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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碎梦 蓉城?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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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和他的两个徒儿在收拾战后的残局,原本撑开困囿魔王的界牢随着主人的默然也消失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众人身上,凛冽寒风卷起衣襟,却吹不动凝滞的沉寂。
半晌,鹏鸟一声悲鸣,直冲云霄。
余生抱起乌鳞茧,千年老妖的背影透出一股萧瑟的意味。陈清昀落后几步,眼神空茫的盯着某处。由于被远远的隔离出战场看得并不真切,那一瞬的冲击于他而言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不想也不敢相信远山真的会出事,阿策最后的画面如梦魇般缠着他。怔忡之时,突然,黑暗中一道刺目的白光击中眼底。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盯着那束光的来源——乌鳞茧。
陈清昀笑了笑,喃喃道:“谁家的小鸡要破壳了?”
继而无数道白光亮起,原本漆黑如墨的乌鳞,逐渐变得莹白如玉。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安详蜷缩其中的少年。地精魂石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护了它的新主人。
余生一手搭上远山的脉搏,确认无虞后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臭小子。”他与远家相依千年,若这唯一的血脉断了……那他恐怕也将不知为何而存在了。
远山不知自己沉睡了几日,在长河镇的客栈中醒来时只觉全身灵力充盈,似乎较之前掌控度更高了一些。他坐起身,仔细回溯记忆——其他人呢?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伸手入怀中内袋,竟然没有摸到地灵珠!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仔细折好的纸条。
远山:
很抱歉,来不及等你醒来将此事告知。魂石被我带走了,但绝非歹意,实为无奈,稍后请至蓉城韩家来取。
明潇。
远山看着纸条发了一会呆,明潇的字迹原本清秀俊逸,留言看得出来是她所写,却明显有匆忙焦灼之意。也不知韩家发生了何事,以至于如此慌乱?
他小心收好纸条,起身准备外出,正好碰见归来的余生。
“哟,你小子终于醒啦?”余生一手拎着壶酒,一手撑着托盘。“正好,来吃点东西。”
一顿饭时间,远山终于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幸运的被魂石救了一命,不过也因为灵力透支,昏睡了整整五日。穆昭带着他的徒弟们继续为救世而奔走,陈清昀和白鹤各自回家投入清剿巫师余党的任务。
“明潇呢?”
“前天傍晚,韩家来了个家臣,着急忙慌的说是夫人病危就匆忙走了。”
远山暗想不要有事才好,又问道:“那阿爹他们呢?从月城逃出的其他魔物呢?”
“你就安心吧。你爹那人轮得到你操心?好好吃顿饭再说。对了,有个叫战瑛的小姑娘来看过你,还留下这个。”余生突然想起来似的,在袖口里摸索了一会,找出一块骨头雕的雄鹰来。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她说这里的人相信狼骨雕的鹰是有神力庇佑的。”
远山接过骨雕,浑然不觉老狐狸的八卦窥探之意。“这里的人,比我在别处所见更顽强。”
“这样的环境下,不顽强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怨天尤人吧。”余生悠悠的喝了一口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巫师余党估计搅得各方不宁了,不过也幸好有你们这趟西北行,多少可以弥补一些。”
“我想去趟蓉城。”
“蓉城?那不是韩家的地界吗?”老狐狸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狡黠的弯起来,“上门提亲么?想来我这个大家长也是有决定权的。”
远山耳垂微红,决定不予理会,埋头吃饭。
老狐狸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滔滔不绝起来:“这是件好事啊,我原本还一直担心你受重哲那沉闷的性子影响,怕是很难遇上有缘人。算起来你今年已有十七了,该是成家的年纪。况且,我看韩家那丫头十分顺眼,活泼开朗正合适。少年人鲜衣怒马,伴五彩祥云,与心上人携手同行,美哉!美哉!你放心,此事无论如何我都要替你办成。”
远山见他越说越离谱,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面色愈发红了。
余生心下却不若自己所言那般顺遂,远家处境之艰,比表面所知还要难上许多。远山这唯一的战神血脉,不知被多少势力盯着。从很早前,远重哲便用“我希望小山能自主择伴”这一理由拒绝过无数亲事,连林岚母族那边推选的人也一视同仁。只是目前相安无事,不代表往后也一样。那些觊觎御灵之力的人,这几年本就蠢蠢欲动了,一旦得知远家将要定亲,定然会借此由头使出各种手段阻挠……连秩序局都因为忌惮而不再信任远家,种种矛盾爆发,恐怕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年轻人的恋爱,本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作祟!
远山却想不到那么多,两人饭毕收拾好东西,便往蓉城方向出发了。
此时此刻,正在排查巫师据点的陈清昀忽然心头一沉,想通了在月城中困扰他多时的问题。会是这样吗?不,不要。但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理由,剩下的那个就是可能。即便再不愿面对,也没有办法。如果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来不及多想,他用灵力密语写了张便笺,塞入传信鸟腹部。不知是否来得及,只望在酿成大祸前还能挽回些什么吧。
“狐狸叔,看得出盯梢的人什么来路吗?”在丛林中飞速掠过时,远山开口问道。
从他们在长河镇时便发现被人监视了,以他俩高深的灵力,那些人自然是跟不上的,可一路上却总也甩不掉。一茬又一茬的眼线遍布在途径上,不知是有人算准了他们的行进方向,还是说布置了许多条线正好碰上其中之一。
“看不出来,从上次赵家上缴信物开始,暗里觊觎地灵珠的人不少浮上明面了。前几日客栈附近就不断有人探头探脑,我试着调查了一番,来自哪里的人都有,没什么重要的收获。估计是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魔蛇流窜,巫师进犯,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余生分析道,“既然叶斐他们是知道西北处圣地所在,不排除是巫师的人放出消息说地灵珠现世。原本我与重哲是秘密前往月城,但事情闹大,想必也是瞒不住的。被盯上的应该不止我们,最后从月城出来的人都可能手握秘宝。”
的确是这个理。远山处在漩涡中心,又昏迷数日根本来不及深入思考。再者,他自己光明磊落,虽知晓魂石的力量,却并未对它有什么邪念,因而并未真正料到地灵珠现世竟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地灵珠三千多年未曾有人得见,加上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恐怕要引起大乱。”余生有些担忧的看了远山一眼。
“嗯。”远山应道,“不过,既然地精族将它托付给我,我必然不能让它落入奸邪手中。”
余生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心道:只怕那些无耻之徒不会轻易作罢。唉,远家人的路,怎么总是如此坎坷难行?
两人加速疾行本就要消耗灵力,再加上要防备不时出现的追踪,渐渐地也不再说话。好在以他俩的速度,第二日就到了蓉城边界。
蓉城是西南境内一座繁华城镇,坐落于山明水秀的彩云之南。远山和余生在一片碧水湖畔停驻,老狐狸捉了几条鲜鱼支在火堆上烤。
“狐狸叔,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嗯?”余生翻转着烤鱼回应。
“地灵珠这种天地至宝,没有谁甘心与他人分享。因此觊觎的人数虽然庞大,可总也是各方势力交织,一盘散沙而已。但我们这一路而来碰到的那些人,却仿佛有组织纪律。若说不是算准了路线,那得布控多少人手?若是算准了路线只盯着我们俩,那人数也过多了。现下各大家族应该都忙于应付巫师,哪里还有如此之多的闲散人力?”
“你醒来以后才决定到蓉城来的,先前连我都不知道,谁能提前布置呢?”
“也对。只是这也太过蹊跷了。”
老狐狸盯着烤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心中有一个猜测,太过残忍,他不愿说出口。此前从陈清昀口中了解到月城内发生的事时,他便有些疑惑,但他毕竟不是亲历之人,细节上无法那么快跟上。只是,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愈发证实了他可怕的猜想。
小山的实力与谨慎他都是了解的,即便混入月城也不可能轻易被人发觉。当年赵家的逐灵阵事件,余生是了解内情的。逐灵阵被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只是清楚细节的人不多。
巫师组织几百年的渗透,建立了不逊于陈家的信息网,他们中有人获取到一些情报并不意外。派人盯住破阵的几个相关人员也不是什么难事,赵元朗毕竟是一家之主,盯住他不难;陈清昀和韩明潇在家族内,动向也不可能避开所有人;可小山不是啊,他独自一人,灵力高强且有丰富的行事经验,要甩掉追踪者易如反掌。那么,刚入月城时,叶斐是如何得知的?
况且,叶斐后来抓住小山,虽然是小山将计就计,但确是落入了巫师的陷阱。巫师是如何笃定,远山便是那个可以打开圣地结界的选中之人的?知道他被信物认定的人,除了当时在场三位,旁人最多是绝对可信的亲密家人了。余生和远山他们一样,原本都以为是巫师在赵家安插了一枚极深的眼线,是通过赵元朗得到信息的。现在看来……他们都错了。
巫师的信息来源,不是通过赵家的人,而是通过韩明潇!如此一来,所有的不合理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