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机学校》导演史佳润1

11、傻子-第一章-第十一节 扬眉吐气-

　　第二天早上，母亲出去买了豆腐脑和油条，然后走到班车停靠的第一排。史楚龙吃完早饭，走到班车旁，站在母亲旁边。那位家长走过来，将凳子放在第二排。
　　“奶奶，今天我妈妈排队。我不放砖头，也不放凳子。你总不能把我妈妈扔一边吧”，史楚龙总算扬眉吐气，看着这位家长。
　　“哼”，家长将凳子放在第二排，头也不回的走了。
　　“儿子，这就是那个欺负你的家长”
　　“是啊，妈妈。就是这位奶奶，每次把我的砖头拿回家。然后把凳子放在第一排。只有今天，我终于站在第一排了”
　　“阿姨，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孩子说了。我家孩子不是好欺负的”，母亲冲着家长远去的背影喊着。
　　等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家长来排队。目光都盯着史楚龙的母亲，这位从未见过的‘家长’，那位扔砖头的家长站在第二排。没多久班车来了，史楚龙走上班车，心情非常高兴。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空着的座位，他选了一处靠窗子的位置坐下，将头伸出窗外。
　　“妈妈，我去上学了”，史楚龙向母亲挥挥手。
　　“好，放学妈妈在这等你”，母亲向史楚龙招手。
　　史楚龙开心的笑着，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
　　父亲没有见到史楚龙过来吃早饭，以为儿子又受欺负，他来到对面的纺机生活区，班车已经开走了。人群也散了，他以为儿子只是起来晚了，忘记了吃早饭。
　　史楚龙下午放学坐班车回来，母亲果然等在停靠班车的位置。母子俩吃完晚饭，又回到了儿子的房子。
　　史楚龙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直到父亲发现了母亲。这段时间，母亲隔三岔五的来纺机生活区，起初在外面吃，后来母亲买菜做饭。只是母亲为防止父亲发现，每天都买刚够吃的，吃完就将垃圾装在塑料袋里，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史楚龙到对面阿姨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父亲每次询问，史楚龙就说在同学家里吃过了。史楚龙也不是一次都不去，所以父亲一直没有怀疑。偶然的一天，父亲晚上又来到史楚龙的房子。
　　“爸爸，你来了”，史楚龙向往常一样打开门。
　　父亲没有回答，走向卫生间，拉开了卫生间的门。父亲看见母亲蹲在卫生间里，也没有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是龙龙他妈，你看娃我也不反对。只是现在娃还小，你不要影响娃学习”，说完父亲头也不回的下楼离开。
　　母亲走出卫生间，拿上自己的包，就向门外走去。
　　“妈妈，你干嘛去”，史楚龙在后面追着母亲。
　　“儿子，爸爸不让妈妈打扰你。你好好学习，妈妈走了”
　　“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史楚龙快步跑到门边，小身板堵着门。
　　“儿子，你赶紧做作业去。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史楚龙将身子移向墙边，母亲走出门外。
　　“妈妈，再见”
　　“再见”
　　母亲走下楼，看到父亲正坐一层的台阶上抽烟。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总往这跑，影响不好”
　　“我和我自己的儿子在一起，会有什么影响”
　　“我怕龙龙跟着你学坏，你在工厂的事还需要我重复吗”
　　“我在工厂什么事”
　　“什么事，你心里清楚。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总之，以后这里，你少来”
　　“我不来。你当娃他爸的，你关心过娃没有”
　　“我自己的儿子，我肯定关心”
　　“你关心。你关心，娃让人欺负了，你不管”
　　“你说的是啥事”
　　“娃坐班车让个家长欺负的事”
　　“这件事，我知道。娃受了委屈”
　　“娃受委屈，你就不会站出来”
　　“跟人家吵一架吗”
　　“不应该吗”
　　“我跟你说不通”
　　“我也不想跟你多说”
　　“总之，以后这里，你少来”
　　母亲头也不回的走了，父亲也回到了对面的阿姨家。
　　自此以后，史楚龙再没有见到过母亲。他也没有多想，只道是母亲回姥姥家了。
　　史楚龙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对母亲的思念如日中天。他实在忍不住，就在某一天父亲晚上来看望他的时候，询问父亲。
　　“爸爸，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妈妈都没有来过”
　　“怎么了，你想妈妈了”
　　“对啊”
　　“你想妈妈就去找她”，父亲情绪激动，也许是压抑的心情，久不能释放。
　　“我去哪找”，史楚龙毕竟年龄小，并不懂父亲说的是气话。
　　“你妈妈就在...”，父亲差点脱口而出。
　　“在哪”
　　“在你姥姥家”
　　“爸爸，你总说，妈妈在姥姥家”
　　“你别问了，快去做作业”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星期五下午的时候，史楚龙背着书包，跑去七厂十字汽车总公司家属区的姥姥家寻找母亲。他的姥姥是汽车总公司的员工，已经退休。姥爷走的早，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他的舅舅接姥姥的班。他走进家属区，穿过通道，走到姥姥的单元楼下。姥姥住的单元楼格局跟纺机生活区一样，都是苏式风格。
　　“姥姥，姥姥。开门”，他走到姥姥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姥姥正在厨房做晚饭。
　　“姥姥，我是龙龙”
　　“你怎么来了”，姥姥打开房门。
　　“姥姥，我妈妈呢”，史楚龙走进房门，坐在凳子上。
　　“你妈妈，怎么会在这呢”，姥姥关上房门，走到沙发旁，坐在沙发上。
　　“我爸爸说，妈妈在姥姥家”
　　“你妈妈，前几天在家。现在回她自己的家了”
　　“我妈妈自己的家，她家在哪里”
　　“在‘便民巷’附近的城中村，第一家就是”
　　“‘便民巷’在哪”
　　“‘卫校’旁边”
　　“‘卫校’在哪”
　　“‘第一人民医院’附近”
　　“‘第一人民医院’就是联盟三路附近的那所医院吗”
　　“对”
　　“谢谢，姥姥。我走了”
　　史楚龙在‘第一人民医院’附近打听‘卫校’，又在‘卫校’旁边寻找‘便民巷’。
　　“叔叔，你知道‘便民巷’在哪吗”
　　“现在这条路，从北到南，都叫‘便民巷’。小朋友，你要去哪”
　　“我要找附近的城中村”
　　“这附近有很多城中村，你要找的城中村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知道”
　　“那你再问问，其他人吧”
　　“谢谢，叔叔”
　　史楚龙从南向北，一路想上找。每个城中村，他都把第一条街找一遍。越往北，路越陡。一眼望去，看不到边。前面的陡坡，像个高山。他艰难的走上去，走到第一条街道的第一家，刚准备打听母亲的住处。就看到母亲，正在门口的媒炉旁生火。
　　“妈妈，妈妈”，史楚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跑过去大声叫，朝着母亲的怀里扑。
　　“儿子，你怎么来了”，母亲将媒钳放在一旁，抚摸着史楚龙的头。
　　“妈妈，这就是你的‘家’”，史楚龙哭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看着房内，除了一个木板床，一个桌子，一个椅子，一个脸盆放在地上，墙边竖着一块案板和一把菜刀，一小袋米，一小壶油，一个炒菜锅和铲子，一个煮饭锅和大勺子。一个碗，一个盘子，一个小勺子和一双筷子放在碗上。一些调味料放在桌角。其他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对，妈妈就住在这”
　　“为什么，爸爸不是说，你在姥姥家住吗”
　　母亲没有说话。
　　“我们家原来的家具呢，电视呢。为什么，阿姨家里我没有见过，你这里也没有”
　　母亲还是没有说话。
　　“妈妈，你说话啊”
　　“你别问了”
　　史楚龙不再言语。
　　“妈妈给你做个煎鸡蛋吃，你先去做作业”
　　“好”，史楚龙将书包放在木板床边，取出作业，走到木卓旁，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