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67、逃亡5 逃亡如旅行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飞行器不敢喘息，继续启动，往高处升飞，盛勉周围武御弹飞射擦过，打中飞行器坚硬的外壳，发出阵阵剧烈的响声，武御弹带出和利风，刮痛了盛勉的耳朵，让他的心跳和着武御弹撞击飞行器的节奏，一下一下猛烈地撞着他发闷的胸膛。

　　盛勉的右手紧紧地攥着温存阳，生怕掉下去，落入陆敏添他们的围攻之中，陆控添和陆制添的尸体还破破烂烂落在地上，昭示着盛勉伙同温存阳和延煦，给假不合格品回收局造成了多大的财产损失。

　　温存阳拽着盛勉的胳膊往上提，盛勉的左手撑在飞行器的底板上，撑着身体往上使力，身体上升，胸口和飞行器的底板齐平，再往上一些，再往上一些，盛勉就可以爬进飞行器里。

　　早知道会有今天，盛勉不止要练习长跑，还要好好练飞一下引体向上，或者简单粗暴地让温存阳帮他升级一下硬件，肌肉到用时方恨少……

　　咻的一声，盛勉的左手一麻，他微微侧目去看，只见左手背上多了一个弹坑，接着左手迅速变麻，再也撑不住飞行器，往下垂落下去，盛勉的半边身体随之坠在飞行器外，像一片只有一点连着树枝、即将坠落的枯叶，随风飘摇，也只是徒劳地在必定坠落的命运中挣扎。

　　盛勉不甘心地试着活动左边的手指，麻醉武御弹的效力不容反抗，他感觉不到左边手臂的存在。

　　“你们快走吧。”盛勉说，“为了让衍世界的制度再回到正轨，一个人的牺牲不算什么。”

　　温存阳紧紧抓着盛勉不放手：“决不让你再牺牲第二次。”

　　下面飞射而来的武御弹愈加密集，盛勉担心他们错过最佳的逃走时机，如果三个人都要陷落在这里，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陷落在这里。

　　延煦解开安全带，朝这边过来。

　　温存阳说：“这里地形太复杂，飞行器记录的飞行轨迹还不够完善，在这里设置自动飞行太危险。”

　　延煦把半边身体探出飞行器，朝盛勉伸手，笑道：“我们做过的危险事还少吗？不差这一件。”

　　盛勉想把手递给延煦，可是手抬不起来，延煦干脆抓住盛勉的肩膀，把他往上提。

　　飞行器侧边擦撞上旁边的高层住宅，住宅里传来尖叫声，飞行器被墙面摩擦得歪歪扭扭，像一只由金属构成的巨大的没头苍蝇。

　　延煦一面提着盛勉往上，一面回头伸直腿，用脚勾着飞行器的方向控制器，调整方向，飞行器飞离高层住宅的墙面，盛勉被提到飞行器里，进入这个金属壳子构成的临时安全地带里。

　　飞行器的门合上，盛勉通过透明的飞行器侧门往外看，陆敏添带领着陆权添、陆盛添、陆荣添、陆睿添和陆婳添站在陆宅后面的行道树下，远远地望着这边，武御还在发射，可飞行器已经飞远，飞在他们武御的射程之外。

　　飞行器越飞越高，地上的万家灯火变成小小的光点，房子变成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方块。飞行器进入夜晚灰色的云层里，穿过云层而出，向着天空中璀璨的群星和皎洁的月亮而去，飞向未知的自由之地。

　　盛勉瘫坐在温存阳旁边的坐位上，汗水把衣服打湿，黏在身上。

　　温存阳递过来一杯冰镇荔枝芒果奶昔。

　　盛勉接过来喝了一口，顿时浑身舒坦，他用吸管搅着透明高玻璃杯里未散的冰奶油，环视一周，发现飞行器里面的空间，看上去比外面大得多，外面看上去只有一个汽车那么大，可是进来，空间有盛勉家里客厅那么大，前面有坐位，后面有圆桌、沙发、茶水吧、餐厅，看上去像个观光游览用的飞行器。

　　要不是盛勉太累，他要站起来在这里面四处转转，起码要看看对面墙壁上的门后面是什么，旁边的书架是不是可以通向不同的空间，就像在陆敏添的卧室里一样。

　　延煦说：“我们另外找一个入口进入衍世界，陆敏添肯定派人守在原来的入口那里，我们现在过去，正好撞他们网里。”

　　盛勉想说没错，嘴唇只上下碰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眼皮就沉重地合上了。

　　醒来后，由温存阳领着，去后面的卧室里洗澡，这里的房间像酒店里一样，还是新建好的从来没有人用过的那种，盛勉在游泳池一样大的浴缸里，弄出大团大团厚厚的泡沫，愉快地把自己泡进去——可以选药浴模式，还可以镇痛，加快疗愈盛勉身上的伤口。

　　打开旁边的冰箱，里面有梅子酒、香蕉奶昔、黄油咖啡、蜜酸枣浆等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冷饮，盛勉把所有感兴趣的拿出来，放到浴缸边沿上，打算慢悠悠地挨个尝过去。

　　旁边的箱子里还放着表，盛勉学着之前陆敏添的样子，从表面向空中滑过去，空中悬浮起一个巨大巨薄的电子屏幕，盛勉在空中滑动手指，把电子屏幕移到合适的距离和大小，在里面挑出一部合他胃口的电影，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电影——格敏英的电影，经过一次意识转移后，盛勉对这些电影都没有了详细的记忆，现在看来还是很新鲜。

　　盛勉的身体泡在温热的泡泡浴水里，嘴里叼着吸管，慢慢地啜着酸酸甜甜的冰镇蜜酸枣浆，舒服地半眯上眼睛，心想，如果天堂真的存在的话，现在这种状态，应该就是天堂的一种吧。

　　延煦他们不是第一天盘算重返衍世界的事，早早地开通了好几个备用的通往衍世界的入口，绕过几圈后，终于在其中一个入口处找到了陆敏添他们的疏漏，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衍世界。

　　光进入还不是终点，陆敏添在衍世界排布的警戒社力量比盘世界大得多，他们不能一直大摇大摆地乘坐着飞行器在天上乱晃，不然很容易被陆敏添探测到，他们一路往衍世界华国最偏僻的地方飞去，越是偏僻，警戒社安力量排布得越薄弱。

　　最后，他们在一个大湖边上广阔的草地上降落。

　　盛勉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呼吸一下衍世界的空气是什么味道，可是刚一出飞行器，就被冻得缩了回来。

　　虽然外面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可是气温并不像盛勉想象得那样温暖，看不见的大风吹得盛勉直打哆嗦。

　　延煦拿来一件冲锋衣给盛勉套上，盛勉感觉有点儿不自在，虽然他知道他和延煦渊源深了，两个人现在是老夫老夫，可是这几年，面对的都是温存阳的脸，朝夕相处的是温存阳那个身体，面对延煦，还是像面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延煦给盛勉拉拉链时，两个人面对着面，盛勉的眼神不由得躲避着延煦漂亮的双眼和有点儿灼人的呼吸，延煦大约是看出了盛勉的拘谨和不自在，眼睛里出现笑意。

　　盛勉被延煦的笑意弄得不好意思，同时觉得那笑意在向盛勉传达，他要使一点儿坏的信息。

　　下一秒，延煦把拉链拉到合适的位置时，手指不停下，让拉链继续往上走，差点夹到盛勉的脖子，盛勉赶紧仰头。

　　衣服的领子立起来，把盛勉的下巴包在里面，大一号的冲锋衣让盛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成年企鹅。

　　“现在能出去了。”延煦把帽子扣在盛勉的头上，盛勉的脸大半被包裹住，延煦笑着说，“现在能出去了。”

　　盛勉朝温存阳看过去，温存阳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而且，盛勉觉得温存阳身上的气质略有些变化，好像从完全的温存阳，变成了一个掺杂着一部分“延煦”的人。

　　飞行器在天上飘了挺长时间，就算里面漂亮又舒适，但时间太长，盛勉也觉得闷了，现在站在一望无际的绿草地上，实实在在的心旷神怡从盛勉的脚底往上蹿，直达天灵盖，只觉得浑身都通透了。

　　盛勉在对他已经没有杀伤力的风中展开双臂，觉得《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和萝丝站在巨船之首迎着海风展开双臂时，是不是这种感受。

　　“我们能在这里烤肉吗？”盛勉征求意见。

　　延煦说：“能。”

　　盛勉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温存阳那里飘，温存阳转身走进飞行器里。

　　“我和你一起拿东西。”盛勉追着温存阳过去。

　　他们一起把烧烤架从飞行器上搬下来，还有许多袋生肉，盛勉看了看，都没有过保质期，生产日期也还挺近，陆敏添定时更换添补的物资，全便宜了盛勉他们。

　　天色渐暗，烤肉的香气在盛勉四周弥漫，炭火烤得盛勉暖烘烘的。

　　“逃亡的生活也还不错。”盛勉把被蜜汁腌过，被烤得油汪汪的鸡翅中从烧烤架上拿下来，咬了一口，热呼呼，滑嫩嫩，香喷喷的味道像给盛勉的口腔来了个最高级的按摩，盛勉浑身的筋骨都仿佛随着这滋味一起舒展开来了，恨不得整个人化成一滩水流在屁股下面的折叠椅上。

　　延煦拿起一杯菠萝酒，温存阳拿起刚烤好的羊腿肉，两个人一起递向盛勉。

　　盛勉忽然纠结怎么接，其实这是小事，先接哪个都一样，更何况他们其实是一个人，可是盛勉就是感觉到不自觉，在盘世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他还没能习惯很自然地理解本体和附体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