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半浓

6、初恋

　　长辈们都心疼的不行，所以即使当年出事后，周嘉许远离伤心地的同时也隔离了他们，除了年节时能接到一个问候电话，再没有任何联系，好不容易回来又去了离家远远的康城，即使其他人觉得周嘉许任性，可是因为是家人，所以懂得他的痛。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了。周嘉许和周桐桐面前的碗早就堆成一座小山，可是那几个人还在不停给父女俩添菜。
　　“嘉嘉，多吃一点，我看你瘦了许多，是学校工作太累了么？”大伯母是银行高管，工作中雷厉风行，此时却将这个性格淋漓尽致地发挥在添菜这项重大工作上！
　　“桐桐也是太瘦了，这可不行！嘉嘉呀，是不是你太忙，没时间做饭，实在不行请个保姆阿姨。”
　　“伯母，我的工作不是很忙，平时也有时间照顾我自己和桐桐，您就放心吧，我这瘦是遗传，您忘了我爸和我妈都多瘦了么，咱家不产胖子，是不是呀桐桐？”
　　“嗯！爸爸有做饭的。”小孩仰头答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啃糖醋排骨，暗暗想，不过还是王奶奶做的饭饭香，真好吃！
　　饭桌上其他人却没有小孩子那么轻松，周明堂放下筷子，“小嘉，你爸妈如果知道你能放下也就放心了。”
　　“嗯，大伯，这些年我想通很多事，以前是我太任性自私了。”
　　周老爷子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谁说的，我周家的孩子我了解，都是仁义的孩子，不管他们在哪，”顿了顿继续说，“明棣和清如也都是好孩子，哪怕他们早早去了，可是他们在世时善待了认识的人，也接受着别人的善意，他们的一辈子虽然短，可是也算圆满了。”众人都沉默了一会，老爷子又朝王阿姨喊道，“小王，快把汤端上来！渴死我了！”
　　“好好好，这就给您端上来。”
　　浓汤的醇香氤氲在空气中，驱散着每个人心里的寒气。
　　周嘉许站在他一直以来的卧室中，可是却既陌生有熟悉，房间里的摆设显得有些过时，许诺的几幅画也不见了，想来是家里人怕他睹物思人。可是，不变的是舒适自在的感觉，进来就想脱鞋躺床上。
　　“小嘉，睡了没？”
　　“进来吧大哥。”
　　周泽庭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周嘉许，“喝掉。”
　　周嘉许哭笑不得地接过来，“大哥，你不会以为我还能长个子吧！”可是还是一口一口喝着，“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事，大伯母每天晚上都会给我俩一人准备一杯热牛奶，我不喜欢喝，就对你死缠烂打，好多次都是你一个人喝两杯，害得你一晚上要醒几次上卫生间，哈哈~”周嘉许摸着温温的杯子，笑着回忆着往事，“其实，你也是不喜欢喝，大哥，谢谢你，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
　　周泽庭被他说得有点小感动，“臭小子，都一口一个大哥了，难不成我这个大哥得要你这个弟弟照顾？”
　　“小嘉，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周嘉许顿了顿，放下杯子，“许叔叔给我打了个电话，有人给阿诺办了一个纪念画展，挺正式的，所以，问问我去不去……大哥，你放心吧，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这次不来，那真是有点太薄情自私了。”
　　周泽庭拍了拍周嘉许的肩，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嘉，没有人会怪你，包括许叔叔他们，我想阿诺也不会怪你的，你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并不是自私地想忘掉他们，这些我们都懂。”
　　“我知道你们懂我，可是我是一个男人，今年也已经三十多岁了，我还有了一个女儿要照顾，有些事我必须面对，哪怕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可是这世上有多少事是在我们的意愿之内呢？有些事仅仅关乎到我们的个人感情，可是更多的时候我们都逃脱不了责任。”
　　“强迫自己揭开伤疤并不是你的责任！”
　　“是！是我的责任！不论是爸爸妈妈还是阿诺，他们给予我更多的是爱和关心，所以在他们离开时，我是有怨恨的，我埋怨他们既然不能给我永久的爱为什么要施舍给我短暂的温暖，真是自私啊，他们还在时我没能够珍惜，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所能回报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了，那就是深深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爱，好好过下去。”他说话时脸上没有半分痛苦，他只是在遗憾和怀念。周泽庭知道，堂弟这次估计是终于放下些许了。
　　……
　　周嘉许一共请了八天的小长假，行程安排得不算特别紧，参加许诺的纪念展需要一天，和以前的几个好友见个面一天也足够了，陪周桐桐逛逛玩一玩用个两三天，剩下的时间就打算用来陪家人。
　　出门前安顿好周桐桐这个小的，又安抚好老爷子，大伯大伯母大哥这些个老的，周嘉许才去了画展。并没有用家里的司机，随便打了个车，说实话其实是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情绪会怎样，还是不要让家里操心了。
　　到达地点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展板：许诺先生纪念画展。
　　竟然才六年了？这六年过得像六十年，可是细细一想，自己这些年又像白活了一样。阿诺，你呢？你那边的时间是长还是短。脚下仿佛生了根，再也难以前进一步，单单看到那两个字身体就好像被施法定住了，只有回忆在涌动……
　　“小嘉，我要办个展了！我终于要办个展了！”少年得志，意气风发，面对喜欢的人更是璀璨的像一道光。
　　“真的吗？太好了！哈哈~我早告诉你你今年一定会办展，怎么样，我神不！”
　　“哈哈，神，你最神！真是多谢我家周大仙儿的吉言~”少年的眼中带上了另一种情愫。
　　“许诺！说话说清楚，谁是你家的了？小爷我姓周！”小少年笑容狡黠，目光明亮，“论起来也该是你附属于我，知道不！”
　　少年拍了拍面前人的头，温柔地笑着说：“好好好，都听我家小嘉的~”
　　“你……”
　　你是我最初的心动啊。
　　“小嘉，想好志愿报哪了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怀期待。
　　“嗯！”
　　“是华大么哈哈，你马上就是我的小学弟了，等你……”
　　“不是！”
　　“嗯？什么？”那头的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报外地，或者出国。”这样就能离你远远的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说过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每件事都得急着？更何况你都有喜欢的女孩了！”赌气的人说完便挂了电话，全然不顾那边的人有多焦急，竟不顾深夜就赶到了他家门口。
　　“小嘉我，我喜欢你！”被逼急的少年紧紧扳正对方的肩，想了无数次的表白就这样脱口而出。
　　被表白的人更懵，却也更生气，“许诺，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一个渣！还想脚踏两条船，您先量量自个儿的腿够不够！”
　　“小嘉，你在说什么，什么脚踏两条船？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啊，难道你不懂么？”少年眼中的悲伤感染了对面的人，口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那林雅呢？你们不是打算订婚了么！”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控制着肩膀的手搂住那个人，用下巴咯了咯他的头，“真没想到，我们小嘉原来是吃醋了啊，可是吃未来嫂子的醋是不是有点太重口味了？”
　　怀里的男孩立刻推开他，眼里又溢满喜悦，失而复得的喜悦，“啊？林雅是要和许大哥订婚呀？那大哥怎么说是和你……周泽庭！”说着就要冲下楼和骗他的人理论。
　　“小嘉，修理周泽庭可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连忙拉住怒气冲冲的男孩。
　　“怎么不是！周泽庭敢骗……”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少年的眼睛时立刻脸红了，因为他明白对方说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了，鬼使神差他踮起脚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唇，他也喜欢他。
　　“真没想到竟然让你抢先了，不行，我要……”被偷袭的人心中的喜悦马上就要溢出来了，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上，慢慢靠近，看着对方笑眯眯看着他的眼，看着对方翘起的嘴角，六月的阳光热情的要融化一切，那时的心可真柔软啊。
　　九月的华大已经染上了秋色，可是恋爱中的人并不觉得萧瑟，周嘉许总是能想起那个凉凉的早上，站在他家楼下的那人温柔地笑着，“我等你可有一会儿了，小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