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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孤山之榻(十五) 去暂住 ...
去暂住地的路上,穆西江背过脸去擦了擦眼睛,林溪见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三天的最后一天,林溪见明显地松懈了。
她起了个早,亲自下厨,做了几碟包子、粥;到了中午,也是一桌子菜,虽比不上穆西江的手艺,但进步不小。
餐后甜点是一碗绿豆汤。
虽然早已过了季节,也没有纯利草,但这清淡的颜色和香气,依然美好而安谧。
林溪见浪漫地从后院摘了几朵小白花,放在碗里,挺适合的。
下午时,她还翻箱倒柜,找了一块旧木头,但意义重大,是当年穆西江叔叔穆昉雕刻爱人木像时剩下的料子。
她让穆西江站在树下,随意地摆个姿势。
穆西江想不出来,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笑着。
绿树阴凉,心上人啊,他就在树下,离得好近、好近。
广袤的苍穹蔚蓝,云卷云舒,金秋庄稼丰收的喜悦的味道,浓厚了整片空气。
此情此景,正好。
林溪见专注地刻着手中的木料,外界的喧嚣嘈杂、风云变化似乎都与她再无关系。
傍晚,日薄西山。她才完成了手中的作品。
木纹疏密有致,颜色淡棕,上面刻着的人儿虽是瘦削,却难掩他的风采。每一刻,都仿佛蕴含着雕刻者深深的祝福和爱意。
林溪见将木雕送给了穆西江。
不知为何,穆西江除了感动,更多的却是不安。
到了屋内,林溪见很自然地阖上门,说道:“我找到方法了。特别简单。”
“你说为什么之前我没有想到呢?我有问题啊。”她懊恼地摇摇头,真诚地笑着。
看着她平静的容颜,穆西江颤抖着声线,问道:“什么?”
“呵。你还没想到吗?”
她笑得张扬,容颜明艳,一扫昨日的慌张、憔悴,“看来你还是不如我。”
这位天才此时终于有了点平时恃才傲物的样子,对待他人她总是淡漠、不关己的,甚至于嘲笑那些深陷泥潭的可怜生物。
“我把修为还给你,不就好了吗?”林溪见依然平静着,说出了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方法。
什么!穆西江几乎要失声,他都想要上前去摇醒林溪见的脑子!她疯了吗?
难道她天真地以为,修为可以简简单单地给来给去吗?是不是做饭使她头脑不清楚了?
对,果然做饭不适合她,以后还是他自己来做吧,好吃多了。
林溪见能猜到穆西江的想法,不过没时间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地拽住穆西江的衣襟,“有没有一点困?”
穆西江刚想说不,并使她消除那样的想法,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你……”他话未说完,便晕倒在林溪见的怀里。
于是,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子,这样看似轻松地抱着一个身姿颀长的男子,坐在床榻。
过程并不长。
当穆西江起来的时候,晨曦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四处望去,已寻不到林溪见的身影。
一夜醒来,他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熟悉的力量感。
穆西江打开桌上的一封信——林溪见特别喜欢留信。
明明修仙世界已经有了更快捷方便的方法,各种各样的,但她仍然喜欢那种古老的、笔墨在指尖流淌而出、汇聚成一个个字的写信。
它很慢,想要说很多话,就需要很多时间。
但感情不正是需要时间吗?
她说:“当你醒来时,应该是早晨了。我认为你熟睡时完成任务,会使你更加轻松,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可能是可笑的自私、对力量的崇拜和追求,我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方式。诚然,它具有很大的风险——幸运的是,它成功了,它很奏效。”
“我很喜欢现在身体和心回馈的感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随遇而安,命运的力量谁也说不准,我只能做一些事,一些能让我和在乎的人都好过的事情。”
“这封信不会很长,我不知道写什么了。有个问题,我想也许你给了我一份答案。”
“嗯,我走了,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山长水阔,平安即可。”
最后一笔她写得格外重,甚至于显得凹凸。
明明他们现在应该回到家了,许久没去,那里一定落满了灰沉,锅啊碗啊,那次走得太匆忙,被子也没叠、也没晒的,不知道有没有发霉。
——但没关系,穆西江这么勤快,一定很快就收拾好了,林溪见只要躺在摇椅上,想中午吃什么就好了。
现在是秋天,没有夏天那样热热烈烈,却清爽不少,绿豆汤不喝了,可以做些面食。
穆西江记得京城闹市区一家包子铺菜包子做得特别香,他幼时总是悄悄撺掇大哥,一起翻墙去吃,但母亲还是英明地训斥了穆西江,还加了一项罪名——带坏了大哥。他早就想去偷师一手了。
做多了,可以晚上再吃,给几户邻居送些,那个小牧童一定又会抱住林溪见的腰,小嘴儿甜甜地喊姐姐,死不肯撒手了——没心没肺的色小鬼,明明是他做的。
他身体渐渐撑不住了,没关系啊。
穆西江早就想好了,要提前准备一个婚宴,就请这个小村落的几户人家。
他要自己为林溪见做件嫁衣裳,要用世上最柔软的布,最贴身的金线,设计成最别致的款式天下独一无二的,然后悄悄地在内侧,绣上“西江”这两个字。
很多年以后,林溪见意外发现这两个字,一定会稍微想起他。
贪心一点,他希望这个冷漠的小坏蛋想他多一会儿,多上一刻钟。当然,还有个前提,是她保留着这件嫁衣。
他才不会告诉她这火红的嫁衣是他这个早行过冠礼的剑客亲自做的,不然她一定会感动到一直哭哭哭——天知道,穆西江可不喜欢弄哭别人。
如果可以,他想再贪心一点,就一点点,就是希望不管以后,这个无忧无虑的天才会有怎样斑斓丰富的生活,一定要好好的,夜夜笙歌还是杀人如麻,甚至心血来潮,圈地为王——都不要再有人伤害到她。
就是每年夏天,她喝到绿豆汤时,能想到之前有个人做的绿豆汤特别好喝,没有人能及上他的手艺,接着再想起那个厨艺高手还喜欢自己。
然后凭她的聪明,肯定还能想起那个傻子叫——
穆西江!
哇——好幸福啊!
以后林溪见的绿豆汤就有穆西江专属的味道了!
唉,穆西江自己想来都觉得可笑,自己这个半路子的厨师,怎么可能比过那些天下名厨呢?
如果林溪见以后不喝绿豆汤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就想发笑。真是的,太好笑,那时候,自己都不在了,又不会知道。
她是喜是悲,会不会因自己流泪,甚至是苦思冥想都想不出那个人的事、抛到脑后了,甚至是找了天下第一美男子成亲,生了一屋子可爱的宝宝,来不及抽出一丝闲暇想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穆西江怎么会知道?
死了就是死了嘛——
这样那样,穆西江胡思乱想了好多,唯独、仅仅,没有想到,林溪见这样潇洒淡漠的人,会牺牲自己,来挽救自己这副残破不堪、油尽灯枯的身体。
什么病不病的,穆西江自己心里清楚,就是身体到了极限,活不下去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那样会死的?
那么黑,那么冷,在失去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力量后,忐忑不安,迷惘,疼痛,孤独……
她那样骄傲、天才的人物,怎么能这样、简简单单地、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地就死了呢?
别人会这样笑她:“我告诉你——有个傻子,疯掉了,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命玩丢了,还说是个聪明人呢,都不如我们这些人——”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别人一脸敬畏地向后人讲述这个时代的传奇:“我年轻的时候啊,见过一个人,惊才绝艳到整个时代都黯然失色,她简直是个神!”
分享过她的时代,世人与有荣焉!
而不是现在这样。
就这样留下一封信,就这样逃跑似的躲了起来!
狼狈,可笑,怂——
穆西江想要扔下手中的信,狠狠地踩上几脚,用尽所有恶毒、污秽的词语,来辱骂、诅咒林溪见的行为,这种懦夫、小偷、骗子!
可他没有。
反而犯病似的,将信贴近胸口,静静地站着,痉挛抽搐,像个疯子一样泪流满面,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哭得都没有声音,都不敢有声音。
夜晚又降临,穆西江不管不顾地直接拿着蜡烛,找到暗道,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充满虚情假意的地方。
来的路上,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小孩,在小路中央放了块石头,穆西江狠狠地摔在地上,蜡烛滚落了,左脸颊蹭掉了一大块皮——幸亏林溪见喜欢他,不是因为这张脸——摔倒的第一时间,他什么也没想到,只是冒出这么个想法。
他慌乱地拿起蜡烛,莽莽撞撞地、摇摇晃晃地靠着微弱的烛火、模糊的视野,顺着路走,结果他自己站不稳,摔了,竟就这样匍匐着、爬着,来到那个院子。
——像个打了败仗的狗,趾高气昂眨眼间变成了耻辱的笑话。
翻箱倒柜地找啊,不知找了多久,家里一团糟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纸条,那张在暗道中林溪见留的纸条——当时他先知般地收起了它。
他几乎想要流泪。
在蜡烛的灯光下,他想看清字,没想到蜡烛油却滴在了上面,凝固成几个小点。
他直接丢掉蜡烛——蜡烛在地上滚了几圈,灭了——用手抠去那些小点。
然后微笑着,珍而重之地把它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用干净的丝帕包裹好。
他本来想拿在手上,又怕被摔到,就把它放在胸前的衣服里,想一想又不放心,撕下衣袖,撕成两道长条,环绕着绑在身上,将放着丝帕的衣服紧紧地、安全地固定在身体上。
可蜡烛又熄灭了,他便就着月光星光,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还一脚踹进水塘里,溅的一身泥——可不论怎么狼狈,丝帕和里面的纸条、信件都好好的,完整、没有褶皱。
真好笑!
一个白衣的男子,衣角到腰部都是泥污,还怪异地把两个布条绑在身上,布条边边角角还有丝线,长长短短,简直粗糙到了极致,
真好笑。
他一头冲进那个东城区的宅子,在梨花树下倒在地上,靠着粗壮的树干,垂着头,不知是睡了,还是彻夜难以平静。
后来,他提着承影剑,上摄政王府,刺了自己的父亲三刀。
一刀为母亲、大哥和自己。
一刀为林溪见和医圣禄贤。
一刀为那些为实现一个固执的老头的欲望而惨死刀下的亡魂,和丑陋的心。
后来,江湖的茫茫侠者中,多了个清爽的剑客,行侠仗义。
不知多少女侠为这位俊朗而潇洒的勇士芳心暗许,却黯然神伤,只听说这个侠客娶了妻,不过妻子是个神仙,为他赐福后就回到天上了——她们自然不信说书人口中的故事。
这位强大的侠客也不是无敌,但每次对战时,右胸口的衣物总是完好无损。
有人就猜测,那个神仙妻子是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画了符号,赐予他力量的。
越传越邪乎,最后竟成了他的胸口住着妖怪,符号是妖怪的眼睛,看到此物的人必死无疑!
你别说,还真有人信——
“‘妖眼’,嗯,这个绰号不错,够威风。”一个褐色长袍的人走进这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
他解下帷帽,抬起头——是雅砻,他还是之前那样。
“穆西江,我来是为了问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雅砻走向坐在石凳上削木头的穆西江,石桌上放满了一对对木偶,姿态各异,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相处的画面。
穆西江听到声音的时候顿了顿,又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雅砻也不管,说道:“你愿意保护她所挚爱的……”
说到一半,他却又换了个问法,“你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给予她一个她渴望到无望的礼物吗?”
问完,雅砻像是不需要答案一样,信步走出了这个村庄。
穆西江刻完手中这个精致的人偶,放到桌上,和一个男人偶组合在一起,刚好是拥抱的样子,女木偶手上是一朵花,男木偶从后面环抱住她,亲吻着她的鬓角。
他凝视着这对亲密的人偶。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男人偶——林溪见当年留下的——轻轻摩挲着,每一下都仿佛抑制在巨大的压力下。
他说:“愿意啊。她啊——”
可只有这一桌木偶聆听到这忠实的誓言。
声音飘荡在风中,又消散了。
也许有一种悲伤来的很快,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反而和遗憾、痛苦、怨恨交织在一起,吞噬着记忆。
悲伤无须缅怀,只要祈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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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孤山之榻(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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