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榼》咸河

1、第一章 早上九

　　早上九点出头，西城老居民区。

　　初春的霾里湿度不小，一身花花黄黄远看以为是只巨型蝴蝶的老大妈提着几大塑料袋菜脑袋里反复排演着刚刚跟人还价时忘说的几句台词，觉着气势，不免后悔十几分钟前发挥的不好，明儿个得找补回来。她没注意狭窄的过道里一辆二轮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就过来了，愣神间自行车“呲——”地停在她跟前三十公分，龙头斜拐朝右，穿着牛仔短外套的女青年一脚放在脚踏上一脚大喇喇地撑着地。

　　花蝴蝶大妈一脸余悸，火在要发不发的边缘：“卢大闺女去上班啊，都这个点儿了还赶什么赶啊这么慌，差点冲撞到我，你又没个正经时间正经工作!”女青年一双平直眉眉头皱起来：“哎，阿姨，我大老远看见您喊三句借过您都跟没事儿人一样，心不在焉的，还念叨我呢。”

　　“欸，你个小兔崽子——”

　　“不说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回见啊您。”卢周培——女青年又蹬上车，呲溜从右边依着墙骑远了。

　　那大妈心里有点忿忿的，走几步路过一户半开着的大院，头朝院里伸“老卢、老周，你俩洗菜呐，前几天不是听说培培现在都不在报社了，现在往哪儿上班去，这么晚？”

　　周小娣女士不做声，手里哗啦啦洗菜停也不停，站水池子旁边凑热闹的卢爸爸卢卫国抬头朝门外看：“咳，培培是三心二意，前几天从报社回来想不干了，那哪儿能啊，她在她们报社能忙得陀螺转，多大本事算不上，也有多少苦劳啊，她们领导又给她做了做工作，又回报社上班了，还去的娱乐板块，都不用半夜值班出稿子了，时间也自由了，就等大新闻写，还能见到不少腕儿呢，那个，你家妮子最喜欢那个什么女星，培培说不定能拿到签名呢哈。”

　　“噢，那感情挺好，还是你家好大学新闻系毕业出来的有出息。”大妈头伸回来，又示意了一下就提着菜往前走，走两步路发笑起来：“哎呦，还是高材生呢，现在当了狗仔子。”

　　这头卢周培到了报社，跟大爷打个招呼，车停在报社门面边上，进电梯，电梯里也没人，刚要按下“12”，就见一只手伸进来，然后手的主人也钻进来，是个中等身高，穿件西装的中分发型小年青，进来就按下了“15”。

　　小中分一见卢周培，乐了：“欸，卢姐，我是昨天连夜赶了两篇峰会的稿子头晕脑胀，主任让我今天歇会儿晚点到，您怎么这点？也熬夜发稿啦？”卢周培眼皮子也不朝他抬，手在后脑勺把堪堪扎个马尾的中发扎起来：“劳驾，按个12。”小中分也不尴尬，笑嘻嘻给她按了，自顾自的说：“我什么记性，都忘了卢姐去娱乐板块了，连东西都早搬到十二楼去了，快活啊，几天蹲一次小明星，上班都能不按点。”

　　“叮——”电梯停在十二楼，卢周培正好把头发扎完，踩着回力鞋大步走了出去。

　　“晦气!”卢周培把外套晾在椅子上，看着着电脑开机，心想刘捷这个小中分虽然跟她有点过节，好歹也比她晚两年工作，算个晚辈，以前不敢这么明着跟她过不去，现在是估摸着她真的回不去财经版了？也真是够咋咋呼呼沉不住气。但是，是谁给他透露这种风向的呢？老潘？还是……姚主编？

　　卢周培晃晃脑袋，转头看见办公室就一半的椅子坐了人，只有烟熏妆少女有一搭没一搭的玩手游的音效，在没人气的办公室里还显得挺炫酷的。正好电脑开机的小圆圈儿也转完了，就打开工作群，看看有没有什么社内八卦瞧瞧，可惜没能如愿。

　　卢周培把今天《西城日报》财经版翻出来，找到刘捷新发那两篇报道挑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对比手上拿到的昨天峰会上的一手信息：“刘捷嘛，也还算不赖，也算有我刚入社那年一半的本事。”然后曲起食指指节敲敲这两篇报道后面署名“潘方森 刘捷”的位置，嗤笑出声：“呵，这个老蛆子。”

　　翻翻新闻，跟打游戏的小姑娘调笑两句，就流水账地到了点，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做事不偷懒，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学习不怕难——”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小高，卢周培眉头一挑，接起来。

　　“喂，卢姐，快来朝云酒店，赵岷真的偷腥了，这次消息准确，刚跟一二十多岁小姑娘进去，那姑娘长得特小仙女，头发……”

　　卢周培一边拎起衣服往外走一边听电话里高曙评价人家不知道小三还是小几的头发怎么又长又滑，脸怎么鹅蛋标致，心想高曙你小子站多近才能看这么仔细这么偏离主题，可别给正主发现了，再好看再仙女也不是你的，能有给你付外卖钱的稿费还吸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