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46、成绩与晚饭

　　盛勉看着自己的成绩，班级排名从25名，退步到了30名，年级排名从112名，退步到了151名。

　　爸爸还替他壮志满怀，一心想让他从班级中游，再接再厉冲到班级上游，再跟温存阳互相争第一呢。

　　盛勉不升反降，对于爸爸来说一定是一盆冷水，也是一把干柴，爸爸看了一定是大大生气。

　　至于他自己，倒是不特别在意，考得好，考得不好，乃学生常事，何必挂心于一时好与不好呢，应该胜也坦然，败也从容。

　　再说了，世界上人那么多，总有那么几个人要考得不好的，可以是别人，就可以是盛勉呀，盛勉没有比谁多长几个脑袋，别人可以垫底，那他就也可以，这个世界总应该允许有那么几个庸才存在的呀。

　　如果人人都像温存阳那样，那这个世界人人都是庸才了，温存阳那样的人存在，也没有什么奇特，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所以，盛勉挺安然于他的位置，觉得何必把自己逼那么紧那么狠呢？盛年不重来，那该及时行乐呀，春花秋月，华灯暖风，样样迷人眼，盯着学习没什么意思，爸爸打了一辈子的仗，还不让他享受享受吗？

　　可是盛勉知道，他想得开，可一生要强，以奋斗为使命，活到死，奋斗到死的爸爸，是万万想不开的。

　　于是，很想得开的盛勉，拿着成绩单，想到将要回家，面对来自爸爸的狂风骤雨，还是免不了要情绪低落，愁闷不安。

　　温存阳收拾好东西，看盛勉还没收拾，又看盛勉的神色，道：“没事的，之前进步了许多，这一次失误，也正常。”

　　盛勉趴在桌子上，眼睛无力地看着他的成绩单，道：“可是你就从来不失误，还是第一名，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温存阳道：“你继续努力，说不定下次就是你第一，我第二了。”

　　盛勉笑了一声，觉得温存阳真会说笑话，可是又觉得他很温柔。

　　“除非今天晚上有人给我的脑子做手术，不然绝不可能发生。”盛勉道。

　　温存阳笑道：“别这么想。”

　　盛勉又长叹道：“如果不跟你走进同一个家门，可能还好点，你金光闪闪的第一名就放在旁边，爸爸会对我的成绩更不满意，唉，既生阳，何领勉呀。”

　　温存阳笑了。

　　“是的，既生阳，何领勉，盛勉帅气活泼，阳光善良，神采飞扬，把温存阳完全比下去了。”温存阳温和地笑着说。

　　盛勉也笑了，不管怎么说，听到别人，尤其是听到温存阳说这种话，他不能不开心。

　　“不如收拾东西回家。”温存阳说，“回去晚了，赶不上饭点。”

　　盛勉站起来收拾东西，温存阳帮他一起。

　　收拾完，到楼下，盛勉看温存阳又要往食堂走，有些留恋，道：“还要在食堂吃吗？不如回家去一起吃。”

　　温存阳笑着摇了摇头。

　　盛勉知道，温存阳感觉得出来，他在家一起吃饭，妈妈会不自在，所以自己主动退出晚饭，总是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他觉得温存阳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显得很孤单，他想跟温存阳一起吃饭，可是妈妈每天都很盼着跟他一起吃晚饭，如果他坚定地跟温存阳一起吃饭，妈妈将来要是知道他喜欢温存阳的话，肯定要悲痛“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所以还是回家去了。

　　盛勉知道将会有暴风雨出现，所以，晚饭吃得没滋味，再加上他本来就挑食，吃的时候就更加挑拣拣，平时爱吃的，也不肯好好吃了。

　　盛长建一看盛勉吃饭的样子，就先来了气：“能不能好好吃饭？瞧瞧你瘦的那样儿，有没有个男人气儿？”

　　常妍华斜了盛长建一眼，盛长建很顾忌常妍华的态度，马上收敛了怒气，平和了一些，道：“小盛好好吃饭，长得强壮一点，多吃点肉，结实一点，才有男子气概。”

　　盛勉吃饭多夹了几筷子到自己碗里，不过再吃的时候，还是挑挑拣拣，剩下的留在自己碗里放着。

　　常妍华抬手爱怜地摸了摸盛勉的头，笑看着盛勉道：“我看小盛挺好，瘦点不好吗？难道长得肥头大耳才好？我看现在有些孩子太胖了，小盛这样正好，我们小盛长得多帅呀，我再没有看见过比小盛更帅的男孩子了。”

　　盛勉心想同一个屋檐下就有一个比我更帅的，妈妈你是戴了一架把温存阳过滤出去的眼镜吗？

　　盛长建看了看常妍华和盛勉，选择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接着吃自己的饭。

　　爸爸一心希望盛勉能像他一样，认真，严谨，努力，上进，高大，强壮，然而盛勉长得瘦高白，一笑脸颊边还有浅浅的酒窝，挺符合现在女孩子们的主流审美，但不符合爸爸对他的期望。

　　吃完饭，盛勉想着要不直接溜走吧，成绩单等爸爸出差的时候再给爸爸看，爸爸就算是生气，隔着手机说他，还是能减少一些火力。

　　他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往楼梯那里挪动脚步，刚刚挪了一步，就听见爸爸平静的声音在茶桌那里道：“小盛，你的成绩该下来了吧？”

　　爸爸日理万机，可盛勉下发成绩的日子固定，爸爸一次也没有忘记过。

　　盛勉只好硬着头皮道：“啊，下来了。”

　　常妍华本来往厨房走去了，可能想给盛勉弄点饭后小食和热牛奶，一听见这话，又回来了，也往茶桌走去。

　　盛长建看见常妍华来，又收敛了一些气势，道：“拿来看看。”

　　盛勉慢慢地从书包里把成绩单掏出来，这时温存阳回家来了。

　　盛长建远远地对温存阳道：“存阳，你的成绩单也拿来。”

　　盛勉更加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感，跟温存阳的成绩一对比，他就更没有好儿了。

　　温存阳和盛勉一起走向茶桌，到跟前，温存阳道：“我的成绩单忘记带了。”

　　盛勉心想那成绩单带不带有区别吗？全都是第一，多好记啊。

　　盛长建道：“哦，行，那今天看小盛的，你们俩坐下。”

　　一直以来，看盛勉的成绩单，像是一次固定的家庭会议，爸爸当然知道成绩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可是他依然把成绩作为一个很重要的评判标准，他认为这代表着，盛勉有没有在主流价值观里奋进，有没有雄心壮志的一个重要指标，他不允许盛勉安享度日，颓废惰怠，懒散度日，可盛勉就是那样一个人，父子俩无形的抗争，这些年来从未断绝。

　　这也能看得出爸爸是一个受挫能力多么强的人，拥有多么坚韧不移的毅力。

　　温存阳和盛勉在盛长建和常妍华对面，一左一右坐下，盛勉把自己的成绩单放在桌子上，向对面推过去。

　　盛长建看着成绩单，粗重的眉毛一点点皱起来。

　　盛勉看着盛长建的眉毛，就觉得温存阳长得一定像他妈妈多一些，他的眉毛不像盛长建那样粗重，而是平直修俊，浓黑秀朗，和他莹白无瑕的皮肤形成令人悦目的颜色对比。

　　“还说让你这次再进步一些，怎么还退步了？”盛长建道。

　　盛勉嘟哝说：“这次的题目太难了。”

　　常妍华想说话，但是忍了忍，暂时没说。

　　盛长建生气道：“要难大家都难，你的名次怎么也退步了？为什么存阳就没退步？”

　　盛勉侧目看向温存阳，他不是没带回来成绩单吗？

　　盛长建道：“你看他干什么？我提前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问过了。”

　　合着已经提前掌握情报了啊，怪不得吃饭的时候就气不顺。

　　常妍化一听盛长建说温存阳比盛勉强，再也忍耐不住了，美丽的脸上升腾起怒气：“人各有长，也不是成绩好就代表一切，小盛的长处别人还没有。”

　　被称为“别人”的温存阳在旁边仍然面目温和，甚至略微满意看到有人为盛勉说话似的。

　　盛长建吃饭的时候，对于生活习惯的小事，向常妍华那边让了一下，可对于成绩，他就不肯让步，势不减，气不短：“作为一个学生，难道完全不看成绩吗？他到现在还是懒懒散散的，一点也不用功，难道要养成这种吊儿郎当的习惯吗？现在父母能为他遮风挡雨，以后怎样？以为人生是儿戏吗？以为哪里都能像在家里一样吗？一个男孩子，难道没有一点志气吗？”

　　盛勉觉得爸爸妈妈的结合是不是被逼迫的，不然就是爸爸看中了妈妈的美貌，妈妈到现在长得还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盛勉小时候听白雪公主故事的时候，脑海中幻想的就是妈妈的脸……否则，为什么两个人的观点这么不同，还能结婚，稳稳当当地过到了现在。

　　常妍华微微有些气势下落，可还是执着地说：“咱们家又不是缺钱，小盛就是不做什么，这辈子也够够的了。”

　　上升得好高，以前说归说，还没上升到这么高。

　　盛长建道：“你这叫什么话？他又不是猫啊，狗啊，只要有吃有喝就行了，他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就需要别人的尊重，尊重是靠自己挣来的，难道他不需要自我实现吗？”

　　常妍华逮到了一个空儿，忙插嘴进去：“成绩好就算是自我实现？成绩不好就没有自我实现？”

　　盛长建道：“我说成绩，但也不仅仅是成绩，而是一个人力争上游的志气，他现在游游荡荡，已经养成万事不在乎的习惯了。”

　　常妍华似乎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复了，可仍然不认同，气得脸色不快。

　　盛长建转向温存阳，道：“存阳，你说是不是？”

　　盛勉听着爸爸妈妈吵着，渐渐地有点神游了，听到这里，看向温存阳，也想知道他会怎么说，爸爸和妈妈的目光也一同看着温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