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君来》红花籽

6、初遇2 这一片曼陀

　　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的，是一阵清爽的泥土的气息，伴着一阵淡淡的花香，只是睁开眼后，看到这一片曼陀罗华，纯白无瑕，风起摇曳，如轻纱曼舞于浅云浮水之上；风停静美，如梦影初现，只许绝美无瑕疵，哪得半点浮尘扰。果真如传说中那般，只见花而不见叶，等待千年，生生世世两相错。不知是谁，在此种下这一片彼岸花海。
　　过了整整三天的日起日落，眼到之处除了一片苍白便是一片苍白，我才明白这三件事，一件是我原来是被遗落在这一片彼岸花海中，偏偏我此时十分虚弱，已变回真身，偏偏我的真身，又是一块油光水滑，白得闪眼的白玉石，落在这一片白色花海中，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化作春泥更护花。第二件是，我身处的地界是个极为偏僻，连只鸟儿都不愿经过的地方，整整三天，除了偶尔有些蚂蚁从我身上爬过，当真是没有一只可以求助的活物，不，不对，有一只活物，这便是我发现的第三件事，这片花海是有人特意种下的，此人诡异非常，是在第三个日头才出现，踏着一双蚕丝履，一袭及地月白衣袍恰好从我的玉身上滑过，我立刻奋力扭动，奈何入土太深，浑身被束缚，半分也动弹不得，眼看着他走过去，只留一道销魂背影，留我在此望尘不及。
　　而后几日，我便时常见到他在花丛走漫走，有时还会搬一把琴出来，由于我被半埋在土中，每每都见不到他的脸，看来看去只看到过他的蚕丝履，可听这琴音，不禁思索，此人必是个佛心禅境，豁达洒脱的世外高人，虽然我自诩琴艺还是不错的，可在这位高人面前，却觉得无地自容。有时，他又会静坐在这片花海中，一尘不染的衣衫就这样落在我身旁不曾动过，直至日落西山。
　　然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万万没想到，在第一十五个日头后，我昏昏沉沉中觉得有人将我拾起。探出神识，才看到我这些时日原来一直垫着一株折了的彼岸花上，断口似乎已经长回去。
　　“嗯，还好又救回来了。”一只微凉的手将我虚虚握着，“你这小石头，竟敢闯入我的结界之中，还压断我一株花。”
　　“这位神倌，小仙无意冒犯，只因被一只鸟儿叼了去，不慎掉落此处。”这位高人好生小气，竟然为了一株花困了我整整十五日！“你看，我在这足足垫了十五个日头，这花如今也恢复了，是否可以放我出去了？”
　　“不行。”
　　这果断的两个字实实在在地砸到了那颗脆弱的小石头上，“不过是一株曼陀罗，本姑娘再给你种个千八百株的，你要是再敢把我垫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小心我……我……在你这花丛里翻几个跟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种个千八百株再走吧。”
　　一道衣袍从我的玉身上拂过，周身一阵酥麻，被困了十几日，此刻恢复人身，简直有种破壳重生之感。奈何我还没伸完懒腰。一个硕大的麻袋飞到我的脚边。
　　“这是种子。”眼前那道欣长的身影说不出的神境圣明，“这彼岸花，是开一千年，落一千年，你且慢慢种吧。”
　　“那这长成一株要多久？”管它开多久，我只管到它开出花来，便立即走人。
　　“那倒不需多少时日，但你今日用了我的种子，自然要等到花开又落后，结出了种子，将种子也还给我，才算得是圆满。”
　　花开又落后，一千年又一千年。手中种子应声而落……
　　从前，有个玉止小姑娘，因为压断了人家一株花，种了一千株赔给人家。
　　从前，有个玉止小姑娘，种了一千株花，出来个玉止老婆婆。
　　那道白蒙蒙的身影渐渐走远，留的玉止一个人与那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海，一阵风吹过，柔软的小花摇啊摇，似乎还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轻笑。
　　“小气鬼，混蛋，无耻。”锄头随着叫骂声一下下敲进土里，“我玉止什么时候言而有信过，哼，还等两千年，要是我变成老太婆，我就赖在你这不走，给你当媳妇！”手中锄头一顿，又恶狠狠地说道，“不对，这都便宜你了！”
　　天上的日头渐渐往下掉，我探出一些魂灵，齐力将一千颗种子种了下去，恰好月上梢头，撕下一条裙摆，小心翼翼地放在琴台上，念了个诀，腾空而起。
　　“不是玉止有意要开罪你，谁让你这厮如此计较，竟然连种子都要我还，两千年后出去，师父都该不要我了。”眼看着九重天上的星光越来越近，我唤醒身上所有魂灵，披着星光冲向自由。
　　啪叽……
　　眼前仍是数不尽的耀目星辰，却不知隔了什么，滑滑的，凉凉的，在我思考的这一瞬，突然弹了回来，将我重重地拍到了土里，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