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阏氏泪》小猪很乖

22、阴谋 过了新春

　　过了新春佳节，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每日不是读书写字就是学规矩学针线，有空去宫中看看姨母，了无生趣。这就是我的生活，我过了十五年的生活。
　　二月里一天，青儿陪我在庭院里散步，父亲一脸怒意的骑马从宫中回来，衣服也没有换就急急地去找母亲。过了一会，青儿传话说：“王爷让您去撷芳殿呢。”
　　我匆匆去了，进殿，父亲踱着步在殿内走来走去，母亲坐在炕上垂着头低泣，母亲见我进来忙用罗帕拭去泪水，装作没事的样子。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
　　母亲没有说话，父亲说：“秋水你来了，坐吧”，我靠着母亲坐下。父亲沉了半响，缓缓说道：“今天早朝过后，陛下私下对我讲，安国侯李勇烈请求陛下赐婚，让你嫁给他的大儿子。”
　　听到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突然间我觉得自己不能呼吸，母亲看着我面色惨白，将我搂在怀里轻轻抚摸我的胸口，“秋水，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拿茶来。”青儿端来茶水，母亲喂我喝下，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父王，您答应了吗。”
　　父亲有些愤怒，高声说道：“为父怎么可能答应，他儿子李宝德不学无术、文治武功都不行，我怎么能让你嫁给他那样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李勇烈这个老匹夫，仗着自己大胜匈奴升官封侯，仗着自己的女儿是太子良娣，就痴心妄想要和本王攀亲戚，我最瞧不起这种恃宠而骄的小人，只是…”
　　李宝德是安国侯和原配王氏所生的大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被父母溺爱，是长安城有名的恶少，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跑马斗狗，作威作福。
　　我就是去死也不会嫁给这样的人渣。
　　“只是什么，父王，”我急切地问道。
　　父亲抚摩着我的头发：“只是你大了，已经过了十五岁，按照宫中惯例早该许配人家了。你是我和你母亲的掌上明珠，到现在你的婚事还没有定，让那些想攀龙附凤的小人觊觎你这个小宝贝儿。我们做父母亲的都希望儿女能有个好归宿，你的性情为父最为了解，父亲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找个乘龙快婿的。”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一件货物，奇货可居，等待能卖出个好价钱。
　　次日，我装着像没事人一样去宫中看望姨母。姨母面前我不露声色，陪着她聊天，谈谈街市上的见闻和王府中的趣事。
　　内侍通传：李良娣给皇后娘娘请安。
　　李芙蓉跨进殿门，上前行礼：“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姨母连眼皮都没抬，淡淡的说：“起来吧。”
　　李芙蓉的心腹桂嬷嬷端上一个五色云锦盒，打开盒盖，李芙蓉谄媚笑道：“娘娘，儿臣今儿得了根千年的白山人参特来孝敬您。”
　　“难的你一片孝心，收了吧。本宫坐了一天，累了，你先回去吧，不送。”自从有了上次骊山行宫的事情，姨母对李芙蓉一直都没有好脸色。
　　李芙蓉听了姨母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回东宫去了。

　　回到寝宫，李芙蓉将桌上的杯碟，架上的古董花瓶一股脑的掀到地上摔得粉碎。“主子，您是怎么了，”桂嬷嬷俯身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
　　“老太婆压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没去时她和寒露那个死丫头谈笑风生，我去了她就说累了立刻要赶我走，真是气死我了，”李芙蓉扶着桌子喘着粗气。
　　“主子，您别嚷嚷，小声点啊，让别人听见了可是死罪啊。您消消气，小不忍则乱大谋，”桂嬷嬷机警的朝门外看看，迅速地关上门，上前安抚她。
　　李芙蓉目露凶光，双手紧紧抓住绸缎桌布撕扯着：“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我要给点颜色她们瞧瞧。”
　　“主子，老奴听说大少爷的亲事，顺义亲王断然拒绝，弄得老爷极为难堪。”
　　“哼，谁要父亲和哥哥想攀高枝呢，人家寒露可是金枝玉叶，绝世才女怎么会看上哥哥那样不学无术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呢。你托人带话给他们，要他们早些断了这念头，省得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的，”李芙蓉不屑一顾的说道。
　　“主子，听说如意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人呢，前一段时间宫中流传她和太子殿下关系不清不楚的，经常跑到宫外去寻欢作乐，彻夜不归，还说她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桂嬷嬷在李芙蓉耳边小声嘀咕。
　　“时过境迁，秋水那丫头不足以惧，现在的关键是林诗雅那个贱人和她肚子里的贱种，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要你办的事情现在办的如何。”
　　“还不曾得手，御膳房的膳食管的很严，太子殿下嘱咐过他们，林诗雅的膳食都要用银针验毒，很难下手，”桂嬷嬷如实禀报。
　　“嬷嬷，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想想，”桂嬷嬷退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寒霖，这是你逼我的，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天色已晚，姨母留我宿在宫中，用完晚膳，我去雅兰院看望诗雅。
　　正厅里，宫女蓉儿正在收拾桌子，见我来了忙行礼，“如意郡主您来了。”
　　“林良媛呢。”
　　“我家主子刚用了晚膳，去书房了，奴婢给您带路，”带我往书房这边来了。
　　推开书房门，霖哥哥也在，他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看着书，诗雅面带微笑的抚着小腹倚靠在哥哥身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哥哥见我来了，放下书，轻轻扶起诗雅，挽着她，三人一起来到偏厅说话。
　　哥哥将诗雅安置在贵妃榻上靠好，自己坐在她身旁，我坐在榻旁的缎面靠椅上，“哥哥您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诗雅姐姐，我都有些妒忌了”，看着他们夫妻恩爱，我故意说道。
　　诗雅低头羞赧着笑笑，很不好意思，“妹妹见笑了，如今我的身子越来越沉，太子殿下每天都如影随形的跟着，生怕会有差池。他哪儿都不让我去，说什么有身孕的妇人怕风怕受凉，怕这怕那的，天天把我闷在屋里，我都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你要好好的劝劝他，让我出去透口气，”说着将自己的纤纤玉手放在哥哥的大手掌心。
　　哥哥摩挲着诗雅的手指，“第一次当父亲，谁都会紧张。既然秋水妹妹来了，索性多住几日，好好的陪陪你，陪你出去走走。”
　　诗雅高兴的笑道：“那一言为定”…
　　我怕打扰诗雅休息，坐了一会就走。临走时，诗雅郑重其事的对我说：“妹妹记得明早要来邀我逛园子。”
　　我点点头，向她道别，回去了。
　　夜里下了一整晚的雪，雪后出晴，整个皇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雅兰院里，诗雅早就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等我，“妹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心想，诗雅还真是心急，一定是在屋里憋坏了。
　　蓉儿拿来暖手炉递给她，劝道，“主子，刚下了雪路滑，还是缓两日再去也不迟。”
　　诗雅望着窗外的雪，摇摇头，“踏雪寻梅，恰到好处。”
　　我不想扫了她的兴，吩咐蓉儿：“多叫几个人跟着就是，外面冷要多穿些衣服，”蓉儿帮她系紧了粉红牡丹锦缎夹棉斗篷，笼了雪貂皮手笼。
　　我扶着诗雅在芳华苑内散步，鞋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作响，春寒料峭，没一会诗雅的小脸就冻得红彤彤的，“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再走会，雪后的空气很清新呢，我们去长廊上看看，”诗雅兴高采烈，看着她有如此高的雅兴，我不再做声。
　　长廊东起揽月台，西至夕照亭，中间建有象征春、夏、秋、冬的“留佳”、“寄澜”、“秋漪”、“清遥”四座八角冲檐的亭子，长廊依小孤山山势起伏而建，沿途穿花透树，看山赏水，观湖看景，景随步移，美不胜收。
　　众人前呼后拥着诗雅顺着长长的台阶来到“寄澜亭”，此亭为小孤山最高处。我们在亭中小憩，蓉儿命人围了茶炉，烧好了热茶给我们御寒。准备喝完茶就回去，我凭栏远望，突然见一行人从远处直奔寄澜亭而来。
　　待来人走近，竟然是李芙蓉，看来今日是冤家路窄。
　　诗雅看见李芙蓉，忙起身施礼，我在一旁搀扶着，“诗雅见过李良娣。”
　　李芙蓉看着诗雅凸出的小腹，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不禁妒火中烧，强忍住冷笑道：“妹妹今天真是好兴致啊，这样冷的天还在观雪赏花。”
　　“是呀，难得如意郡主今天肯陪我来逛逛，这里的景致果然不俗，姐姐您过来坐坐，顺便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从茶炉上端起茶壶，亲自沏了一盏梅花雪茶递给李芙蓉，李芙蓉没有接，诗雅只得将茶盏搁在桌上。“姐姐，这梅花雪茶可是很难得，沏茶用的水是收集梅花上的雪，化成水煮成的，入口香甜，您尝尝看。”
　　李芙蓉瞟了诗雅一眼，“妹妹年纪轻轻的就如此讲究，看来还是怀了龙裔好啊，吃穿用度都不比以前了，出门也是主子奴婢的一大堆，前簇后拥的像众星捧月一般，连堂堂如意郡主都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李芙蓉一席话说得诗雅瑟瑟发抖，脸色惨淡苍白。
　　听闻李芙蓉的话说得如此难听，我瞪了她一样，起身扶起诗雅准备离去。
　　我站在台阶边上，李芙蓉拦在我面前，桂嬷嬷用手拉扯着诗雅，高声嚷道，“良娣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要走，真是太没有规矩了”。我伸手去护诗雅，桂嬷嬷重重一推，诗雅脚下滑，眼看就要摔下去，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飞身扑向她，抱着她从台阶上滚下…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诗雅和蓉儿的哭喊声，“郡主郡主，您醒醒，来人啊，快救郡主…”接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跟着诗雅的宫女马上去昭阳殿请来姨母，姨母带着御医而来。见我头破血流，深度昏迷，姨母马上派人去请母亲，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匆匆也从王府赶来。
　　我被人抬回鸣凤殿，姨母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宣来，几位御医轮番诊断，姨母和母亲焦急的在外殿等待诊断的结果。
　　过了一会，御医提点张大人出来向姨母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微臣已经替如意郡主止血、包扎好伤口。”
　　“秋水为什么还没有醒，”母亲低泣道。
　　“请皇后娘娘和顺义王妃放心，经臣等诊断，如意郡主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头部撞在石阶上流血过多，陷入昏睡，过段时间就会醒来。最近几日郡主的饮食要多加注意，多食些清淡补血的食物促进伤口的愈合。”
　　皇后娘娘听后，亲自去御膳房打理我的膳食。
　　一连两天我都在沉睡中，母亲日夜守候在我的床边，不眠不休的精心照料着我，等待着我醒来。
　　迷蒙中，我身处荒原，到处都是雾，我不辨方向，朦胧中远处有个人影好像是慕颜，我飞快的奔跑追逐着他的身影，来到一座桥上，他回头向我招招手，脚步轻飘的过了桥，消失了……桥上布满青苔，桥头石碑上写着三个字“奈何桥”，我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大声呼喊“慕颜，你不要走……”
　　母亲见我大哭不止，用绢子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秋水，秋水你醒醒”。
　　“母妃，我好害怕啊，”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扑向母亲怀里，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母亲紧紧的抱住我，“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
　　“诗雅呢，她还好吗，”我万分担心诗雅的安危。
　　“她很好，母子平安，”母亲亲自喂我喝红枣莲子粥。
　　青儿站在一旁，端着托盘，“郡主，王妃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了。”
　　母亲消瘦了许多，“母妃，女儿不孝让您担惊受怕了，您去休息一会吧，这儿有青儿照顾就可以了。”
　　听闻我醒来，霖哥哥、诗雅都来了，床边我见到诗雅平安无恙，拉着她的手，“太好了，你没有事，我很担心你。”
　　诗雅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多亏郡主奋不顾身的救我，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
　　我忍住伤口的疼痛，笑笑，“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示意霖哥哥扶起她，我牵着诗雅的手交到哥哥手里，“哥哥，我顺利的完成了任务，把诗雅安安全全的交还给你”。
　　霖哥哥微笑的看着我，拍拍我的头，“秋水，你好好休息，哥哥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