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心有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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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偌大弘法城，顶峰时期有数万人，如今只剩下四十三人。
死亡阴影时常笼罩，未来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望。他们固守弘法城，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故而武娇儿说自己无法拯救他们的时候，他们心有失望，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武娇儿还记得自己到来的目的，于是问道：“诸位可曾见过一个少年，大概这么高，长成这样。”
武娇儿伸手一点，脚下的沙尘被风一吹，变成一副沙画，正是杨二郎的模样。
弘法城遗民上前辨认，均摇头说不曾见过。
武娇儿心中担忧，再次拘来清风，将沙画变成龙尸道人的模样，道：“那可曾见过这个中年？”
众人也不曾见过。
武娇儿定了定心神。他忽然发现自己心中出现了破绽。
这个破绽是何时出现，武娇儿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个破绽是关于杨二郎的。
因情而生爱，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武娇儿忽然明白，为什么圣教那么多的女子，最后都走上了以绝情断有情的歪路。因为情爱会让人出现破绽，会让人软弱，会让人踯躅不前。
多情元神，相思之引，本该互相成就，但最终都变成了一方压倒另外一方的绝情之路。
武娇儿心中恍惚，暗道：“原来你已经成了我心中的的破绽了吗？”
武娇儿有些恍惚，也有些恐惧。
情爱会让人产生弱点，让人出现破绽。若要消除这个弱点，填补这个破绽——圣教那数不清的例子都在武娇儿心中盘桓。
武娇儿忽然意识到，在圣教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受到圣教影响，反而是被影响颇深了。
以至于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选择，就是圣教的妖女们做过无数遍的选择。
正是察觉到这一点，武娇儿才更加恐惧。失去自我的恐惧是更甚于情爱的恐惧。
武娇儿愣神了很久，逐渐消化了自己心中的诸般杂念。但他的眼神并没有因此失去神采，反而更加熠熠生辉。
重新认识自己，重新调整自己。知错就改，为时未晚。
“姑娘，姑娘！”
武娇儿的思绪从沉寂中醒了过来，只听那遗民道：“姑娘你怎么突然愣神了。”
武娇儿道：“他们是我的同伴，与我一同流落到这个世界，但我却寻不着他们。”
那遗民便浮现几分忧心来，道：“这可就不好办了。此方世界除了弘法城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城外被迷雾笼罩，里面到处都是魔怪，若是你那两位同伴都落在他处，只怕……”
只怕凶多吉少。
武娇儿道：“他们不会有事的。”
虽是这般说，但武娇儿心中其实并没有说得那么平静。
很快就入夜了。
在迷雾无法入侵的弘法城，仍旧能见到昏黄的太阳消失，暗淡的月亮升起。
武娇儿注视着天上的日月，明白这个世界果然已经时日无多。
日月即是阴阳。
阴阳是最基本的规则，当阴阳都乱了，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什么生命力了。
遗民回到家中，并嘱托武娇儿一定封锁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开门。
武娇儿也有住所——空房子实在太多了。
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很快便听不到一点儿声音。长期吃不饱的遗民们沾床就睡，没有熬夜的习惯。
沉寂的夜色里，很快就有声音响起。
先是打斗声，再是呼救声——听声音是杨二郎的。
武娇儿睁开眼睛，将面纱戴好，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离城中心不远处，杨二郎正在和一只狼妖苦斗。他全靠白鹤拳与狼妖周旋，很快身上就负伤了。
直到他找到机会，抽冷子用弹弓打出一道冰丸，砸碎了狼妖的鼻子，冻住了它的吻部，这狼妖才逃窜着离开。
杨二郎胸口被狼妖抓了一把，鲜血横流，他喘着粗气，小心戒备着。
看到武娇儿靠近，杨二郎才放松下来，叫道：“娇郎！你没事！”
武娇儿走到他身边，道：“我没事，你还好吗？”
武娇儿伸手揭开杨二郎破碎的衣服，露出他伤口狰狞的胸口。
杨二郎苦笑道：“不算好。”
武娇儿点了点头，伸手轻轻一送，纤长的手指破开血肉，抓住了杨二郎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摘了下来。
杨二郎脸色露出不敢置信和错愕，道：“为什么……”
武娇儿捏碎了那颗心脏，道：“看起来还挺像真的。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被武娇儿戳穿，杨二郎脸色的神色就都消失了。他周身一阵变化，变成了一个长着杨二郎面孔的雾气一般的妖魔。
这妖魔融在浓雾当中，仿佛没有真正的形体，只有一张面孔不断扭曲，却始终看起来像是杨二郎。
“你怎么发现的？”
武娇儿幽幽道：“他不敢叫我娇郎。即便是他心里这么想，心里这么叫，却一定不敢在我面前说出来。你能读出他的内心所想，却不能表现得和他一样。”
一个又一个的雾气一般的妖魔在黑暗中现身，暗淡的月光照射着，幽影重重，这些妖魔顶着一个又一个怪异的面容，仿佛是从哪里偷来的一般，与本身并不贴合，故而显出十分的癫狂与扭曲。
“你被包围了。”
一个又一个高大的妖魔俯视着武娇儿，将他围在中间，眼中是错乱和癫狂，也是杀意和狰狞。
武娇儿浑然不惧，他静静看着顶着杨二郎面孔的那个妖魔，问道：“无面妖，告诉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张脸？”
那无面妖哈哈哈怪笑，道：“死到临头，话还这么多。”
武娇儿见他不愿意说，便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老实交代，我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找死！”
重重幽影扑向武娇儿，带着无尽的凶厉和诡谲。
武娇儿右手竖在胸前，念了个“破”字。
有无声的轰鸣从无形中起，若以武娇儿的心眼来看，便是一点灵光震慑，重重火烛都被震碎，化作漫天萤火。
一道道黑气消散在天地间，一张张扭曲的面容也消失在无面妖身上。
无面妖从迷雾中来，这下子好了，又重新化为一团雾气。
灵光尽碎，不亚于神魂泯灭。纵然是无面妖，也都要在武娇儿的一击之下魂飞魄散。
武娇儿伸手一抓，雾气收拢，化作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里，顶着杨二郎面容的无面妖被困在其中，不能动弹。
武娇儿看着水晶球，从水晶球里，只看得到武娇儿漆黑的，没有一点亮光的眼眸。
“说，你从何处得来这张脸。”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心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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