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伴非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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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维持着互望的姿势良久。
“你看左方的天！”我呼喝。
扑哧。
我趁他分神那一刹那，我轻功如跃，直到远处，朝着人多的地方飞奔。
日坠星生，月恒而恍惚。初上的华灯衍生出一条条地上人间的银河。
我突然觉得，我不会迷路，每一条路都是我在寻找的出路。所谓的流浪，不过是给生命的一个值得认真理由。双颊冰凉，风似乎迎合着衣带的韵律。
我却停在了这繁华中央，海棠楼。
我看过父皇后宫中婀娜婷婷的女子，有清秀佳人，温柔如水，碧玉情怀，也有艳丽无双的。应该说我娘不是最美的。而这里的女子，身着鹅黄暖绿的不多，穿金戴银姹紫嫣红居多。她们知道自己是开在荼靡前的花，必须极尽一切将自己呈现出来，才不枉青春。也只有这样，才算是青春。
“这位小哥，您找哪位姑娘啊？”比夏日里苍蝇还热情的老鸦热情的走过来.还似乎想要摸我的手.
我连忙把袖子挽起做抚灰尘的姿式掩饰住尴尬.
“哟”老板娘眼睛骨碌转了转”第一次来的主啊?里屋坐里屋坐.”
一瞬间,水粉黛紫唯独没有玄色的人潮如水一样涌动在这硕大的青楼内.
我置身在没有包厢的外屋,一簇一簇的鲜花围绕在青年中年男人身侧.
“小哥,小哥?”
“嗯?”旁边一女子唤我.
“想什么呐您,怎么老走神”似娇似嗔的软语徜徉在耳侧.
我收回思绪,朦胧的望向左右的莺莺燕燕.
秋水为眸玉为贝齿，雪肤凝肌骨软如香，这漫无边际的温柔，难怪乎男人们沉迷得无法自拔。
我执起一酒杯，痛快地饮下。“来，哈哈哈哈”
“小哥你来这里干嘛呢？”甜腻了的声音让我回想起了小时候每年三月母亲给我咬的麦芽糖。
“放松放肆放纵寻开心寻快活呗。”
那些女子小脸看着我呆了呆，脸一红，极快速的掩在酒杯后，神色迷离而诱惑。
不好意思道“没想到公子一斯文的模样，也是个洒脱块以豪爽之人呢。”
我笑的越发大声。将她们的臂膀一搂。
“那是那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我酌了杯酒。
“你大爷的”一醉到不行的男人声音突然在歌舞喧闹的地方大声嚷起来。“花魁怎么了？花魁，花魁，你当我不知道，连当年那问君姑娘还不是一风骚的种，我今天不进那房还不干了我”。。。。 “你们。。。你们不过是风尘中人”
我闻言眉心一皱。
远处那花魁果然大气宽和，神色如常道“有本身则来，无本事则去，大爷今天说说可以，我们海棠楼从来不是不识人的主，污辱小女子是小，何必污辱我之前的姑娘们，您。。说呢”一个字一个字的娓娓道来，隐隐透出一股英气，在她妩媚艳丽的脸上 ，我看到的全然是种知性的光彩，毫无对生命的妥协。
一个眼神示意，老鸦就站了出来。
我方才记起，这花魁名叫影修。人如影魅轻盈，眼里凌厉无双，倒不是她如何美艳了得，却是一种难言的气质愈加吸引人的目光，全场没有哪位男士不驻目。我身为女子，却也被她那洞悉一切似的目光盯得心口发紧。
这座琉璃绚烂奢靡富贵的海棠楼静了下来，不知哪里来的壮汉踱出来，在老鸦的吩咐下拉着醉熏的男子 ，不待他高声反抗，就踢赶出了大门。老鸦招呼着说“什么东西 ，明明欠了几日酒钱还敢来这里叫嚷”，周围的一切人神色如常。我一惊，不待反应过来大家复又在这间喻名于世的青楼里高声欢响如常，似乎对这里不断上演的闹剧习以为常。
我又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主人 ，却依稀不是老鸦。
“各位客官 ，刚才的一幕缘起于影修，扰了大家的兴致，小女子才疏学浅，愿抚琴一曲助兴，招待不周，望各海涵。”
话毕，拿起焦尾琴，极快的抚了一次琴面，瀑布流泻的畅快声响彻全场，眉里有不输男儿的飒爽。随后是极清澈精湛的弦声，分明空灵，婉转百回，声声饱满如珠斛落下如流苏。熟练的挑拨像是撩动人的心瓣，时而妩媚时而峥嵘，顿挫铿锵。灯光照在楼内一角，本来明丽的脸更加迷离引人入醉。
我抬起头，阖上目。
“哄”的一声最后的曲目收尾结束，满座皆起，雷鸣如涛。
我睁起眼，眯着看向台中央。
许多年后有人回忆起那一幕，朝野和史官称 “ 问君17年，昔涣阳公主，匿新阳，于问君之旧处海棠楼，目露肃穆之凶光，杀气隐于内而盾于形。”
而我此刻，悠然踱步于抚琴处，赏叹如是“姑娘琴艺好精湛！”
影修看至我 ，愣了一下，随后同我一道笑道“公子有礼”
我自顾自坐于琴旁，仿若无人的拨动声音。
那种声音，是我几年都没有触动过的,母后的技艺放到现在,应该也是惊世骇俗的吧。不错，这里是母后生前住过的地方,时隔多年我寻到了这里。比皇宫热闹非凡。长久的静谧终是比不过一朝繁华.
我的手弗一接触琴面就开始不自觉的往下弹.
故国旧梦,背井飘零,娘梦千寻.
人面何处,流金依旧,死生由谁.
娘当初跳出金丝鸟笼的时候是否预计了又将跳进令一个鸟笼.她依旧的笑中残存病态的殷红.
每一个无疾而终的选择背后都预设的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机关,等待人们前仆后继的跳入.不是选择与否, 而是能不能选择
对不起,尹盛莲我目睹了娘亲的悲剧,看过了太多的笔下生死,你我的选择只会是殊途.
我的琴音顿了顿,终是赋予了一声琴叹.
"凄怆而奢靡,难人可贵处是昔涣阳公主毫无忸怩女子之态,情寓于内抒于外,非造作之音可比,无强说愁绪之态,实少年可贵.” 史官在这段历史页面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一笔.
我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经静谧了许久,仿佛一根绣花针落地都可以听到.
.影修无声息的退了几步,满脸写着惊骇.
人群中半晌爆出第一声掌声,如倾盆大雨般的掌声呼喝持续了一首琴曲那么长的.
久久不绝.
因着酒意,我站起来,
影修神色变幻.苍白的脸上附着额上细密的香汗.脸上表情终于压制住,对我道”公子绝世风华,敢问能否在小女房中喝茶赏月?”
喝茶赏月? 我哈哈笑着欣然同意.人群中人既是惋惜又是羡慕,却也无人反驳叫嚣.
我轻笑道”与佳人同窗共月,能不快哉乎!”便随影修往里间走去.
推开镂空木门,软玉温柔乡精致奢华,每一处都是匠心独运之功.我心下一拧,娘平日里都是惯用素色调的,几乎不用装饰.
还未踏进门槛,就觉得身体僵住,无法动弹.
我抬眼间玩笑之意尽数退去,厉声问那远处站立风姿绰约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 ？到底?”
那女子一笑,便不见踪迹.辗转光影许久.有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屋子尽头.
本是很骄傲的语气却透着轻柔和怜惜,恨恨似的唤了声 “新 ”
我怔住,心漏跳了无数次,过了很久才找回了魄来.
“错了，我该叫你新阳还是该叫你涣阳公主？”
按捺住许久不能平复的心,扭头不看那个方向: “尹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那人从屋子另一头恨不过马上奔过来,神思恍惚得把室内的摆放的瓷器差点撞翻.
他扯住我衣领,将我顺势抵在了床边的架子上.我的手脚均不能活动,在这没有第三个人的巨大房间里,氤氲的只有香气魂牵梦绕如同前世今生的纠缠.
“你还敢问我?”他凤目精光散射 “你真让我好找”他力道不减.目光能溢满春水在自持的脸上显得极为不协调.
“呵”我笑了下,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被劫了么?”他也冷笑 “我堂堂尹府有人被劫.我尹府的客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被劫走?你骗我,你从远处无声无息的来又企图无声无息的走掉,你骗了我,勾引了我,现在还逃离我”
我正欲辩驳,却被他突如其来火热的唇吻住.
“不要再张口”他睁开慑人心魂的眼睑喝道 “还好让我找着了你”他语气变的温柔小心而迷离.
我眼睛越睁越大,带着震惊和苦楚握紧手心.
唇上的缱绻和火热令我透不过气,几乎忘记了反抗。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他低语
“砰”问君阁门被撞开.
穴位冲开,我蓦地恢复了清醒.却不知何时落入了另一个高手的怀里。
尹盛莲脸上诧异。闯进来抱着我的竟然是
晴明 ！
晴明矫捷的身躯坚实有力，警备的望着眼前的之人。尹盛莲挑眉，微哂，手里的拳头握紧，青筋暴胀，仿佛不能容忍自己的猎物被无故夺去，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晴明一声不做，碧汪汪的眼写着敌意和坚定。
我顿了顿，收回震惊，突生了一丝感动。问晴明“你怎么还跟着我？” 他硬朗俊俏的脸还有精壮的小麦色肤泽像昭示着什么一样。不作声。
我脸笑了笑，对他说，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跟这人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似乎不太信，稍微还有一点殷切的关心。然后听话而迟疑的走出去，背影健康而优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伴非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