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怪人有点甜》兔五岁

1、第 1 章 新来了

　　七月的天非常热，蒸腾的暑气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晒的蔫巴了。
　　C城边郊那一片老旧的楼房和低矮的平房，
　　在正午太阳的赤烤下沉默不语，只有聒噪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让人听着心烦。

　　这一片区的居民，都是以前老厂倒闭后失业的工人，现在一个个的也不知道靠什么活计为生。
　　不过一个赛一个的穷倒是可以确定的。

　　过于贫瘠的生活质量没有消磨掉他们的活力，甚至可以说活力旺盛到不行。
　　只是没有用对地方，不去想着如何挣钱，倒是对邻家琐事了如指掌，每日津津乐道。
　　好像仅仅通过这些窃窃私语般的八卦就能活下去一样。

　　在这片把生活细节极力放大的灰旧的楼房间，突然在一个小胡同里爆发出极其激烈的争吵声，
　　在一片寂静里尤其明显。

　　一栋破旧的小楼，房间客厅里一片狼藉。
　　一男一女对峙着。

　　长发的中年妇女勉强拢起来的马尾已经零散，本来不大的眼睛现在瞪得比之前大了一倍，
　　洗的要透亮的短体恤，布料生硬的大裤衩，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便宜塑料拖鞋，还是亮红色的。
　　此时胸脯极速的起伏，怒瞪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穿的倒是好一些，同样的短体恤大裤衩，只是布料勉强高一等次，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面色潮红。

　　啧。
　　真不想承认，苏依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如同闹剧般的场景，
　　这片地区长久以来津津乐道排行榜第一名的，就是她家。

　　数十年如一日的争吵的场景，看久了都不免让人厌烦。
　　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谈论这么久还能如此的兴致勃勃。

　　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估计现在整栋楼的耳朵都已经竖起来了。
　　后天，不，最多明天，今天的事就能沦为附近居民的饭后谈资。

　　“你他妈的又在闹什么？”男声的怒吼。
　　“呵，对，是闹！他妈的就只有我闹是吧！”尖锐的女声好像要钻透人的耳膜。
　　“砰”！砸碎啤酒瓶的巨响！
　　“行，有种，就你能砸是吧！”又一声巨响。

　　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
　　能吵数十年真的不奇怪。
　　苏依依忍了又忍，退后几步推开房门，顺着小路悄悄的往外走。
　　刺眼的阳光被顶上的树叶遮挡了一部分，随着不断前进的步伐，争吵声逐渐变得微弱，终于消失了。

　　苏依依停在小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宽阔的柏油路，被太阳晒的黑黝黝的反着光。
　　没有可去的地方，
　　没有想做的事，
　　也没有想见的人。

　　确切来说，这世界上还有值得让人留恋的事吗？
　　苏依依望着柏油路发起了呆。

　　“哟！”一声讥笑传了过来，“大中午头的怎么在这里站着？家里那俩宝是不是又吵架了嘻嘻嘻？”
　　世界上确实还有让人活下去的东西，比如先揍烂后面那位聒噪的嘴！
　　苏依依转转手腕，扭头瞧着后面这位。

　　伴随着她家数十年争吵的、坚持不懈数十年如一日嘲笑的、怎么揍都揍不改的傻逼，孟男。
　　对，就是男生的男。她家想要个儿子想疯了，给自家女儿起个这名儿，求下胎能是个儿子，结 果不能生了。
　　只能要疼不疼的养着这么一个姑娘。

　　难怪养出个这德行。
　　苏依依拧着手腕上去就给她一掌。
　　孟男弱的像个小鸡仔，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铁定吃亏，甩下一句“你等着”就没了身影。

　　呵，懦夫。
　　苏依依活动着手腕。说起来她的拳脚还是她叔叔教的，小时候学了好几年，现在还能跳起来打几套拳。
　　可惜叔叔受不了这个地方的风俗，没过多久就搬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后来杳无音信了。
　　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大概就是认真学了功夫的苏依依吧。

　　这也好，会拳脚的小侄女，即使因为父母吵架备受讥笑，也都靠拳头打了回去。
　　至少同龄人里除了几个特别的傻逼之外，没人敢在她面前叽歪。

　　不过，真无聊啊。
　　苏依依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画着圈。
　　她成绩不好，家里也穷。
　　以后也就是高中毕业，在附近随便找个活计，过上和这一片居民并无不同的生活。

　　她也没什么爱好，什么画画听歌玩游戏，那都是家里有点钱的人家的孩子才能做的事。
　　平常就随便翻几本闲书，有意思的就多看两眼，不过也没什么书。
　　从这条胡同拐出去的路的尽头，有一家小破屋，里面的书给两块钱就能看，只要不弄坏就行。
　　电视也不常看。

　　朋友，朋友是啥玩意？能给钱吗？
　　这种能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啧。

　　苏依依感觉自己都要把面前的地画烂了才站起来，原地活动一下蹲麻了的腿。
　　慢慢的往家走。
　　实在是没有要去的地方，如果现在家里已经吵完了就好了。

　　顺着路往回走，快接近家里的时候仔细听听确实没有什么声音了。苏依依不由加快了脚步。
　　打开大门，果不其然。
　　地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精的味道。

　　苏父已经走了，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
　　苏母把自己锁在屋里，低一声高一声的抽泣。
　　行吧。

　　苏依依叹口气，拿来扫把先把玻璃碎渣扫到垃圾桶里，再拿拖把一遍遍的把流了一地的啤酒液拖掉。
　　最后把垃圾拖出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打开屋门把垃圾拎出去，顺便给屋里通通风。
　　低头捡了捡玻璃碎片，正要起身，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小姑娘。

　　长得极其漂亮，利落的短发，后脑勺那片直接推了上去，露出修长的脖颈。
　　皮肤非常白，苏依依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衣服的料子也很好，用眼睛就能看出来。
　　奇怪，对面那家穷的叮当响，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亲戚？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对面的小姑娘就望了过来。
　　一双大眼睛盈盈水波盛满笑意，“小姐姐，你好漂亮，我们能做朋友吗？”

　　一张嘴就吓的苏依依要跳起来！
　　要做朋友？
　　苏依依活了十几年，就没听过这句话。
　　莫非是脑子有问题？
　　苏依依瞪大眼睛把对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感觉自己大脑已经死机了。

　　“我叫冉怀钰，你是不是叫苏依依？”对方依旧笑吟吟的，看着苏依依手里的垃圾袋，“要帮忙吗？”
　　苏依依连连摆手，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问题，本来脑容量就不大，现在都快要爆炸了。
　　转身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这谁？
　　从哪来？
　　是对门家的谁？
　　来干嘛的？
　　她怎么知道我是谁？
　　她想干嘛？

　　等苏依依摇摇晃晃的扔完垃圾回来，那个叫冉怀钰的女生已经不在了。
　　可能是回家了。苏依依无意识的呼了一口气，赶紧打开自家房门钻了进去。

　　天色有些暗了，苏依依回头看了一眼表，六点多。
　　苏父还没有回来，可能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了。
　　关上煤气，从煤气灶上把锅端下来，里面是煮好的面条。
　　捞起来放入凉开水里，静置一会儿，再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到碗里，摆上点黄瓜丝，舀一勺蒜蓉，淋上醋和麻酱。

　　端着碗去敲苏母的房门，传来苏母嚎了一下午有些沙哑的嗓音：“滚！我不吃饭！饿死我算了！那个王八羔子！丧天良的！他就是想让我死！”
　　威力依旧。

　　苏依依端着碗没办法捂耳朵，腾出一只手从门框上摸出钥匙把房门打开，
　　目不斜视的进去，把面条放在小破桌上：“面我放这儿了。”
　　说罢扭头就走，还很贴心的关上门。

　　等苏依依把自己的面吃完，再打开门，小破桌上的面碗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了。

　　真无聊。
　　苏依依把碗筷收拾了一下。
　　每次都玩这招，有意思吗？
　　死死死！说了这么多年了，您两位活的比谁都好。呵呵。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家里的房门咣的一声巨响，苏父回来了。
　　苏依依不动声色的在黑暗中静静的听着。
　　听动静应该是喝酒了，还喝的不少。

　　听脚步就能听的出来，一步三拖。
　　哐！撞到茶几的声音。
　　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客厅里传来呼噜声。
　　太好了，睡到客厅沙发上了。
　　看来今天晚上不会闹了。

　　苏依依小心的叹口气，把枕头推到床头，半倚着开始发呆。
　　她失眠已经很久了，不过也从没当回事，反正白天也没事可干，失不失眠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
　　而且，还多了每天晚上可以自由的发呆不会被打扰的时间。
　　挺好的。

　　再睁眼的时候苏依依感觉上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失眠了这么久，昨天居然半倚着墙就睡着了？真神奇。

　　龇牙咧嘴的从床上下来，随手套件短袖。
　　嗯，短袖后面已经被磨的有点透了。看来过几天还要去趟集市瞧瞧有没有打折的。

　　趿拉着拖鞋打开屋门，苏父不在沙发上，看来又出去玩了。
　　苏母的屋门依旧关着。
　　抬头看一眼表，九点半。

　　这么晚了？苏依依有点吃惊，这次睡了这么久？
　　把苏母的屋门打开一条缝，想瞧瞧苏母情况。
　　“不用给我做饭了，我吃过了。”背朝门口躺在床上的苏母突然开口说道，“你要吃就自己做点。”

　　“嗯，好。”应了一声关上门。
　　你吃了就奇怪了！苏依依控制不住的在心里吐槽。

　　算了，不想吃就不吃吧，反正我也不想吃。
　　苏依依低着头往自己屋里走，心里嘀咕。

　　今天也不想出门，估计昨天自己家吵架的事正在这附近发酵。
　　她可以用拳头让同龄人闭嘴，但不能让那些嚼舌根的八婆们闭嘴。

　　哎操！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