能赶紧先把人送到对面去,好先去医院,这脑袋上的伤可耽误不得。
驾驶舱里面的男人大概也是个管理人,拿起对讲机叫了一艘船过来,让我们一起上去,正好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对岸的人。
叫来的这艘船是观光用的,上面的东西被几个手脚麻利的男人搬上来了,我抱起阿宁就往上面去。上了船,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向我点了点头。
其他船也没有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停止行程,马上就有人代替了阿宁的指挥位置。指挥安排了一个男人带我们,那是个矮个子的外国男人,中文名叫冯。
有几艘船超过了我们,他们的船比我们的这艘性能好很多。闷油瓶那艘在最前列。开过我们这边的时候,我看见闷油瓶眼神一直看着我们。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脸变成这样,不只是脸,连身形都有所区别。这让我想起在二叔茶馆里面听的评书,其中有段描写人/皮/面/具的片段让我记忆很深刻。
人/皮/面/具这东西我不知道实物到底可以有多神,但是我现在觉得,可能是我们大张哥比较神。
我冲他笑了笑,目送他们逐渐离我们远去。我本以为他们会停在湖中央的位置,没想到他们很快就停下速度,开始拿出渔网一样的东西。
是渔民撒网的那种大网,上面有很多浮漂。他们没有立马撒下去,而是静静等待。我本来还想问他们在等什么,不过立马我就发现他们的目光是看着我们这边的。他们是在等我们这艘船通过。
很明显,从湖中心贯穿而过是到达对岸最近的路程。我们就在一干人的注视下缓缓开过。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起先我还有点尴尬,不过后面脸皮也就厚起来。心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胖子没有站在船头挥手说同志们辛苦了,已经能算稳重了。
阿宁醒了,头部撞击留下的疼痛让她很难受的靠在栏杆边上。我向她递去一瓶水,给她说已经有下属接替她的位置,让她安下心来随我们去医院检查。
她皱着眉头,不知道是身体很难受还是因为其他。在我的搀扶下她慢慢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状况,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种突发事件谁也想不到,他们部门管理这么完善,也不会因为她而拖了后腿。不过看她紧咬着下唇,我挠了半天头发也没想出要说什么。
我只能让她坐下好好休息,喝些水缓一缓。还没把水再次递给她,我们的船就剧烈抖动起来。视线被摇晃分割成线条,只听得见周围传出了人恐惧发出的尖叫声。
晃动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没几下,我们这艘老旧的小船就被轻松的撩翻了。当我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等我上岸了就带着阿宁去庙里面拜一拜吧,我俩说不定最近都在水逆期。
当然这种想法也没能持续多久,因为我瞬间就发现有一股强大且不容挣扎的力量正在把我往深处拖去。
虹吸!
这下我慌了,不停的尽我所能的去翻腾。周围不停被炸出水花,这表明不只我们一艘船出了事,但我也无暇去顾及其他,只想拼命从漩涡里逃出去。
我刚移动了一点距离,就模糊的看到一个黑影朝我的方向迅速冲来。没等我看明白,随即而来撞击就使得我的身体受到强烈的挤压,肺里的空气都被撞了出来,我的眼前被我吐出的大量水泡遮盖了视线。
立刻我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吐出肺里保命的空气。剧痛和窒息感让我没法有效控制我的身体,只能感受水压将我所有的空气从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挤压出来。
渐渐的,我就被窒息感夺走了全部的力气,只能顺着漩涡被卷入湖底深处,期间不停的和那些大块的金属仪器相互碰撞。
最后的意识,我想,等救援队把我的尸体打捞上来模样肯定特别凄惨。
我的知觉是被疼痛所唤醒的,当我睁开眼睛,那难以忍受的痛感向我的大脑不停发着信号。我却连疼都叫不出来。
我被一个人在撑着浮在水面上,昏暗光线的照射让我看到了光滑的石壁。我浑身冰凉,伸手去扶住石壁,这才慢慢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是闷油瓶,他那张脸又出现了,虽然上面有好几处淤青和擦伤。但他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我激动的想哭,抓住他的胳膊想喊他两句,来证明我不是被疼出幻觉了。
结果一开口就吐出一大口血,沁在水面开出一朵红花。几根银光棒飘在水面上照射出血液散开的花,在水里显得妖艳诡异。
闷油瓶把我快要下沉的身体扶住,让我不要动弹,我身上的伤太多了。看我的眼神又解释道:“虹吸把我们带到一座水下建筑,这里有一些空气够我们用一段时间。”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闷油瓶把我搂住让我稍微休息一会,增加体力。这里没有能够离水的空地,只能待着水里尽可能的休息。虽然被冰凉的湖水泡着,抵消了我大部分的疼痛,但是依旧让我无法忍受。生理上的泪水和冰凉的湖水糊了我满脸。
闷油瓶的体温也很低,但比起湖水来说,实在是太温暖了。我俩贴的很紧,两人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互相传递着一股湿热的感觉。有些不适,但是又不想分开。我尽量舒张我的身体,并且开始慢慢用脚划水,试着减轻闷油瓶的负担。
我问他那张脸是怎么弄的。闷油瓶沉默了片刻说是人/皮/面/具,我们跟张海客本来就不熟,更好易容,体格是因为缩骨。他说的很轻松,但是我看衣服撕烂露出的肘关节有些红肿发青,感觉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多周章混进这个考察队,我也不想再深入询问,我现在每说一句话,都是在耗费我的体力。
安静的听他给我说了很多注意事项,说的很慢很仔细。胸腔震动的让我脊背发麻。闷油瓶让我一会按照他的指示行动,制定了几个急用的手势。
这段路程对于我的肺活量,确实困难了一些,也无法避免的在最后一段距离会使劲呛水。他说到时候如果我没力气了会拉着我上去,只能保证我不会溺水身亡。
我被闷油瓶说的只有点头的份,与其在这个地方被泡烂,灌几口水简直太划算了。
他从腰间解下来一只水囊,把里面的水都倒出来,用空气把囊灌得鼓起来。盖紧后递给了我。
“这里面的气能让你再坚持两分钟,你省着点用。”
我看着浮在水面的水囊,深刻的了解到我和大张哥之间存在巨大的武力值落差。羞愧的把水囊夹杂腋窝下,还可以当个空气囊。
我们在这里又待了大概十来分钟,闷油瓶看我冻得发紫的嘴唇,就抓住我的手腕。我被他吓了一跳,感受到他的指尖按压在我的脉搏上。
我还想说我能撑住,就听到闷油瓶说:“水位上涨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感受到水下那让人觉得不太妙的触感,那是一股暗涌,在平静的水面暗示即将发生的一切。
已经没时间了。我从闷油瓶眼里读出这个信息。
我呼吸了两口,胸口还是刺疼得不行,但是算是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我按照闷油瓶的方法,将气缓缓吸入,试着把气压下去,减轻胸口的压力。不敢把气吸太满,因为这样反而憋不了多久。
我们在这座地下水城里穿梭,用迂回的方式来慢慢向岸上游去。闷油瓶拉着我往水里潜,按他的说法,这条水路上还有几个空间有空气。
只是水位的涨幅比我们想的快,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不到两指宽的空间供我们换气。我和他只能尽量仰起头去呼吸空气。
顺着房屋地貌慢慢向上的法子显然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我看着闷油瓶的脸问他我们离水面的直线距离有多远,我们这样下去,还不如来个痛苦。
闷油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当我们直接游出去的时候,虹吸已经消失了。我拿着的水囊的浮力带给一些帮助,刚开始,并不算特别困难。
但是在我终于反应过来,在空间里上涨的水位代表着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力量向我们袭来的时候,那些被卷到水里的船只残骸和机械设备也被水浪带着向我们过来。
这次真的要完了。
我被压在一个垮塌的房屋废墟之上,一个船只的钢架把我完美的困在这个狭小的夹角里。撞击的疼痛差点让我把肺部里的空气一个劲的吐了个干净。
最后还是闷油瓶用手死命捂住我的嘴巴才保住了最后一丝。然后用另一手拿着刚才我被撞得脱手的水囊让我呼吸。
我忍住疼,小心的吸了一口气。但还是高估了水囊的储存空间,或者说是我自己的自控能力。里面为数不多的空气被我吸完了。
闷油瓶试着帮我把压在腿部的钢架推开,但是在水里实在不好借力,就算他力气再怎么大也没用。我趴下来调整自己的状态,避免情绪激动过早的把氧气消耗殆尽。
看闷油瓶每一次使力,腰部就涌出一团红色的花朵。一定是刚才他为了拉住我,被碎片划伤了腹部。
我拍了拍闷油瓶让他别白费力气了。他的伤看起来更致命。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他赶紧上岸叫上帮手下来救我,要是动作快的话,我觉得我还有救。
但是当我看着上方的水里被水流带动着到处乱飘的黑色物体,我就心死了。也许是压这我的钢架帮我挡住了大部分水流,水流的推力并没让我感到恐惧。
看了下自己被压住的腿,这里也没有东西让我用来截肢自保。闷油瓶死力的抬住钢架,也没让其移动丝毫。我拉住他,让他赶紧躲回那些还留存着空气的房屋,两个大男人死一块一点美感都没有。
他没理我,继续去推动那块沉重的钢架。但是大概他的氧气也快耗尽,脸色原来越苍白,动作也越来越轻,我们周围的水已经被他的血染成粉色,还在不断扩散。
我看着闷油瓶,无力的对着他笑了笑。
然后一把拉过他,狠狠拽住他的头发,一口含住他的嘴,舌头粗暴的把他的嘴撬开,试着把肺里为数不多的空气全部吐给他。
我的舌头滑过他的牙齿,特别疼,感觉我的眼泪都要直接疼的飙出来了。
闷油瓶眼睛睁得很大,在水里这么睁着我都替他疼。心里还是忍不住冷笑着想: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法给你找个漂亮姑娘接替我的位置,大张哥你就将就将就。
我气渡得很小心,把他的头抱得很紧,避免宝贵的氧气从我和他嘴角的缝隙流逝。
要是在陆地上,这简直就能算得上激情深吻了。我没想到我的初吻能吻的这么狂热,如果能不在这么生死一线的情况那就更好了。
将氧气渡出来的那一刻,我反而有点畅快感,胸腔被压迫的疼痛减退了不少。当然也许是因为窒息麻痹了我的神经。一股浓浓的倦意让我浑身乏力,全身的知觉都变得十分钝感。
硬要说的话,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疼痛和窒息都离我远去,只剩下麻木感。我知道,我一旦在这时闭上了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松开了对闷油瓶头的桎梏。看他好像过来拉住我,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轻轻推开他的手。你给老子活下去,我在心中这样想,反正这样的情况我是活不成了,初吻和空气都给你吧。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帅气。要是闷油瓶是个姑娘一定会爱上我,然后得救之后,每年清明在这湖边散散步,怀念一下和我的那个生死之吻。
我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都快死了还想这么些有的没的。感觉一阵失重似的晕眩,放流自己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