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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兽 除了我们, ...

  •   “秦珩琉,你那么大声干嘛!你哥那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筕珞更大声的回道。
      “能的,能的,我哥那么俊俏,法术还不行,不定就被哪家土匪女大王掳回去当压寨相公了。”珩琉更更大声的辩驳到,“我得保护我哥。”
      “就你你那——咳咳”筕珞更更更大声的想嘲讽她那不着四六的弟弟的妄自夸大,又一次破了音。好烦好烦啊,这嗓音高不成低不就的,筕珞想重新再投一次胎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珩珂在中间和稀泥,“珩琉小师弟,你哥趁着这次下山,回家去看望他爹娘了。”
      珩珂这一开口不要紧,倒把筕珞珩琉吓了一大跳。这位大师兄从回途,不,或许说从下山的第二天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就算是在决定带凌戈回山这一事上,他也没发表任何看法,一路保持沉默,安静的连呼吸声似乎都不曾发出,以至于筕珞珩琉忘记大师兄的存在了。
      “什么?我哥回家了他怎么能不带我呢我多想念叔叔,多想念婶婶,多想念婶婶做的茯苓饼,集露糕,四喜饺子白米饭,麻辣豆腐菜花汤……还想念家里的母鸡咯咯叫,门前的黄牛哞哞哞啊……”
      虽说沉家养了母鸡,但黄牛纯属珩琉捏造的,珩琉美名其曰,为了押韵。
      “秦珩琉,得亏你哥不带你。你这口才,恐怕说话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大家就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了。”筕珞调笑弟弟。
      “我哥才不会因为这个不带我。”珩琉欲反驳,凌戈却忍不住在这时插了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脸上是淡淡的笑,等到筕珞看过去时,他眼里吐露出的羡慕还没来得及收回。情到深处,无处安搁,自然流露,只是这情生的太快,流露的却小心翼翼,堵在心里,让人欲罢不能。
      听到有人说自己和哥哥感情好,珩琉的话头立即转了,“我哥哥对我可好了,他会在晚上起来给我掖被角。”
      哦,我哥哥也会给我掖被角。
      “我哥会耐心的听我唠叨。”
      这有什么,我哥哥也会。
      “我哥会在我被骂的时候安慰我。”
      我可从来没做过讨骂的事情。
      “我哥还会指点我修习剑术。”
      我哥哥也——没有指点过我。
      珩琉继续事无巨细的透露他和珩瑜的点滴,“我哥还会帮我束腰带,带我爬树,还会……”
      没有指点,没有爬树,更没有束衣带,没有,没有,全部都没有。凌戈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对这十一年的缺失,他有多无能为力。或许会是十二年,十三年,或许还会更久。寒暑更迭日月运行,消磨人寿,再见一面竟成最大的奢侈。而他的哥哥却日日陪你身边,玩闹无度。
      从笑着羡慕,到愤怒嫉妒,凌戈恶从心起,打断了打开话匣子的珩琉,“秦公子,你头上怎么趴了一条小蛇呢”
      凌戈刚说完,那条小蛇竟缠着珩琉的发冠,来了一出倒挂金钩,悬在了珩琉的面前,吐着蛇信子亲吻他的鼻尖。
      “啊——救命啊!秦筕珞,姐姐,亲姐姐,求求你快把它弄下去。”珩琉其实不怕蛇,他只是被这条不知礼仪廉耻的小蛇恶心到了,一时手忙脚乱,手舞足蹈。
      奈何这条蛇心若磐石,纹丝不动的盘绕在珩琉的发髻上,筕珞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弄下来。珩琉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拾掇拾掇都能炖鸡汤了,在回去的途中,也没再说一句话,沉浸在蛇吻中无法自拔。
      终于清净了。

      珩琉实在是低估了自己,高估了珩瑜。珩瑜确实是故意避开他回家的。珩琉尘心太重,各种情欲中说欲和吃欲尤为旺盛,珩瑜担心带他回家,他不说个三年吃个五载怕是不能老老实实回派。
      “娘,你在吗”珩瑜忐忑的敲了敲门,他还没有来过自己的新家,只听来山上看望自己的父亲提过新家的方位。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大门应声而开。
      “小鱼儿……”沉母呆楞了片刻,呢喃着儿子的名字,等到回过神来,惊喜的叫到,“小鱼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不允许下山的吗”
      “娘,我和师兄们下山历练,今天是回山的日子,我顺道来看看你们。”珩瑜推着沉母进了屋子,问到,“爹呢爹怎么不在家”
      “附近庄子里有户人家老爷得了疹子,你爹这几天都要去给他施针去疹,晚上才回来呢。”沉母高兴的抚摸儿子的脸,珩瑜顺势蹲下来顺着沉母的手。“别管你爹了,让娘好好看看你。他隔三差五的就能上山去看你,我腿脚不方便去,都有三年没有看到你了。”
      珩瑜无奈的笑了笑,任沉母把这几年都没摸得脸一下子全摸回来了。山中入修行,寒暑不知年。有时一打坐,十几天就过去了。这三年里,无论沉母对儿子多么思念如马,入骨相思,但对珩瑜而言,确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岁月不曾绕过人。

      虽然没有沉母的思念之深,珩瑜对娘也是很想念的。目光从娘的头发,头发中已见银丝,到她的眼睛,因为见到儿子的喜悦,眼角堆起了皱纹,再到她抚摸着自己的手。“娘,你手怎么了”珩瑜赫然发现娘的手腕内侧有一片乌青,淤青顺着手臂向上延伸。
      “哎呀,不是什么大事。昨天下了一阵小雨,我怕院子里的草药被淋坏了,赶忙去收,轮椅推急了摔倒了。”沉母边说边拉下衣袖盖住伤口。
      珩瑜想起昨日午后确实下了一场小雨,心疼的念叨,“娘,你以后得小心注意点,草药淋坏了再采就是了,你的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小鱼儿。”听到儿子担心自己,沉母笑的更开心了,“你这次下山和谁一起的,有珩琉吗,他怎么不来家里玩?”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因门派规定要摒除一切杂念潜心修炼,珩瑜不曾也不被准许下山。沉母也知道不能打扰到儿子,只隔三月差五月的让丈夫给儿子送点自己做的儿子喜欢的菜肴送上山去。这些美食深得珩琉之心,让他对这位传说中的他哥的娘亲异常向往。
      终于在分开的第八年,在沉母对儿子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毅然决然地让丈夫带自己上山之后,和珩琉一见如故。沉母同情珩琉少时丧母,珩琉心疼沉母中年离子,再加上一个会吃一个会做,两人活色生香的聊出了一桌山珍海味。聊的可谓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在快要下山的时候沉母才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拉着儿子絮叨了一会,心满意足的下山了。下山前,珩琉和沉母还定下了一个君子之约:待有朝一日珩琉上门为客,必做尽拿手好菜扫榻以迎。
      总之,来日可期。

      “恩——他有——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来不了。”珩瑜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有点心虚的含糊其辞。
      “唉,真不巧。”沉母略显失望,又高兴的对儿子说,“娘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莼菜羹。”
      “好啊!谢谢娘。”珩瑜看娘转了话头,高兴的应和。
      已近傍晚,沉家饭桌上摆了数道珩瑜喜欢吃的菜肴。沉母边给儿子布菜边问,“小鱼儿,不如你今晚就在家里睡吧,屋子都时时给你备着呢,你明天再回山。”
      “不行的,娘。掌门师叔交代必须按时回山。回去晚了要被二师叔骂的。”珩瑜一想到二师叔含沙射影的教训就不舒服。
      “要被骂的啊?那你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吧,不要惹师叔们生气。”
      “娘,不急,我再陪你一会再回山。”
      吃完饭,又陪母亲待了一会,珩瑜便回山了。

      走到山脚下,只见一片乌压压的人群堵在了上山的路口。这些人全着粗布麻衣,看上去都是四五十岁的汉子,嘴里喊着,“请仙人垂怜,救救我们吧。”珩瑜从他们的对话中隐隐约约听到了“食谷饿兽”“饥荒”等字眼。
      “这是怎么了?”珩瑜询问守门的师兄弟。
      “扶风派简直欺人太甚,”提起起因,守门的弟子气愤填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推辞了便是,还非要拉别人下水。”
      这时,回派禀告的弟子回来了,气喘吁吁的道:“师兄,掌门让把这些人都先带回派里去。”
      刚才抱怨的那位弟子不情不愿的带人进派,珩瑜在后面跟着,听那位师兄以讲一句骂三句的进展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些人都来自和清风山隔了两座山的灵安镇,镇上百姓一直安居乐业。可是前不久,突然出现了一小群凶兽,它们状如人面熊身,音似幼童,虎牙兔耳。隔三差五的就要从山中出来,席卷一片麦地。照着这个趋势,百姓们种的谷物迟早都要被它们尽数吞没,恐怕那时饥荒也要来了。
      于是百姓们就联名请求离灵安镇最近的凌虚山上的扶风派派人镇压这些凶兽。
      这些凶兽虽然爱食庄稼谷物,但并不是百姓口中的食谷饿兽,而是馋谷兽。它们尤其喜欢成熟谷物散发的谷香,认为其是世间至美之味,痴迷至极。这些异兽也不被归入凶兽的行列,因为它们从来不主动伤人。
      数百年前,就爆发过一次馋谷兽大规模食谷的盛况。总不能因为人家贪吃,就把它们赶尽杀绝吧。于是当时的各大仙派联手把这些馋谷兽赶到了山里,用法术设了一个结界,把它们困在了山里。数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现如今,不知这几只馋谷兽如何突破了结界,又重现人间了。它们罪不至死,不能杀就要再把它们赶回山里耗费大量的法力重设结界。
      这些馋谷兽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思想。以扶风派掌门无利不起早专务一己之私的小人行径,决不会应承这劳神伤身之事。封掌门又推己及人,觉得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别人也不愿去做,也就没有发起号召让各门派携手设法。
      但封掌门不光是个小人,还是个无耻的小人。
      他既不想出力,又不想因拒绝百姓得了恶名失了民心,便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清风派,声泪俱下的告诉灵安镇的百姓己派能力不足,不能担此重任。又在百姓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委婉的提起清风派开派祖师曾镇压过这种异兽,想必是有什么相克的法宝。
      百姓们哪管这些仙家的尔虞我诈,只听到有希望就一窝蜂的聚集在了清风派。

      百姓们上了山,先被安排在院落里歇息。清风殿里,清风派的众弟子都被叫了来,共同商讨如何处置这件事情。珩瑜偷偷摸摸的摸到珩琉身边,“哥,你——”珩琉激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珩瑜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听师叔们讲话。
      “师兄,这明显是扶风派给我们布的陷阱有意拉我们下水。况且灵安镇本就是他们的管辖范围,我们不应该也没有能力去插手。”贺韶光说起扶风派愤愤不平,“堂堂一代掌门,为了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他还要刁难我们一辈子了,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珩瑜“……”是比您心眼小一点。
      “对啊,掌门,不能如了他们的意。”弟子们纷纷应和,对扶风掌门的做法也深感气愤。
      “你们也说了扶风派故意拉我们下水,恐怕除了我们,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了。扶风派欺人太甚,往日里我们忍着受着,但也不能总是被他们踩在脚下不是吗!”
      贺韶光一时失了言语,是啊,他们已经被扶风压迫了很久了,总不能一直缩头乌龟下去。
      “那师兄打算怎么做”
      “那馋谷兽极不好对付,虽然数量不是很多,设结界也很费法力,我打算先闭关修炼时日再上阵。”
      “那我也闭关修炼,和师兄一起同进退。”秦韶宣欣慰的点点头。这位师弟虽然平日里和三师弟吵吵闹闹,但关键时刻却也可以做清风派坚硬的后盾。

      做好决定,清风派众人走出殿门,立马就被百姓们围了起来。
      “各位稍安勿躁,封掌门可能有些误会,我派从没有可以收服馋谷兽的仙器——”秦韶宣正色说道,但还没有说完,百姓们就燥乱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封掌门还会拿这个骗我们?”
      “对啊,你们是不是不想出手相救?”
      “你们这些仙门平日里吃着百姓们的供奉,百姓们受难了却想袖手旁观。”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贺韶光的脸都黑下来了,秦掌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然我派并无仙器,但我们并不会不管你们的。不过这些异兽不好对付,我们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闭关修炼。”
      百姓们犹觉得期限太长,仍想出口要求。其中一个大概是管事的壮年又怕对方反悔,便领头答应,“希望掌门能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就暂且在派里住下吧。珩瑢,领大家去客房休息。”
      “是。”那些人千里迢迢来到清风派,早已累了,此时也不多做推辞,跟着珩瑢往客房走去。秦掌门又疏散了各弟子,独留下了珩珂一人。

      “珩琉,你怎么看这件事的。”走在回去的路上,珩瑜问珩琉道。
      “我啊,我没想。反正天塌了有我爹顶着呢。”珩琉没心没肺的回。
      是啊,天塌了有本领高强的人顶着,自己这半吊子道士有什么好操心的。珩瑜甩了甩头,丢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清风殿。秦掌门对面站着珩珂。
      “这次历练师弟们都还听话吗?所有子弟都安全回来了吗?”秦韶宣像一个事无巨细的长者,即使在这种兵荒马乱的紧要关头,还不忘关心弟子们的游历。
      “师父,一切都好,师弟们也都安全的带回来了。”
      “那就好。这次我和你二师叔都要入关半月修炼,派中之事就劳你多多费心了。”
      “师父,弟子定当不负所托。”珩珂掷地有声。
      “好,我清风派好儿郎本应如此。”秦韶宣的声音高扬起来,又转瞬低沉,“珂儿,你是不是觉得为师挺窝囊的?师父交给我一个繁盛的清风派,如今却被我搞成这个样子。”
      “师父,尽管扶风派风光无限,在我心里,您却是最好的掌门。”
      “呵,最好的掌门?最好的掌门竟连自己爱徒的亲事都成全不了吗?”秦掌门自嘲道。
      “师父,这与您没有任何关系,只怪——只怪我和冰月有缘无分。”珩珂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珩珂,是你们有缘无分,你必须这样想才能不迁怒其他人。
      “你这孩子过于早熟懂事,不过你要知道你可以委屈求全,但你心里要知道自己这是在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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