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昼锦与吴旺吾》阿阳仔儿

2、第 2 章 25年前

　　25年前，夏尽秋至。墓地。
　　秋风秋雨充塞天地，真个儿愁煞人。
　　5岁的吴旺吾披麻戴孝，跪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这座新坟是他妈妈的新家，也标志着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两岁时，他爸车祸去世。今年他妈妈又因病离世。这诺大的世界，仿佛无人可庇护这个小人儿。他身后站着两个人，给他撑着伞———一名年届30的少妇，一名7、8岁的小男孩。
　　少妇柔声道，
　　“阿吾，跟阿姨和昼锦哥哥回家吧。以后，盛阿姨给你当妈妈，昼锦哥哥就是你亲哥哥，我们会保护你、爱护你。“
　　小昼锦拉起小吾旺。吴旺吾刚起身就瘫软下去了。是啊，他必然没有力气了。从他妈妈闭上眼那天，从灵堂到坟地，他一直长跪不起。别人怜他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一切，对丧葬礼节不用那么一板一眼，劝他起身休息，但这个小孩儿却是怎样都不肯起身。跪了这么久，哪怕大人都不行了，何况他一小孩。
　　少妇又是心疼又是叹气。弯腰背起了吴旺吾，左手打伞右手扶着背上的吴旺吾，缓缓离开墓地。盛昼锦走在妈妈右侧，左手紧紧握着吴旺吾的右手。深怕他一放手这个弟弟就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走。
　　吴旺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的墓碑。眼里流出了泪水。
　　是的，妈妈死的时候他没有哭。因为他答应妈妈，他要坚强绝对不哭。因为他不想盛妈妈和昼锦哥哥担心。盛妈妈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妈妈死了，她和他一样伤心。他记得妈妈说，
　　‘阿吾呀，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他摇了摇头
　　妈妈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却还是心一横，接着说，
　　’死就是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亲人再也见不着他，就像爸爸一样。妈妈也快死了，妈妈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但是盛阿姨会给你当妈妈，会照顾你、爱你。你要听她的话，和昼锦哥哥好好相处，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
　　妈妈，
　　“你不要找妈妈，只要记得妈妈就行了，记得妈妈爱你。妈妈很想照顾你长大。可惜我们母子缘分浅薄。”
　　说完剧烈地咳嗽。吴旺吾坐在病床旁很是担心，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一阵后，妈妈才停止咳嗽，继续开口温柔地说道，
　　“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故事，好吗？”
　　他点点头。他本来是个小话痨。自从他妈妈病了以后，不知为何他突然就变得沉默了。
　　妈妈缓缓开口，
　　“从前，有个寡妇妈妈，她的独子死了。她伤心欲绝。于是她就去求佛祖复活她儿子。你知道佛祖吗？阿吾。佛祖就是寺庙里大雄宝殿里供着的那位，妈妈带你去给他烧过香，磕过头呢。”
　　他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点了点头。
　　妈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什么都没说。接着讲故事，
　　“咱们接着讲故事吧。佛祖答应了这个妈妈，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她要到附近的一户人家找一把芝麻，不过这户家人不能死过至亲至爱之人，否则不满足条件。这个妈妈找呀找，走遍方圆十里。她发现，家家户户，无论富有贫困，虽然都乐意给她一把芝麻，却没有满足条件的，因为他们都死过亲人。妈妈若有所失地回到佛祖身旁。她终于懂了佛祖的深意。
　　阿吾，你懂佛祖的深意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觉得这个故事和他以前听过的有一点不一样，令他觉得不舒服、很悲伤，但却也说不清为什么。大人况且难懂其中寓意，何况一个稚童。哪怕他在聪慧也好，有些东西只有时间能教会。
　　妈妈微微一笑，接着说，
　　“没关系，我们阿吾这么聪明，有一天一定能弄懂佛祖的深意。不是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
　　“等妈妈死了以后，你就和盛阿姨和昼锦哥哥回家，你不要问盛阿姨妈妈去了哪儿，做一个听话的好小孩，你不要哭，你只要知道妈妈爱你，哪怕妈妈死了也一如既往地爱你。好吗？”
　　妈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缓缓点头，虽然小脑袋觉得一团乱麻，觉得妈妈说的一切都非常难以理解。但他相信妈妈让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他记得周围的亲朋好友都说妈妈是“女诸葛”。他知道诸葛是指诸葛亮，一个非常厉害、了不起的人物。妈妈也很厉害、也很了不起。所以，妈妈说的一定没有错。
　　然后，画面定格。妈妈永远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