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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南宫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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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于黑夜里的街道。
此处是遂州吗?她真看不出来,远眺去,似乎有座……大雪山?!
南宫菀用力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街道尽头真的有一座雪山,安静伫立在夜空之下,只不过看上去很近,倒也有一段距离了。她在心里吐槽,左怀章的梦魇也太奇诡了,这都是些什么?
柳嫣然和司炎都到哪里去了?
梦魇乃每个人的心魔,有些人一生无忧,他的梦魇就会连通到前世,这种隔世的执念最难破除。想也知道左怀章不过一个小城公子,怎么会见过这样的奇景,恐怕便是应了这点。南宫菀苦恼地抓耳挠腮,都怪她学艺不精,这下给师兄师姐添大麻烦了,得赶紧与他们汇合。
南宫菀抽出佩剑,压着步子往前走。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远处卷来一些晶亮的雪屑,散布在尘埃里。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却是冰凉的色泽,让人无端生出一丝畏惧。
死一般的宁静,风中混着血腥味,是要发生些什么?
柳嫣然在一片草地醒过来,此处鲜花成锦,晴光绮丽,她扶着额,谨慎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是,左怀章的梦魇?”
熏风吹拂过她垂落的长发,司炎从身侧走来,神色凝重:“此地是……外间。”
此种梦魇之术承于古时梦貘族人,经年演变被部分妖魔习得。狐妖所长本为魅惑之术,知悉并能运用梦魇之术的少之又少,而且需要承负大多数灵力,可谓得不偿失。他们对上的这只,倒是很难对付。
梦魇来自于人心的心魔,部分人难成心魔,此术自然无效。不过,有一种情况除外,前世血灾成执,此类人的梦魇因跨越时间,便存在着内间、外间。做梦者此生没有前世的记忆,看见熟悉的场景自身亦缺乏意识,在内间受到妖术操控不得醒来,进来帮助他的人则往往会被弹到外间。
那左家的小公子,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人物,难怪会被狐妖缠上。柳嫣然敛目,望向这满地芬芳,彷如沉浸于一场春日好梦,不用再顾及俗世种种,要不是身旁还有十足戒备的司炎,她也要产生错觉。
“嫣然,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么?”司炎很快察觉到身旁女子的不对劲,柳嫣然抬起头来,眼中一时显露三分茫然,司炎谨慎地扶上她的手臂,低声关怀。下山几日,他早就意识到师妹是如何独当一面,锋芒外露,在门派中倒是韬光养晦了,时常使他自愧不如,却更为倾慕。然而这一刹那,却叫他想到了两人初见那日。
那是十年前的夏日,梅雨时节雨流如注,他撑着伞走到殿前,少时的柳嫣然就躺在石阶上,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雨水无情冲刷,她的头发贴合在脸颊边,露出光洁的前额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看着司炎,眼中就是和此刻相似的神色,惶然无助,看着他又没在看他,仿佛只是透过眼前的影子、看向了辽远的远方。他当时做了什么?心生怜惜,便将这小小的躯体拥入怀中,伞面虽小,却也能够护她不再受到风雨侵蚀,她也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无事。”柳嫣然退开一步,抱着手臂摆出自矜的姿态,像是极不习惯他人的碰触。司炎的面色霎时变得苍白,柳嫣然扫了他一眼,平静道,“梦魇之中,人的感情会被放大,一不小心就会破漏百出,叫狐妖找到可乘之机,我们都要小心。”
司炎点点头,却不做声,直接将佩剑抽了出来,剑尖击地。受到主人心绪起伏,灵力激荡,司炎的手心迸出一道强烈的电流,从剑柄到达剑身,最终流窜到达大地。柳嫣然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在人看不见的时候,手上力度不断加大,直到手肘处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痕。
须臾间花海翻浪,怒涛涌起,电流所及之处,姹紫嫣红的花朵纷纷枯萎,他们脚下焦黑的范围持续扩大,直到某处中止了蔓延。
终点处现出透明的光圈,那就是去往内间的入口。
这条街道很长,怎样都看不到尽头。
南宫菀看着时远时近的雪山,不由觉得心力交瘁。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数次路过荒凉的酒家,那一杆破败的旗亦将她无声嘲笑了许多遍。
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不仅见不到柳嫣然和司炎,狐妖和左怀章更是不见踪迹,她懊恼地拽了一把飘扬的旌旗,却意外扬起一阵雪屑,在片刻的银光里迅速捕捉到两个人影,原来这只狐妖在梦魇中还叠用了障眼法,欺负她才疏学浅,竟然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南宫菀觉得刚才在原地绕来绕去的蠢相一定被狐妖看去了,丢人,怒火攻心抽出佩剑朝前方横劈了过去,未带一点法术,竟然单凭灵剑的威力就粗鲁地破开了幻阵,狐妖显出真容,这个无比俏丽的姑娘偏头躲过那一缕剑气,恶狠狠地拽紧了左怀章的胳膊。吐出的声音是和外表极不相符的沙哑:“臭丫头,敢坏老娘好事,找死!”
左怀章像是睡熟也像是没了命,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人气,南宫菀也很紧张,她没什么实战经验,实在不敢和能操纵梦魇之术的狐妖迎面对抗,只能无措地举着剑,默念口诀,金色的光圈一层一层往雪亮的剑身上套去,一面喊着:“左怀章,醒来,快醒来!”
狐妖冷笑:“哼哼,你当我的梦魇之术是过家家么,我还以为一口气能闯进内间的是怎样厉害的角色,也不过是个踩了狗屎运的野丫头。”
“一口一个丫头叫魂啊!你这只老狐狸,说话声音这么难听就给本姑娘闭嘴!”南宫菀听见她说内间,立即便意识到了同伴们的去处,眼前这只狐狸叽叽喳喳烦得要死,她蹙起双眉,心跳如雷,还不忘了逞上口舌之快。出山不满十日,都还没到渝州,尚且年幼就要折到此处了,都怪自己鲁莽,还牵连师兄师姐,以及一个左家小公子,南宫菀不觉一愣,倏忽就想起初见时左怀章上前问候时那清凌的双眼,还未染上什么风波烟尘,一望就到了底。
要由着他死在狐妖的手上吗?
像是鼓足了一口子劲儿,南宫菀自知此番遇上劲敌,孤立无援,沉喝一声——
挥剑之间千万把剑影从她的身后散开,无数剑锋直指妖邪,道法之力催开光芒万丈,霎时照亮了这寂寥的街道,遥远的雪山带来一阵冷冽的风,那黑暗的某处似有什么与出剑的少女产生呼应,不知名的力量将万剑诀送了出去,阴冷的风裹着至纯的阳刚之气,却不排斥、猛然提升了威力,顷刻间洞穿了狐妖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