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余旧事》卫之青情

1、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嗖——”
　　一枚石子划空而过，打穿一片落叶，竟速度不减，更不见丝毫偏抖，最后扎扎实实地嵌到靶子的正中心。
　　“崖余，你可看清楚了？”
　　“嗯！”
　　一个着白衣的男童将手里的小石子紧紧握住，凝神竭力，嗖的一声，也将石子打了出去。那手势动作，竟和那老者一般无二。
　　见石子径直飞向靶心，男童咧开小嘴正要欢呼，却见石子突然泄了气，荡悠悠地掉落在半途。男童顿时沮丧地低下眉眼，不敢去瞧身侧的老者。
　　老者抚须长叹道：
　　“还是内力这一关难过。”
　　男童见老者长叹，心也跌到了谷底，以为老者或将放弃教授自己，不禁哀哀唤道：
　　“世叔……”
　　“崖余，你不必心急，天无绝人之路，容老夫细想，其中必有破解之法。”
　　那老者一派慈祥，宽慰道。

　　是夜，诸葛正我立于檐下，抬首正是皓月当空，心头却是繁杂无绪。
　　救下崖余这一年以来，遍访名医，双腿医治无望，内功更是绝无可能修习。思来想去，也只有暗器可以一练。可是自己从习武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修习内力，内力已成为身体一部分，一招一式、一起一落皆由内力收发。教导崖余时，也曾刻意压制内力不动，但终于是自觉别扭，难以施行。想暗器虽小，却能伤敌，其关键亦是在于内力。所以放眼天下，暗器大师无不是内力浑厚……
　　等等！放眼天下，暗器大师无不是内力浑厚，但除却一人！
　　唯独除却一人，不重内功，却善使暗器，江湖人称“千手观音”的念长玉！

　　神侯快慰地清啸了一声。
　　这念长玉其实不喜习武，故并不着意修习内功。然其使得一手好暗器，或奇或偶，或众或寡，迅捷多变；万器启发时，可成千军万马之势，阵法严谨却不失奇变，令江湖上人为之惊叹。更妙的是，其居所就在开封，距神侯府不到半个时辰的脚程。
　　自己果真是年纪渐长，这么长时间，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绝佳的人选，真可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翌日，诸葛神侯便领小崖余来到一座小院门前。
　　“来者何人？”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一点警惕。
　　“念姑娘，在下诸葛正我求见。”
　　门打开了，里面迎出一名妙龄女子，鹅蛋面庞，眉目温婉柔和，着靛蓝衣裙，鬓间一只蝴蝶样式的旧银发饰，一根长长的乌黑的辫子垂胸及腰。
　　“不知是诸葛先生，未曾远迎，失礼失礼。先生快快请进。”
　　“多谢念姑娘。”
　　诸葛先生吩咐轿夫在外等候，亲自抱着小崖余进屋。

　　厅堂正中摆着一个绣架，上面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蜂绕牡丹图，虽只绣了一半，已可见其典雅大气。
　　崖余心想到：一早世叔边说要带自己来拜一位善使暗器的念姑娘为师，没想到竟是一位年轻小姐姐。
　　“诸葛先生，小公子，请用茶。”
　　念长玉将新沏好的茶，先俸诸葛先生，再递给崖余。
　　崖余未料到自己也有茶，一时有些慌乱。却见念长玉托着他的手，辅他将茶放到几上，又听长玉温言道：
　　“小公子，小心茶烫。”
　　崖余顿觉有些紧张，耳根有些发烫，匆匆“唔”了一声，以示应答，想想又觉不妥，遂一本正经补说一句：
　　“多谢念姑娘。”
　　长玉见状，颔首微微一笑。

　　“念姑娘，现下可还安好？”
　　“劳烦诸葛先生记挂，近来绣品价钱不错，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开销。一年下来，也能有些余钱。”
　　诸葛正我知晓念长玉生性宽和，素来不喜武林争斗、朝堂风雨，只以卖绣品为生，乐得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活。
　　“念姑娘，今日贸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诸葛放下茶杯，正色道。
　　“不敢不敢，诸葛先生何故如此折煞长玉？”见诸葛神侯如此郑重相求，念长玉连忙起身欲拜还礼。
　　诸葛长叹一声，指着崖余道：
　　“念姑娘，你可知这孩童是谁？”
　　长玉这才仔细打量起成崖余。见他一双眼生得极俊，神采流转间，连月华也较之不及，一张童稚的脸，虽未长开，已可见其绝美。但这张脸上，却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悲伤忧郁。原因也不难猜，从诸葛先生抱他进来时，长玉就注意到了这孩子一双软绵绵的腿。
　　“长玉不知。”
　　“他是‘文武榜眼’成亭田之子。”
　　念长玉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成……成家，不是，不是被……”
　　诸葛正我哀叹道：“是啊，去年成家满门遭到毒手残害。可恨老夫救之不及！所幸赶到时，尚来得及救下成家这一点骨血。”
　　“啊……竟是如此。”念长玉震惊不已。
　　却听诸葛继续说道：“老夫替此儿易名为崖余，取崖边余生之意。只是这孩子被人挑断了脚筋，更兼打伤五脏六腑。这一年遍寻名医仍是不能行走，且终身不能修炼内功。实不相瞒，老夫想让崖余研习暗器以防身，却又苦于内力缺失。”
　　听及此处，长玉当下明了诸葛此次前来所谓何事。转眸看向这个不幸的小男孩，只见他神色郁郁，在诸葛讲述他最黑暗记忆的一字一句中，小脑袋渐渐低垂，只紧盯着自己的一双废腿。
　　诸葛随着长玉的视线，也看向崖余，开口道：
　　“念姑娘，不知崖余是否有幸得你教导？”
　　长玉正色道：
　　“诸葛先生言重了。长玉素来敬重先生为人，此次蒙先生抬爱，看得上长玉这一点小伎俩，长玉岂敢推脱？必当全力而为，倾囊相授，只愿不要耽误了成小公子。”
　　诸葛知念长玉虽是一介女流，也不过豆蔻年纪，不愿卷入江湖是非，实属常理。但难得其为人正直和善，通情达理，故早已料想她必会答应。
　　“崖余，还不赶快拜见师傅？”神侯抚须喜道。
　　“诸葛先生难道不曾收成小公子为徒？”长玉见崖余俯身，欲向自己行拜师大礼，连忙问道。
　　诸葛轻叹一口气：“一入自在门，终老孤独人呐。老夫如何忍心，让此儿步此后尘。”
　　长玉上前，半抱着扶起小崖余，笑道：
　　“既是如此，小崖余亦不必拜我为师。长玉本就孑然一身，无门无派。便让小公子每日前来学艺，反而不必受那许多约束，岂不轻松自在？”
　　诸葛抚掌笑道：
　　“如此，便说定崖余每日午后前来此处，还望念姑娘悉心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