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半浓

4、我愿意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小女孩略带哽咽的声音将周嘉许生生拉回了厨房里，他一看小孩红通通的眼眶，赶紧蹲下抱了抱，“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刚才在想一些事情，吓到你了吗？”
　　小孩瞪着大眼睛看着周嘉许，一会儿委委屈屈地说：“爸爸在想什么事情，是，是要把桐桐送走吗？呜，呜呜……”再也忍不住了，小孩子的泪珠总是又大又多，周嘉许意识到他应该和小孩好好谈一谈了，难得地抱起了小孩走到沙发边。
　　“桐桐，爸爸首先要和你道歉，这么长时间我应该早早和你谈这个问题的，可是我一直以为你还小，不懂这些，可是，爸爸错了，”周嘉许的态度很严肃却又很温柔，周桐桐很快止住了泪水，只是还有点哽咽。“桐桐，你应该也知道你本来的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很爱你，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都拼尽全力保护你，所以你要记得是带着爱来到这个世上的，后来，”……“后来许爷爷和许奶奶把你带回了家，我知道他们有时候可能不太喜欢笑，也不太喜欢和你玩儿，可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只是老了，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他们最爱的孩子，”周嘉许压抑着心脏传来的钝痛，继续安慰着面前的小女孩，“他们最爱的孩子和你的爸爸妈妈一起去了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其实也很心疼你。我带你回了我们现在的家，从你叫我爸爸的那天起，我们就永远是父女，我会努力像你本来的爸爸那样爱你，所以，也请你再相信爸爸一点，好吗？”
　　大概从来没有大人这样和她讲过话，周桐桐懵了一会，扑到周嘉许的身上放声大哭，好像要把一直以来的期待与不安，幸福与孤独都一一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信任地给他看一看，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多年以后，周桐桐长成了一副自信而且温暖的模样，那时的也她经历了很多事，可是她再也不会害怕了，因为有人曾在她幼小的时候就一直告诉她，她是被爱着的。
　　……
　　看着小孩终于入睡，周嘉许轻轻吻了吻小小的额头，才关掉星星壁灯走出房间。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还是拨通了周泽庭的手机。
　　“嘉许。”那边传来熟悉的问候。周嘉许的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大哥，是我。”
　　“臭小子，等你一个电话比预约到国家领导人都难，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镇守大本营的老大哥了？”
　　“大哥，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周大公子么，调侃人的技能突飞猛进啊！我这不是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了么。”
　　“哦？真的深刻反省了么，那么给大哥我汇报汇报你的心得体会吧！”
　　“我过几天要回一趟家。”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良久才听到周泽庭低低地说：“臭小子，就这还算深刻反省过？回一趟自己家用得着这么正式？我一会就回家告诉爷爷去，让老头儿高兴一下。”
　　周嘉许很愧疚，自己为了疗伤逃走了，可是无形中却也隔离了很多爱他的人，“大哥，我自己告诉爷爷去……大哥这几年，对不起……”
　　“小没良心的，现在忏悔啦，大哥我可不听你的口头检讨，如果真想补偿我这几年照顾老老少少，就早点回来请我去厉家多吃几次饭……嘉许，用我派车去接你么？”
　　“不用了大哥，我想，试着坐飞机。”
　　“嘉许，不要勉强自己！”
　　“没，只是觉得我不能一味地逃避了，你放心，我这些年想通了很多事。而且我还带着桐桐，我知道轻重。”
　　“嗯，慢慢来，不急……好啦，我挂了，回来让王阿姨做一桌你爱吃的！”
　　“哈哈哈，那大哥再见，回去请你吃饭。”
　　“好的，等你！”
　　周嘉许又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老人家虽然没多说，可是却一直不放心周嘉许坐飞机，听得出老人家高兴得很，孙子多年没回家了，终于要回来了！
　　打完两个电话，周嘉许突然觉得心定了，回到刻满悲伤的地方确实很难，可是自己怎么忘了他这三十多年最无忧，最快乐的记忆同样也在那里！怎么就忘了呢？
　　夜深了。晚安，所有因受过伤逃走的人。
　　……
　　下了决定就不用再整天犹豫了，时间也过得像加快了速度。周嘉许做好一应安排，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既然回去一趟总得好好陪一下家里人，当然周桐桐也要和他一起走。
　　从踏上飞机，周嘉许就闭上眼睛不断地做心理建设。
　　“周先生！”
　　周嘉许听到有人叫他不得已睁开眼，没想到竟然是顾烨。“顾先生，好巧。”
　　顾烨简直开心到飞起，并且自己暗戳戳地认为这就是缘分！“遇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周嘉许笑了笑，对周桐桐说：“桐桐，叫叔叔。”
　　“叔叔好~”并且附带一枚甜甜的笑。
　　“你好，小天使，”被小女孩笑容暖化，抬头看向周嘉许，“这是？”
　　“我女儿，周桐桐。”
　　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笑容更是像阳光，可是顾烨却如坠冰窟，他，有女儿了……是啊，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爱人。自己虽然一向认为爱情自由，可是却从不以此为借口触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啊，很可爱，就是没想到周先生这么年轻，竟然都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我都三十一了，可不是和你一样的年轻人了。”
　　“我三十了，不小！周先生你看着比我都要年轻！”心里再伤心，也要保持微笑！
　　“哈哈，谢谢。”
　　不知不觉，飞机早已起飞。过了一会，周嘉许发现周桐桐比他更紧张，小孩第一次坐飞机，又害怕又新奇，想扒着窗口看一看又不敢，折腾了一小会又有点晕机，难受的小脸煞白，安安静静地蜷缩着。此时此刻！周嘉许哪顾得上自己的心理恐惧，只心疼小孩得不行，要了一杯橙汁，喂小孩喝下去，周桐桐伸出小手摸了摸周嘉许轻轻皱起的眉头，低声说：“爸爸，橙汁太好喝啦，我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嗯，那桐桐乖乖睡一会好吗？”小孩立刻闭上眼，努力了一小会就睡着了。周嘉许给盖了一条毯子，忙活完周桐桐，才发现旁边的青年从刚才开始突然不说话了，好安静！
　　顾烨虽然很喜欢周嘉许，而且一次比一次喜欢，可是他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当朋友也挺好吧。可是这样想着更难受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爸爸。”
　　“是吗？小孩有点胆小，所以我平时说话都很注意。”
　　“您的妻子真是幸福，小孩这么可爱，丈夫这么温柔。”平时的顾烨绝不会这样贸然去夸赞别人，可是，他现在实在是太羡慕了！是的，羡慕一个陌生女人！
　　周嘉许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夸赞，每次他都是以微笑带过，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回答了：“她不在了。”虽然一解释完就后悔了。
　　“啊？”顾烨懵了一下，懂了“不在了”的含义，可是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想到周嘉许一个人带着孩子大概会很辛苦，“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两个人沉默着，一个是为自己刚才的莽撞懊恼，另一个则是在想怎样才能让这位画家愿意到学校任教。
　　“顾先生，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场合，可是我还是想和您商谈一件事。”
　　“没关系的，你尽管说。”顾烨还在想怎么和对方套近乎，结果暗恋对象自己找来了。
　　“我所就职的学校现在急需聘请一位美术老师，可是一直找不到专业的画师，上次参观了您的画展，如果有幸您能到我校任职，那真是太好了。”周嘉许说完看到顾烨没有任何反应，又连忙补充，“当然，您也可以先去我校看看各方面的条件，薪资方面……”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