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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色空蒙雨亦奇——泪眼问花花不语 姒洛伊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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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 泪眼问花花不语
【秋枫阁】
很快,欧阳文涛就带着欧阳玉莹匆匆赶来了。此刻的欧阳玉莹,原本倨傲的清丽小脸上挂满了泪痕,低垂着头跟在欧阳文涛身后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麋鹿。
怎么,真正的世家小姐也会有这般孤立无助的时候吗?
“殿下!”欧阳文涛走近,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段楚简。此时段楚简的脸色虽然还不是很好看,但比方才已是缓和了许多,这一点,欧阳文涛自然看得出来。而且,他很清楚,段楚简今日此举全都是为了他身侧的女子。这样的场景,似乎正是他处心积虑、所希望见到的。
“启禀殿下,此事下官已经问清楚了,是小女玉莹无理取闹,让洛伊受了委屈,还望殿下海涵。玉莹,还不赶紧向洛伊陪个不是!”
欧阳玉莹这才抬起头来,不甘心地瞥了姒洛伊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去,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此事是玉莹举止失当,求太子表哥恕罪。”
姒洛伊此时抬头望向了身边的人,此刻她居然很想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态,但只一眼便复又别开了视线。毕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终究都与她无关的,不是吗?欧阳玉莹刚才的眼神她太熟悉了,自她踏入这司徒府以来便见惯了这样的眼神。
她明白,她们这样的眼神无非是在告诉她,她该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她这样的出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即便将来真的成了段楚简的人,也不过只是个飞上枝头的侍妾。将来能够真正掌权主事、继续操纵乾坤的,还是她们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好在她们还不算太笨,还知道女人的“枕边风”也不是全然无用的。只是她们不知道,她们所嫉妒的人儿比她们更希望可以早点离开这里!
见段楚简迟迟没有开口,欧阳文涛当他心里还有气,只能陪笑道:“殿下,玉莹这孩子是被下官给惯坏了,还请您大人大量,饶了她这次,下官日后一定严加管教。”
“舅舅先坐吧,”段楚简示意欧阳文涛在一侧的蒲垫上落座,这才看向了早已哭的梨花带雨的欧阳玉莹。“欧阳玉莹,洛伊好歹也是舅父的义女,你的义妹,你这般为难于她,是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吗?”
“不是的,表哥,不,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玉莹知错了,求太子殿下饶了玉莹这次吧!”欧阳玉莹这次似乎真的是被段楚简吓着了,也没听出段楚简语气的轻重,即刻便跪在地上,慌不择言地告起了饶。
这欧阳玉莹是被吓得有些思路不清了,姒洛伊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段楚简的怒气明显降了不少,根本就不会过于为难她。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刚才还寒气逼人、阴沉得可怕,怎么这火气说降就降。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不顺心的,所以刚才是借故拿欧阳玉莹她们撒气?
“此事还是牵扯到洛伊,饶不饶你,少不得还是要问问她的意思。”段楚简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自顾端起茶杯,直接将这麻烦事丢给了姒洛伊。
见状,欧阳文涛知晓此事早晚会小事化了,开口对姒洛伊说道:“洛伊,这事儿是玉莹的不对,你一贯比她懂事,便原谅她这次吧!”
闻言,姒洛伊心底漾起一阵苦笑,好在她不是欧阳家的亲生女儿,不然听到这话岂不是要跳起脚来?怎么就因为自己比欧阳玉莹懂事,就要事事都让着她?也是,自己一介浮萍贱命,哪里能惹得起当今太子和司徒大人为之反目!
她看了欧阳文涛一眼,点点头,转身望向段楚简:“殿下,父亲,你们误会了。这次确是洛伊房里的人言行有些失当,刚好二小姐经过,所以产生了龃龉。其实,大家都不是有心的,误会一场,惊扰了殿下和父亲。”
“是吗?”段楚简放下手中的清茶,幽幽地出声,一双星目也看不出究竟望向了何处。
“是。洛伊替侍女向二小姐赔不是,还请二小姐多多海涵。”
欧阳文涛拊掌笑道:“嗳,原来是场误会。玉莹,你妹妹都向你道歉了,你也该给她陪个不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待会儿你回去,好好面壁思过。”
闻言,姒洛伊也只是浅笑,也是,段楚简的变化连自己都感觉得到,身经百炼的欧阳文涛又怎么会看不出!
“喏,请妹妹海涵。”欧阳玉莹即便再不情愿,此刻还是乖乖地向姒洛伊行了礼。
事情已经了了,欧阳文涛也便起身冲段楚简作了一揖,开口道:“殿下,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下官就带着玉莹先退下了。”
“好,”段楚简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本宫这次带来了几坛陈年佳酿,午膳的时候可要和舅父好好喝几杯。”
“喏。”欧阳文涛弯腰领命,顷刻便带着欧阳玉莹一同离开了秋枫阁。
欧阳文涛父女二人离开后,段楚简才重新看向了姒洛伊,只是,一言不发。姒洛伊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却也不敢就这样离了视线。
“殿下……”她有些惴惴地喊他,总觉得段楚简今日似乎是藏了什么心事,和往常不太一样。
听到空灵的声音,段楚简轻咳一声,撤回了视线,沉声说道:“今日的事情过后,短时间内他们是绝不敢再欺负你了,但你也要自己小心。”
姒洛伊点点头,“喏,谢殿下。今日是洛伊给殿下惹了麻烦,请殿下恕罪。”
“罢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听得很清楚,是那欧阳玉莹故意找你的麻烦。下次碰到她这般泼辣霸道的人,早些躲开便是。刚才,你做的很聪明,事情处理的很好。”
闻言,姒洛伊只能低头答谢。在她看来,她只是作了应做的事,实在担不起这番夸赞。
“对了,本宫知道你一直挂念家人,只是你爹娘那里现在不好做的太明显,但你兄长在军中你大可放心。”
“谢殿下。”姒洛伊低下头,轻声答道,盈盈之姿惹人垂怜。
霎时间,秋枫阁又沉寂下来,比它平日里的寂寥更肃静得让人害怕。姒洛伊只觉得后背似乎是渗出了一层冷汗,早已回暖的天气也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入夜,姒洛伊临风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皎皎明月。今日是月初,还看不到玉盘似的满月,明月挂在暗沉的天幕,只露出弯弯的月牙。
池珩总说,她家小姐这样身着寝衣、卸尽珠钗地站在窗前,总会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有时候都会害怕姒洛伊恍然间便会乘风离去。
只是,池珩不知道,姒洛伊有多希望自己真的天赋异禀,就这样翩然离开这深渊牢笼,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想留在这里做人的傀儡,她想为自己活一回!
浅微捧着新的烛台走进来,替换下即将燃烧殆尽的那支,看着窗边的绰约身姿,开口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姒洛伊点点头,却依旧呆呆地望着那明月,“池珩好些了吗?”
“小姐放心,我给她擦了药,早早地就让她睡下了。”浅微看着站在窗边的白色身影,沉思片刻,复又言道:“小姐,今日太子殿下似乎有些奇怪。”
闻言,姒洛伊转头看向她,关好了窗户,退至桌边落座,这才开口道:“你也感觉到了?”
浅微点点头,比起池珩的机灵,年岁相当的浅微反倒心思沉稳的多。这些年有她在姒洛伊身边,时时提点一二,自是大有裨益。
“今日,殿下带小姐回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让人心里害怕;可怎么大人和二小姐刚到没多久,话也没说几句,殿下就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怒气减了大半。这其中的缘由,浅微想不明白。”
姒洛伊勾起唇角,示意她在身旁落座,轻声言道:“其实我也想不通,不过是和你一样,觉得太子今日的举止是有些令人费解。若在往常,太子在司徒大人面前,一向都是给足了他面子的。可今日在诉韵池,他听都没听欧阳玉莹的解释,带着我便回来了。我在想,是不是近日太子遇到了什么事,拿欧阳玉莹撒气呢!”
听到姒洛伊的话,浅微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太子殿下这气也太容易消了吧!这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说不气怎的就不气了?”
姒洛伊也跟着勾起唇角,“太子的心思咱们哪能猜得透!不过,我清楚现在太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司徒大人撕破脸,这次恐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时没忍住吧!”
浅微也觉得有理,点点头,“今日的事也不全是坏事啊,那二小姐动不动就找咱们的麻烦,这次也权当借太子的手惩治她一下,让她长长记性!”
姒洛伊笑着摇了摇头,“可能吗?今日的事情只怕不会让欧阳玉莹长记性,反倒会让她变本加厉!不过无妨,左右这几日她是绝对不会再胡闹的。但你和池珩她们也还是要记得,跟在我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姐身边,受委屈是肯定的。遇到事别急着要争理夺词,能让的让了就是了。日后,不管怎样,我姒洛伊都不会薄待了你们。”
“小姐,”浅微回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了和池珩一样的烂漫,有些焦急地开口道:“您的话,奴婢们都记得呢!可是,小姐,就像池珩说的,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我们打心底里感激您。我们以前在其他房里,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可自从跟了您,您从不打我们、骂我们,把我们当成亲姐妹一样。”
姒洛伊笑着抬手帮浅微把发顶有些松落的玉兰花摆正,眼眶泛起了红,“傻丫头,我家里也有一个妹妹,今年十岁了。我有时候,看到院子里几个小的,总会想,我的妹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我都三年没见过她了。其实,浅微,该我谢谢你们,有你和池珩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像是自己的亲姐妹在身边一样,至少,不会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