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荣》寒蝉不鸣

33、第三十二章 炼躯 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陈靡此时的体型当得上陆觅的两倍。此番一望，外者看见到不觉想到了大灰狼与小绵羊。
　　青櫂轻咳了声，往外站了站，与陈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从某种意义上讲，陈靡这人身上总有一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问题。比如：
　　你他妈的为什么转世过后还叫这名儿？当大爷猴耍呐！
　　青櫂微微笑了下，作揖道：“时辰也不早了，陈公子还是早些回家吧！什么鬼神之说、炼就活人之躯的都先抛在脑后吧！”
　　陈靡不明不白地遭了这句话，心里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小情绪，便回了礼，离开了酒馆。正走到大门拐角处，竟见着刚才还被白布盖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此时躺在冰冷冷的窄巷里，旁边站着的有那男人的家属正在小声啜泣，另一边，有位蒙着面的紫衣男人，正在数钱。
　　陈靡我靠了声，心道：他妈连死了的都不放过！这帮人也太........心里还没说完呢？便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这帮人也太怎么了？
　　陈靡瞪大眼睛往身后的方向看去，那位刚才在酒馆与自己谈天谈地的陆觅正靠在石板上笑呵呵的看着他。
　　只见陆觅做了个嘘的手势，样子早就不是刚才在酒馆那般的清风荡然，颇有点儿市井之徒的流氓感。吊儿郎当的。
　　青櫂小声道：“没事，他们看不见你的，我施了法。”
　　陈靡一直鼓着眼睛，我靠，这人还真不是一般人哪！

　　约莫看了那卖身的桥段儿半个时辰，等着那句尸体被紫衣男人抱上马车后，青櫂才解除了结界，换了把明晃晃的刀架在陈靡脖子上，陈靡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下得屁滚尿流，双腿软的直直地跪在地上，求饶着。青櫂双眼一弯，盯着眼前这个足足比自己大了两倍的陈靡，小声道：“告诉我他们去了哪？”
　　陈靡被吓得哭爹喊娘的，哪还听得到青櫂蚊子声。一直嘴里嘀咕着什么大侠不要杀我，大侠我错了。
　　青櫂听到后半句兴趣提起来了点儿，便开口问道：“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这种问题向来是最难回答的。你说知道啊，那对方肯定会说你知道了还要犯；若你说你不知道呢，对方又会继续变本加厉的折磨你，让你知道你到底错在哪儿。别看陈靡长得五大三粗的，可心思却极为细腻，想到这点儿，便哇哇的哭了起来，孩子般的道：“大侠，你这不为难我吗？我..........呜呜呜呜呜呜...........”
　　青櫂有些无趣的摇摇头。当年在九重天上，抽鹤璠背书。那时的鹤璠学习不思进取，贪玩儿，就喜欢找一些邪门歪道的书看，奈何怎么抽他打他都背不出来，但唯一有一个很特别的特点就是任凭你怎么打，鹤璠绝不掉一滴眼泪，哭爹喊娘的当然是前所未有。
　　不管时隔多少年，换了几副肉胎凡躯，本性、骨子里的那点东西是不会易主的，始终无法改变。那是一个人的风骨，更是一个苦苦守护的执念。
　　青櫂放下刀，换了种语气问道：“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已经跪趴下了的陈靡低着头，小声抽泣着道：“我原本是个村儿里的屠户，由于信了位县官老爷的话把一个人活活给五马分了尸。后面查出来，那县官又不买账，我便被村儿里的人喊打喊抓说要替天行道。我四处躲藏，是.....是一位教书先生。他有一天来找到我，给我一个身份从此隐姓埋名。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话还未编完，青櫂又举起刀，有些恼怒地问道：“我举了把刀就把你吓的屁滚尿流的，你敢说你是个屠户，还把一个人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吗？你当我是什么，三岁孩童吗？”
　　陈靡身子颤抖着往青櫂那边看去，青櫂犀利的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往最底层那阳光终年照不到的乌黑一片的肮脏地带看去。陈靡害怕到了极点，可却停止了哭泣，他道：“我本是位仙门望族家的子弟，整天便喜欢游山玩水，酒中作乐。听熟人说九道乡是堪比九重天一样的地方，我便只身前来。”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仿佛看遍了人世间的冷暖寒冬，接着道：“刚来那会儿，觉着这真的什么都好，人好、景好。后面有些东西玩腻了，就喜欢去图新鲜图刺激。便听说九道乡里有一处炼就活人之躯的地方，可以偷着去看看。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场景......”说到这儿，陈靡望向了远方，仿佛那景象已出现在自己眼前。青櫂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问：“什么样的场景。”
　　陈靡摇摇头，道：“你永远也不能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挣扎着被人抬到专门为宰人制作的木桌上，套上镣铐，一大群人围着你，就像是观赏一件美丽的杰作。负责解刨的人用一把极细的刀插入你体内，慢慢将你的皮打开...........内脏取出，你整个过程只能看着，又死不了，昏又昏死不过去，他们给你喝下一种汤药，话也说不出，也不能昏睡过去，只能无尽的享受着那种痛苦。”
　　青櫂皱了皱眉，问：“你不是只偷看过吗？这些细节都看过？”
　　陈靡脸上两泪纵横，无力的摇摇头道：“我在一次偷看过程中被抓住了，也做过这样的解刨。”说完，便把自己厚重的衣服给撩起来，肚子上密密麻麻的刀痕，新鲜的，陈旧的，用粗布盖着的，有发黑的布线连着的，还有缓缓流着血的。
　　青櫂看去，竟有些负罪感。
　　只听得陈靡继续道：“我太害怕了，你拿着刀，我看着那东西便有心理阴影，仿佛无力地躺在那还留有上一个解刨者余温的桌上，麻木的等着那种痛苦的到来。无力抵抗，也无法改变。”说着，陈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一旁的墙喘着粗气道：“后来有一位教书先生，是他从那处地方买人回来，救了我。给了我新的文牒，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好好活下去。我现在没脸回仙族只能在这九道乡混天度日了。”
　　青櫂听罢，从袖口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陈靡，说道：“这些药有缓解你的疼痛，去除你身上疤痕的作用。九道乡本不是你久呆之处，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家中父母辈，定是盼着你早日归去。对了，你能告诉我，救了你的那位教书先生身在何处吗？”
　　陈靡感激地点了点头道：“乡西数十里有一书院，里面住着的便是他了。”
　　青櫂抱之以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青櫂便打算动身去乡西。结果看见桌上规规矩矩摆着封信，打开一看，是昨日陈靡的书信，上面写道：多谢大侠的药。今日便动身回仙族，勿念。
　　青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