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203、温离1 心碎意消陈

　　一开始，盛勉不敢相信温存阳已经不在了，因为温存阳在他心目中，是个最接近于完美、最强大的人，甚至比他爸还要强大，无坚不摧，他很难想象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把温存阳摧毁。

　　而且，就算极小极小的概率里，温存阳要从这个世界上离开，起码应该留半个小时的时间，嘴角流血躺在盛勉的怀里，盛勉流着泪，和他说尽肝肠寸断的不舍与情意。

　　可温存阳怎么最后留给盛勉的话就是“没事，你去吧。”

　　如果非要死不可，为什么不等到盛勉回去见到他之后再死，为什么在盛勉和陆敏添在蓄留村湖边和陆敏添决战的时候，背着盛勉就死了……

　　温存阳说过不会离开盛勉的，每次盛勉问他，他都平和而坚定地向盛勉承诺过，他明明知道盛勉最害怕离开……

　　他说话不算话，他做的承诺都是狗屁。

　　盛勉还抱着温存阳回来的一丝希望，没有和父母说温存阳死了，只说联系不上温存阳，不知道温存阳去哪里了，还安慰父母，也许温存阳会像盛勉掉海里那次一样，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再回来。

　　虽然盛勉知道，他明明白白地看见了温存阳凉透了的尸体。

　　盛勉还问了延煦，有没有给温存阳复制一份意识出来，延煦说他没有带温存阳去过，附体的意识是经过一次复制的，本来就比较不稳定，所以他没有想过给温存阳复制。

　　余下的假期变得很漫长，盛勉的一部分好像也跟着温存阳死去而一起死了。

　　盛勉记得温存阳到他家的那一次假期，他还是那么少不更事无忧无虑，就算家庭发生了变故，温存阳忙着打工的时候，他没日没夜地四处去玩儿。

　　而现在同样是假期，盛勉足不出户，没日没夜地泡在温存阳的房间里，他小心地维持着温存阳的房间一丝不变，像温存阳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盛勉把冰箱里塞满了玫瑰荔枝味的冰淇淋，以前每次盛勉要面对考试，紧张得不行，温存阳就会告诉他，考得不好，就吃抹茶香草味的冰淇淋，考得好，就吃玫瑰荔枝味的冰淇淋，盛勉彻底除掉了陆敏添，算是考得好吧，只是不知道要吃多少玫瑰冰淇淋，感觉才和温存阳从没有离开一样。

　　晚上，盛勉躺在温存阳的床上，抱着温存阳用过的枕头，心里一痛就抱得更紧一点，抱枕头攥成皱巴巴细细的一条，还是觉得不够，怀里那么空，心里那么空，房间显得那么大，黑暗变得不再可怕，只是里面承载的孤寂让人难以忍受。

　　他辗转难眠，在黑暗的遮蔽下，眼泪把脸和鬓角的头发打湿。

　　太难熬了，盛勉在手机上搜索人失恋了应该怎么办，想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把他从痛苦的深渊里拽出去。

　　有的人说，时间和新欢可以让人快速走出失恋。

　　看到这个说法时，盛勉希望他能够获得一架时光机，穿越到忘记温存阳的时候，因为他现在痛得受不了了。

　　另外是找新欢，盛勉连房门都走不出去，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所有的帅哥在他看来都和在空中飞舞着、可能会落在胳膊上的苍蝇差不多，比起和他们亲密接触，盛勉更希望他们不要让盛勉看到和听到。

　　窗户响了一下，盛勉抱紧枕头，撑起上身往窗户看去。

　　窗外的人影敲了敲窗户。

　　“谁？”盛勉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显哭了很长时间。

　　“我。”延煦的声音说。

　　盛勉抱着枕头从床上爬下去，打开窗户，延煦从外面跳进来。

　　之前盛勉生温存阳的气的时候，延煦就是这样，夜里从窗户进来，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当时谁了掩盖身份，脸捂得特别严实，现在陆敏添的危险已经清除，延煦穿着正常的薄线衣长直裤。

　　自从温存阳不在之后，延煦再也不对盛勉发脾气了，一句难听话也不说。

　　现在延煦拉着盛勉的手腕往床边走，盛勉一只手抱着枕头。

　　“再哭，眼珠子就掉下来了。”延煦拿了纸巾给盛勉。

　　盛勉刚才路过镜子的时候看见他哭的一脸水，在黑暗里看着都反光。

　　他接过纸巾把脸擦干净。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盛勉不那么想哭了，延煦在旁边，他没有办法哭得很投入，还是一个人躺着的时候更有悲伤的氛围，只是他也睡不着，只能呆呆地一直瞪着酸涩的眼睛。

　　“你来有什么事吗？”盛勉担心衍世界还有未竟的麻烦事。

　　“我来看看你，怕你哭厥过去没人管你。”

　　“那不至于，我还没有那么娇弱。”盛勉说。

　　“不是担心你娇弱，是担心你太爱温存阳。”延煦的语气沉了下去。

　　盛勉不会因为温存阳不在就活不下去，只是这段据说是给人用来遗忘的时间，太难熬，让他觉得活着前所未有的辛苦。

　　开学的日子到了，盛勉按时去学校，温存阳的一部分似乎转移到了他身上，他面对课业变得无比认真，之前悠悠达达的状态一去不复返，他把自己的时间排得特别满，平时没事儿就泡在图书馆里，感觉这样会让活着变得更容易一点。

　　当有的女生过来跟他搭话，管他叫高冷男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说话，但又不像温存阳那样温和，面对别人总是以最少的字数结束对话。

　　天气冷了下去，校园里的枝木变得尖锐锋利的暗色枯枝，天总是灰蒙蒙的，盛勉走在校园里只觉得四肢和脸都被寒风刺得很僵，拿着书的手被冻得红紫，盛勉接咖啡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比以前更耐痛了，所有的娇气都褪去了，和校园里的树一样，天气冷了，多余的枝叶就该凋零掉落了。

　　电话响了，凌湛霄，盛勉把咖啡放到食堂一个餐桌上，接通。

　　“弟弟，周六呢，干嘛呢？”

　　“刚吃完饭，准备去图书馆。”

　　“这么发奋图强啊。”凌湛霄那头的背景音有些混乱嘈杂，听起来他正在拍戏，“我们片场这儿风景挺不错，离你们学校也不远，过来玩儿吗？我让助理过去接你。”

　　盛勉往旁边走了两步，到食堂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一张毫无笑意的冷脸，觉得自己伤心就够了，别再给凌湛霄的工作人呐们添堵了，人家天天伺候艺人就够烦了，再碰上盛勉这么个衰脸，何必呢？

　　“不去了。”

　　“那哥哥过去找你？下午我能腾出来时间，还没去过你们学校呢，你带我逛逛怎么样？”

　　盛勉想象着自己学校塞满凌湛霄疯狂粉丝的画面，自己跟个保铃球瓶似的被撞得东倒西歪，还是算了吧。

　　“别了。”

　　电话里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凌湛霄说：“弟弟，温存阳不在了，已经改变不了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道理我明白。”盛勉说。

　　可是要做到就太难，盛勉现在做不到好好活着，不过可以做到凑合着活着，不知道老爸看见他现在虽然行尸走肉，但是发奋图强的样子，会不会很满意。

　　“弟弟，我们都还在，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凌湛霄说。

　　盛勉有了应激，现在最听不了这种话。

　　“别说，”盛勉情绪激动地制止，心中刺痛，“再也没说什么‘一直陪在你身边’，什么‘永远不会离开’，我再也不想听到这种话了。”

　　“好好好，”凌湛霄改口，“不说了不说了，那我说，我们都还在，我们现在陪在你身边，这样可以吗？”

　　盛勉不说话。

　　也许够好了，至少凌湛霄他们还在盛勉身边，他们都是延煦复制出来的附体，本质上相似。

　　可是……他们没有和盛勉一起度过那么多的时光，留下那么多的回忆……

　　挂了电话后，盛勉僵硬地站在食堂里好一会儿，而后几乎是用意志力把脚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图书馆。

　　盛勉在图书馆待到很晚，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也一点不觉得害怕，心沉到底儿，觉得就算黑暗中跳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鬼也没有什么可怕，反正他已经见过更可怕的了，反正他已经经历过最可怕的了，温存阳已经不在了，还会有什么更可怕吗？最好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来把他带走，一了百了。

　　网上说三个月是一个忘记周期，过了三个月就会变好，盛勉过了一年了，天气变暖又变冷了，盛勉重新走在冷风里，觉得什么也没有变。

　　唯的一变化可能是盛勉的胃变脆了，他这个身体的零件还是不太耐用，本来想第二天早上就去医务室，谁知道夜里疼醒了，只好捂着肚子扶着墙一点儿一点儿往外挪。

　　也许他该打个电话给延煦他们，至少会有一个人很快就到。

　　可犹豫了一下，盛勉还是不想找他们，现在他小心地尽量让自己避免看见一切会让他想起温存阳的人和物，就连温存阳的房间，他也很久不去了，把那个房间封起来，像封起一块大大的他再也不想揭开的伤口。

　　在校园的冷风里捂着肚子艰难地前进，盛勉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身残志艰的悲壮感。

　　远远的，盛勉晃见一个身形像温存阳的影子，他赶紧把目光挪开不去看——上一次他看见一个长得有点儿像温存阳的人，追过去发现不是后，又连着好几天晚上哭到半夜，他想省点儿情绪，省点儿身体里的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