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57、运动会7 调查贱刺激

　　哎？不是刚才还在冷冷淡淡地生气吗？怎么现在要做东西给盛勉吃吗？

　　盛勉刚刚才惹了温存阳生气，而且预计接下来还要惹温存阳生气，怎么敢劳动温存阳下厨。

　　“不用不用，我不太饿，这些剩菜我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不用麻烦了。”盛勉装模作样地在剩菜之间挑挑拣拣，好像可以从里面寻出能下嘴的东西一样，但其实表演性质居多，里面找不出什么盛勉能成的东西。

　　盛长建之前总说盛勉太娇气，太挑食，盛勉还不太承认，现在看，盛勉自己也同意盛长建对他的评价了。

　　温存阳看着盛勉表演。

　　盛勉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慢吞吞地在剩菜之前打晃，总觉得温存阳下一刻就上楼了，等他上楼，盛勉就可以安然无恙地上楼去挨饿了。

　　可温存阳一直不走，一直当盛勉拙劣表演的忠实观众。

　　盛勉演不下去了，把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尴尬的目光抬起来，怯怯地看着温存阳。

　　我演不下去了，被你发现了。

　　温存阳的袖子还没有放下去，又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挽起的袖子，道：“想吃什么？”

　　盛勉也不推拒了，道：“我想吃海米冬瓜龙须面。”

　　温存阳道：“常阿姨有这个的食谱吗？”

　　“有。”盛勉从厨房里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食谱，常妍华对盛勉的饮食非常关注，总结出了许多菜式，上面标注了盛勉的偏好，需要注意的要点，完完全全是盛勉口味，“这里。”

　　温存阳打开翻了翻，里面的目录很齐全，按照字母排序，温存阳很快找到了。

　　按照食谱，温存阳下厨做饭。

　　盛勉不好意思坐着吃白食，跟在温存阳旁边打下手，可他一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盛太子爷”，说是下厨，其实就是捣乱，他主观上想帮忙，可客观上造成了捣乱的危害。

　　温存阳一面做饭，还要一面避着盛勉的捣乱，让盛勉感觉自己像一只在主人认真工作的时候，硬要刷存在感的猫。

　　很快，一碗和食谱上面的图画一模一样的海米冬瓜龙须面就做好了，真是应了那一句经典台词“色泽金黄，香气弥漫”。

　　盛勉坐在餐桌前，温存阳隔着餐桌坐在他对面，应了盛勉之前所求，陪他吃饭。

　　盛勉挑起一筷子，吃了一口，鲜香软滑，清爽美味。

　　“好吃。”盛勉道。

　　温存阳道：“多吃点。”

　　盛勉急迫地吃了两口，速度就慢了下来，想起了陆渊益交给他的任务，调查温存阳是不是不合格品。

　　他把手伸到餐桌下面，把电子致郁素探测器拿出来，手搁在大腿上，用余光看着，悄悄悄地把它打开了。

　　接下来就是刺激温存阳，让他情绪激动，最好是愤怒不快，变得带有攻击性。

　　“你妈妈怎么去世的？”

　　盛勉说完就害怕得手心出汗，温存阳对他多好啊，他却在这里刺激温存阳，真是禽兽啊。

　　之后再补偿温存阳吧，之后再赎罪。

　　温存阳微微讶异，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生病去世的。”

　　盛勉吃了两口面，用面的能量给自己说下去的勇气。

　　“当时是什么场景？”

　　盛勉觉得自己正在用手使劲儿地抠抓温存阳还没有结好痂的伤口，自己真是禽兽啊，大禽兽啊。

　　温存阳显得呼吸不稳，目光左右移动飘乎，像是在面对一片虚无的让他想逃避的东西。

　　盛勉吃面再吃面，有点吃不出滋味儿了，还是机械地往嘴里填，填几口，又停下来看着温存阳，用目光催他说。

　　温存阳吞咽了一下，明显清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盛勉紧张之余还觉得温存阳喉结上下滑动的样子很性感，自己真是禽兽啊，大禽兽啊）。

　　“医生说没得救了，让她在家里过最后一段时间，她躺在床上，瘦得可怕，像枯枝，头发也没有几根了，嘴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那声音像有人在掐她的脖子，把她的喉咙和脖子骨头一起挤来挤去地响，我每天上学，放学之后给她弄吃的，弄吃的不可怕，喂她吃的最可怕，每次进她卧室之前，我都觉得里面放着一具尸体，每次喂她一口，她一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我就觉得下一秒她就死了。”

　　盛勉吃不下去面了，手还攥在筷子上，筷子戳在面碗里，一动不动。

　　“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有时候希望她早点死，早点解脱吧，让她和我都解脱吧，我不知道这种痛苦恐惧要到什么时候为止，她不可能好起来了，她活着，她也痛苦，我也痛苦，可是想到她死之后的生活，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要独自面对彻底的孤独，以后回到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以后几十年的路，我自己走，连一个可以偶尔给我一些安慰的人都没有，并不是说人一定要安慰才走得下去，只是……如果有那么一个亲人，会很不一样。”

　　盛勉的眼睛和喉咙都开始发酸。

　　“有一天，我回到家，喂她吃完了饭，晚上睡觉，像是有预感，我睡不着，一直睡不着，第二天早上，醒得迟了，比平时晚了好几个小时，我做好早饭，去喂她，叫她她不醒，再摸她的身体，已经半凉了，我往后退，退出她的房间，走到餐厅里坐下来，我先想到的是，是不是因为我睡迟了几个小时，没有及时给她喂饭，她才死了，我为什么不能早几个小时起床，为什么没有及时喂她？她是不是饿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我希望她早点死去，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出来了，她不想给我添麻烦，所以死了，我害死了她……”

　　两颗泪滴掉进了盛勉面前的面碗里，盛勉抽了一张餐巾纸，低着头擦了擦眼睛。

　　“后来，到下午，我去网上查了一下流程，联系殡仪馆，选定最便宜的丧葬套餐，工作人员过来，把她带走火化了，剩下一个盒子，放着她的骨灰，这十几年，我唯一的亲人，剩下了一个盒子。”

　　盛勉心里酸软地痛。

　　“这就是她过世时的场景。”温存阳道，悲痛又麻木地看着盛勉，像是在说，你问的我告诉你了，你现在还满意吗？

　　盛勉愧疚，自责。

　　他看了一眼放在餐桌下面自己大腿上的电子致郁素探测器，上面还没有显出两道杠。

　　已经很不想问下去了，可是，如果他不一鼓作气问下去，陆强添会潜入他们家，谁知道陆强添会为了调查做出什么事，还不如盛勉问下去。

　　“你想她吗？”盛勉道。

　　温存阳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他站了起来，道：“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盛勉豁出去了，跟着站起来，道：“她过世了，你很孤单吧？”

　　电子致郁素探测器还拿在盛勉的手里，而盛勉的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温存阳怒看着盛勉，他怒时面部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目光是不同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存阳道。

　　盛勉接着道：“你觉得痛苦吗？”

　　刺激再刺激，他不得不挑起温存阳的伤心事，让温存阳的情绪被推到极端。

　　“其实，你没有那么孤单，没有那么痛苦，是不是？”盛勉道，“她过世了，你还是能照常好好地过下去，你并不怎么怀念她，是不是？她如果知道了，会很伤心绝望的吧？”

　　温存阳的脖子浮现了一层淡红色，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地凸了出来。

　　是不是够了？应该够了吧？

　　一口气刺激到底吧。

　　“如果她知道，你已经融入了亲的家庭，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定会非常伤心绝望吧，她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宝贝儿子，变成了别人的儿子。”

　　温存阳转身朝楼梯走去。

　　盛勉追过去：“她一定想不到，你会为新家庭的人煮面吃吧？还是这么晚的时候，你把你的亲妈看成负担，却不把我看成负担，你不在乎她，却在乎一个你刚认识不到一年的人，你对待你真正的亲人太冷漠薄情了吧？”

　　温存阳的脚目猛地停下，转过身，一把揪住了盛勉的领子。

　　“盛勉，你别逼我。”温存阳的下颌微微颤抖。

　　盛勉是不是马上就要挨打了？

　　挨打也要刺激温存阳，可是，盛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刺激温存阳了。

　　温存阳把盛勉往后一推，松开了盛勉的领子，盛勉被推得往后倒坐在地上。

　　“你生气，是因为我都说对了，说到了你的心里是吗？”盛勉倒坐在地上，还对着温存阳背影说道。

　　温存阳上楼去了。

　　盛勉站起来，回到餐厅，想把剩下的面吃完，可是已经凉了，再热也不是原来那味道了，便不吃了。

　　本想自己收拾了，可邹浓菊过来从盛勉手里接过碗，小声说：“小盛，怎么回事儿啊？”

　　邹浓菊远远地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看见了盛勉和温存阳的推搡争执，但又觉得不好插手，没出来。

　　盛勉道：“没事儿，我跟温存阳闹着玩儿呢，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

　　不然常妍华非要闹着让温存阳从家里滚出去不可。

　　盛勉一面上楼，一面低头看电子致郁素探测器，还是一条杠。

　　是温存阳不是不合格品呢？还是温存阳的情绪波动还不够大呢？

　　如果温存阳不是，那盛勉现在应该去向温存阳认错请罪了，也许跪下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