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宜家之君影》沫亦珣

13、山色空蒙雨亦奇——逆天反道世难休 听到姒洛伊

　　C13 逆天反道世难休
　　【秋枫阁】
　　得到了姒洛伊的保证，欧阳玉莹这才哭啼啼地在左侧蒲垫上坐了下来。她怯怯地望了一眼两侧站立着的卫兵，很想开口让他们离开。可想到自己现今的处境，只怕在这两个人眼里，自己这个真正的世家小姐不知要比主位上的女子低贱了多少，只好将心中的愤懑压在心底，抬头看向姒洛伊。
　　姒洛伊也委实不愿那两个卫兵在场，但心里却也明白，此刻她和整个司徒府一样，都是被困宥于囚笼中罢了。李明泽自己虽然碍于情面离开了，但无论如何都会派人在房里盯着的。
　　“二小姐有话便说吧，只是要快些，我还要进宫去，耽搁了不好。”
　　听到姒洛伊要进宫，欧阳玉莹不用猜也知道这自然是段楚简的意思。她们这些真正的皇室宗亲衣食无着，被关在佛堂里眼巴巴地只能等死，可这个出身微贱的野丫头如今却要平步青云，她不甘心！难不成就因为她生的好看了些，就要事事都压她一头吗？
　　一丝异样在欧阳玉莹眼底闪过，既然人人都夸赞这位美人儿是温柔敦厚，那她不妨就借这位美人儿的手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至少，她可不想再回到那个佛堂里和那群没用的女人一起等死！
　　“洛伊，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府里过得不好；可你看看我，我又何尝不是？我娘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了，我现在甚至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了。你不知道，我娘原本只是一个无名小官的庶女，因为外祖犯了错被卖到青楼做了歌妓。她从小就告诫我要安分守己，但你也看到了，卓心琬为人这般凶悍霸道，我们这些庶出的女儿在她眼里连草芥都不如。我的日子，也一样是寄人篱下，不见得比你好！”
　　眼见这位大小姐又要开始声泪俱下，连一贯稳静的浅微也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就算是在卓心琬强压下她不敢造次，可说到过得是寄人篱下的苦日子，还真亏这位二小姐说得出口！
　　倘不是还有外人在场，浅微只怕也要像池珩那样“回敬”回去了。
　　听到欧阳玉莹的戚戚之语，姒洛伊也不附和什么，只是执起案几上的瓷杯，轻啜了一口，淡淡问道：“洛伊出身微贱，二小姐的侯门之苦洛伊确实不清楚。只是如今是司徒大人犯上在先，太子略施薄戒也是情理之中，既是戴罪之身，那限制府上人的出行也是在所难免的。二小姐也看到了，这秋枫阁不也一样是有重兵把守着吗？”
　　一样？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欧阳玉莹听姒洛伊的说辞，不像是在敷衍她，看来，姒洛伊对于司徒府上发生的一切，好像还毫不知情！
　　“洛伊，不一样的！你不知道，那天除了爹爹，大哥和三哥也一起被带走了；剩下的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便被赶进了佛堂里，看守的侍卫们不许我们踏出一步。你知道的，佛堂就这么大地方，乌泱泱地挤了几十口人。那里香烛气重，不能久呆的，五弟、五弟他才刚满月，现在高烧不退，那小脸儿烧得通红，没日没夜地哭个不停……”
　　“什么？”姒洛伊不禁轻喃出声。她方才听说欧阳文涛的家眷都被关押在佛堂里，本没有放在心上。那地方她知道，装潢得极为精致，而且后面还有几件清雅的客房，在那里生活几日，一应起居绝对没有问题。可是，听欧阳玉莹所言，她们莫不是全被关在佛堂大殿中，被那四面围墙环绕，门都出不得？
　　不应该啊，除了被带走的欧阳文涛和那两个年级稍长的儿子外，府里还有两个孩童年纪的公子，最小的才刚足月，还有那几个小姐，这可都是欧阳家嫡亲的血脉啊！就算段楚简欲除欧阳家而后快，可怎么也该会顾忌到欧阳文淇而善待这几无辜的孩子呐！
　　欧阳玉莹看姒洛伊的样子，已是动了恻隐之心，连忙继续说道：“是真的！我今天、今天听到外面的侍卫说，太子要让爹爹去给大王守陵！”
　　“守陵？”怎么会？姒洛伊在心中暗自思忖：方才欧阳玉莹还说司徒府的家眷在佛堂里苟且度日、生不如死，可段楚简却把自己的肉中刺仅仅派去了守陵，这么宽宥的惩戒，怎么也说不通啊！如果不是欧阳玉莹在这里夸大其词，那段楚简如果连司徒府的家眷都不放过了，又怎么可能还会善待欧阳文涛呢！
　　可是，看那两个卫兵听到欧阳玉莹的话后，并无半分异样神色，此事应该不假。可这一切，着实是说不通的！
　　“其他人呢？大公子和三公子，还有佛堂里的人，太子要如何处置？”
　　“其他人……”欧阳玉莹知道，她此刻只要再哭诉一番，依姒洛伊的性子，一定不会视而不见。只是眼下还有段楚简的人在场，她也只能实话实说。“其他人的消息，还不知道。”
　　猛然间，姒洛伊似乎明白了段楚简的所为。只是，这种想法让她觉得一阵凄冷。对佛堂的那群人，那群从来都只会对她冷嘲热讽、或是曲意迎合的人，她竟也产生了一丝怜悯和不舍。
　　姒洛伊拼命按下这种心思，她现在自身都前途未卜，哪里还有精力顾得上不相干的人？眼前的欧阳玉莹再怎样哭得梨花带雨，和她，也没有半分干系！
　　“二小姐擅自踏出佛堂，不怕殿下怪罪吗？”
　　“洛伊，我没有办法了！我不想就这么死在佛堂里！洛伊，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看到欧阳玉莹眼中的热切，姒洛伊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视线，答道：“二小姐还真是高看了我，我此刻也只是笼中之鸟，哪里有什么办法！人多眼杂，二小姐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罢，姒洛伊从蒲垫上起身，打算回房更衣。
　　“洛伊……”见姒洛伊要离开，欧阳玉莹慌了神，在两个卫兵和浅微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前跪在了她的脚下，拉住了她的衣摆。
　　姒洛伊不适地看着眼前跪伏着的女子，无奈地开口道：“二小姐这是做什么？”
　　“洛伊，洛伊我求你听我说……”欧阳玉莹瞥见那两个卫兵要上前把她拉开，慌乱间更加抓紧了姒洛伊的衣衫，语无伦次起来。
　　见她这般，姒洛伊也着实不忍心，只好摆手命那二人先退下，低头看着欧阳玉莹，说道：“你且先起来，我听你说就是。”
　　欧阳玉莹也怕姒洛伊真的恼了，连忙在浅微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本想拉住姒洛伊，可看到她眼里的不情愿，也只能悻悻地缩回手来，表达着自己的要求：“洛伊，我知道爹爹犯了很大的错，太子是无法原谅的。可我还不到十五岁，我不想在这里等死。你帮我去求求太子表哥，让我进宫去伺候姑母好不好？我可以只以一个宫女的身份在姑母身边伺候，就当、就当我是在替父赎罪吧！好不好？”
　　闻言，一丝嘲讽在姒洛伊唇角扬起，她迎上欧阳玉莹视线，灼灼星目就这样盯着眼前的女子。
　　“洛伊……”欧阳玉莹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不敢妄想那双漂亮的眼睛。感觉这么多年了，姒洛伊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她。以往，不是她不屑于盯着姒洛伊，而是姒洛伊根本就不想在她身上多加流连。
　　“欧阳玉莹，撇开卓心琬和府上的那些侍妾不谈，佛堂里还有你的亲弟妹，虽非一母所出，但好歹也是骨肉相连，你竟真舍得就这样弃他们于不顾？”
　　刚才，欧阳玉莹只求能进宫伺候欧阳文淇，竟对佛堂里的其他人只字不提。她知道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欧阳文涛倒了，欧阳文淇现在算是欧阳家唯一的依靠了。就算欧阳文淇为了自己的儿子会不念昔日情谊，但只要跟在她身边，总归是不会吃亏的。欧阳玉莹只顾给自己找好了出路，却丝毫未曾想过这些天和她一起在佛堂里的那些人该怎么办！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固然欧阳玉莹确实不曾为其他人打算，可就这样被姒洛伊“揭穿”，她多少有些下不来台。何况，此刻还有几个下人在场，这要她堂堂千金小姐的面子往哪里搁？
　　“罢了，怎样都与我无关，你回去吧！”
　　“洛伊，我……”就这样被打发了，欧阳玉莹怎能甘心，她冒死从佛堂里偷溜到秋枫阁，为的就是能不再回到那个拥挤闭塞的佛堂。其实刚才她本可以从后院的小洞里跑出去，那里是几个弟弟贪玩偷溜出去的通道，外人不可能知道。可是，一想到如果她偷偷跑掉了，那以后，荣华富贵、香车宝马，就和她彻底没有关系了！她再也不能跻身世家大族，甚至往后连营生都成了问题。
　　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一切！
　　想来想去，不如来找姒洛伊，让她想办法帮自己到姑母那里去。她可以不计较身份，只要能留在姑母身边，那她就还有机会接触到太子表哥，那她的人生，就还有机会！
　　“二小姐！你应该清楚，私自违了太子禁令，是什么后果！你还是快些跟他们回去吧，你放心，太子那里，我若说得上话，自然会提。至于你要进宫，那就不是洛伊能决定的了。”
　　“我……好，那洛伊，我等你的好消息，你记住，一定要说啊！”欧阳玉莹别无他法，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姒洛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