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很不幸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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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既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云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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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琪傍晚回到白房路的时候，家里一反常态地安安静静空空荡荡，连易克和花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放下挎包，环顾四周，然后朝着厨房走去。
利夏正站在厨房里，低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
她斜倚着门框抱臂欣赏了一会儿那人的背影，然后慢悠悠地抬手敲了一下门，“就只有你在家？”
利夏闻声回头，“易克下午在花园里不小心被除草器伤到了腿，花子陪着一起去医院了。”
美琪站直了身子，“严重吗？”
“花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缝了几针，还好没伤到筋脉。”
“万幸。”她点了点头。
“你呢，不是说要和伯父一起吃晚饭吗？”
“他临时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又转回身低头按了几下台前的屏幕，“早知道你晚上没跟伯父一起就叫你到外面吃了。”
她走近几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的是魔法厨具的说明书。
她突然有点想笑。
利夏最后还是放弃了研究，扭头看她，神情有些无奈，“你用过这东西吗？”
于是她真的笑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难得见你早回家，还难得见到有你不会的东西。”
家里一直在用魔法厨具，其实也只有易克在魔法管家学校学过相关课程，就连花子都不会用。①
至于使用传统厨具，利夏和美琪从小到大要不就是有管家做饭，要不就在学校食堂用餐，自己动手的经历屈指可数，经验实在是有限。
最后结果是两人一起从储物间里拖出了烧烤炉。
魔法厨具不会用，但原材料都是现成的，在花园里弄场烧烤总是可以的。
“羊肉、香肠、红光果……”美琪一边点击厨房屏幕上显示的菜单，一边从保鲜柜里取出一碟碟食材，“对了，利夏你是不是会烤鱼？”
“想吃鱼？那就拿吧。”利夏把各种调味罐放在托盘上，然后接过她手里端着的盘子，“我还以为你对鱼不感兴趣，以前晚餐有鱼的话每次都是我吃完的。”
“没有不喜欢，”她答得轻快，“不过这次主要是想见识一下你烤鱼的手艺。我还记得上回在泉山，洛涵说你烤的鱼很好吃，能让他这么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念念不忘，那一定很不错。雪鱼怎么样，适合拿来烤吗？”
“足够了，以前在学校的湖里捞上来的鱼口感还不如雪鱼。”他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手，“把鱼放在这儿吧，我处理一下再拿到外面去。”
保鲜柜里的鱼是已经清洗去鳞了的，利夏在鱼身上斜切了几个豁口，又撒了一把盐，接着朝碗里倒了一瓶料酒，然后依次打开旁边各式各样的调味罐，调了一碗酱汁出来。
他动作娴熟利落，几乎让旁边的美琪看直了眼。
“你真的不会做饭？”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容我自作多情地问一句，你该不会是为了给我留面子才这么说的吧。”
利夏笑了笑，铺开锡纸，往上面刷了一层油，再垫上一层素菜，“真不会，都没下过几次厨，只有烤鱼勉强拿得出手而已。”
“我从没见谁学做饭是从烤鱼这么高难度的菜式开始的，学霸果然不一样。”美琪感叹道。
“很久没做过了，希望没有退步得太厉害。”
虽然利夏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成品证明他只是谦虚了一下。
一打开包裹住烤鱼的锡纸，热辣的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扑了出来，亮晶晶的油在金黄的鱼皮上滋滋作响，绽开的鱼肉被酱料染成了诱人的颜色。
利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到她碗里，“尝尝看。”
美琪好奇又期待地咬下第一口。
鱼皮入口又酥又脆，爽口而不油腻。鱼肉细嫩软糯，如豆腐般入口即化，再混着鲜香麻辣的汤汁，味蕾像是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也太厉害了吧！”盘子里刚烤完没多久的羊肉串像是突然就不香了，她又夹了一大块鱼肉，“你哪里是不会做饭啊！充其量是不做而已。我收回我之前那句话，真就没有你不会的东西才对！”
“我知道你平时为什么不吃鱼了。”
“为什么？”
“从小吃透明鱼长大的吧？”
“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她兴致勃勃地回忆起了以前的事，“都说透明鱼可以增强魔力，小时候经常被要求把整碗汤都喝完，透明鱼汤的味道你也知道，血腥味特别重②，所以长大之后连带着别的鱼也没兴趣碰了。”
她心满意足地捧着碗，“一点鱼腥味都没有，要是我以前吃的透明鱼也没有腥味就好了。你这技术都跟谁学的啊，还是和洛涵他们出去捕鱼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
利夏正在舀一勺配菜，冷不丁听到她这个问题，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曾经的一个朋友。”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美琪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她没有抓住，就在她愣神的这么一会儿，桌上的巴比基响了。
利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碗筷，伸手按了接听，小姑娘甜美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利夏！啊你们竟然在吃烧烤！”萝铃一眼瞥到他们身边摆放的各式器具，“烧烤炉买回来我也就去年才用过一次！”
“不是你说要买的吗？买回来又不用，”利夏好笑地望着屏幕，“不然你现在回家，打包点羊肉串再回学校？”
萝铃立时泄气，“算了算了，我还是等放假回来再吃吧，那时候也入冬了，刚好。”
“说吧，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是生活费不够了还是又惹麻烦了？”
“生活费够用，也没惹麻烦！我是那种天天惹是生非的人吗……好吧以前好像是，——诶美琪姐姐你别笑啊！”
……
笑完之后萝铃说了正事。
萧龙学园的传统之一——社会实践活动开始进行培训了，参与活动的学生将在寒假分批前往五大洲的不同地区进行考察研究。萝铃和纪伦都对这个活动感兴趣，所以想问问利夏往届的活动都有什么注意事项。
“这个对你们来说难度不会太大，就是安排你们去一个片区或者一个村镇停留十来天，选定一个主题进行调查。培训课程都在周末，老师会告诉你们怎么做调查方案，怎么和当地人沟通交流来获取需要的信息……”
“大致就是这样了，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没有啦，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哥哥真是太好了，”萝铃笑眯眯地又多看了两眼这边的烧烤炉，“行了，不打扰你们享受美食了！”
“等一下，萝铃，我有事问你。”利夏阻止她挂电话。
突然被家长叫了全名的孩子都会下意识地紧张一下，萝铃也不例外，脑子里飞速把自己最近的言行举止都过了一遍，“怎……怎么了吗？”
“我听说你和阳恒的女儿关系不太好？”
“啊？”萝铃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一时有点懵，“她……我和她一直都不太谈得来，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父亲出了事，你们同学之间有议论过吗？”
“议论肯定有，她平时就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大家都说她以前不该这么高调张扬的，不过基本上都只是背后说说，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行，你自己也小心一点，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跟我说，或者找老师解决，别跟人起冲突。”
利夏挂掉电话，美琪才出声问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下午旭日集团的董事长跟我说阳恒家里最近有点奇怪。他有朋友看到前段时间阳恒的太太出门总有几个人跟着，不管她去哪都跟在后面，最近又没有了。另外一个朋友也有孩子在萧龙学园，说阳恒的女儿最近总跟她说萝铃欺负自己，他们觉得不对劲，就叫她跟阳恒的女儿保持距离。”
“怎么又跟阳恒有关系？他不是已经在接受调查了吗？真是阴魂不散。”美琪抱怨了两句，进而也有些担心起来，“现在是该小心点，多少人都盯着你，一点点小事都能被渲染成不得了的大问题。”
“我主要是怕有什么事牵连到萝铃和纪伦，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很不幸的是，他们两人的担忧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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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的上午，网上突然有人投稿了一张照片，水印时间显示是一周以前。
照片里，高大宏伟的国家图书馆清晰可见，马路上一辆银色轿车撞在一辆黑色轿车上，旁边的人行道上挤满了手持横幅的群众，一侧的隔离装置歪歪扭扭地倒在路边，几个拿着印有吉亚头像海报的中年人摔倒在地。
投稿者解释说，这起事故发生在上周总统候选人访谈当天，利夏和吉亚两人的支持者起了冲突，进而导致了这起车祸，现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重点还不在于此。投稿者说最近自己身边有朋友认出了这辆银色轿车的车牌——也是照片上唯一看得见的车牌。这是热带洲政府的公务车，一般是由吉亚洲长使用的。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才推断出来，当天可能正是由于利夏的支持者发现这是吉亚的车，才开始呐喊抗议，反对吉亚的政策，吉亚的支持者阻拦无果还被推到了地上。
此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天去过现场的网友试图还原事情经过，但说着说着评论区就吵起来了，有说是利夏的支持者先出言不逊的，有说是吉亚的支持者先动手打人的，但鉴于倒在地上的人拿的是吉亚的海报，指责利夏的支持者的声音倒是暂时占了上风。
吵吵嚷嚷了半天，中午时分热带洲政府的官方账号发了条动态：感谢大家的关心。事发时吉亚洲长确实就在车上，所幸没有在事故中受伤。我们也呼吁大家在此类活动中理智表达，注意安全。
当事人都没多说什么，这事原本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第二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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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琪睡前习惯性地打开巴比基看了看新闻，结果就看见了一个热度正在爬升的视频。
发布视频的人是阳恒的妻子银合。
这个以往活跃在社交圈里的女人红着眼圈，声泪俱下地向公众哭诉女儿受了委屈。
“我下午给我女儿打电话就听出不对劲来了，问她又不肯说，只是哭……我开车去学校，这才知道她被同学欺负了……
“……萝铃叫她去宿舍，她就过去了，之后就被人拿衣架抽了小腿……
“我知道，大家对阳恒有意见，这个视频发出来，你们肯定会骂我活该，骂我们家活该，可我不只是阳恒的妻子，我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被我们做父母的拖累，却因为害怕被骂而不敢站出来为她讨一个公道呢！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眼泪流了满脸，“就算是阳恒做错了事，又得罪了人，可那又关孩子什么事呢！我女儿是无辜的呀！萝铃她凭什么仗着自己有背景就去欺负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孩子！我们家刚出事她就这样迫不及待肆意妄为，难道萧龙学园是他们家开的吗！难道她的同学就要这样胆战心惊地学习生活吗！”
女人哭得绝望又哀伤，句句尖利诛心，美琪拿着巴比基的手都在抖。
她退出视频，去看银合后续发的照片。
女孩白嫩的小腿上有数道青紫的痕迹，旁边还附了一张医院开具的伤情证明。
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且热度还在不断增加。
最早来的一批网友大多对此事表示震惊，倒也没有轻易站队，但后续的评论火药味就重了许多。
“现在知道出来哭了？阳恒贪赃枉法弄来的钱你们没花过？”
“一码归一码，人家小姑娘有什么错。”
“我听说前两年总统大选的时候，这两位千金小姐也吵过架，还是在学校的放映室，众目睽睽之下都差点大打出手了。③”
“谁知道这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在镜头前哭哭啼啼嚎给谁看呢。”
“利夏是怎么管教妹妹的，这种时候还能出事，平常只会更嚣张。”
“……”
美琪翻身爬起来，扯了外衣披上，去敲利夏的卧室房门，门很快就开了。
“你看到这件事了吗？”她急不可耐地问他。
利夏接过巴比基，点开视频，神色逐渐凝重。
没等他看完，他自己的巴比基就先有电话来了。
利夏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叫她，“你给萝铃打个电话，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他一前一后接了恪翎和莫明的两个来电，都是来问这件事的。
美琪给萝铃打出去两次，两次都是关机，她又给纪伦打，还是关机。
“真是，平常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早睡……”她想了想，又打电话给德米特，这回总算是通了。
最后是德米特去敲了纪伦宿舍的房门，纪伦又去找了萝铃，这才和他们联系上。
赫斯园长也得知了此事，连夜赶回萧龙学园，去了萝铃的宿舍询问情况。
萝铃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得知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坏消息，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好了，“我什么时候叫露露来我宿舍了！她自己下午莫名其妙跑来找我说要借我语言学的作业看看，我当时还想以往她都不屑于跟我说话现在来找我干什么，但还是给她看了，看完她就走了呀，我闲着没事做吗还有空打她？还什么拿衣架抽小腿，我又不是变态！”
网上的动静越来越大，直到惊动了警察部。但他们在声明中说此前没有收到相关的警情信息，只表示已经准备介入调查。
几经周折，各方定下来的结果是萧龙学园先发个通告，然后等天亮再做进一步处理。
好不容易暂时应付完这突如其来的麻烦，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网上的评论看得美琪一阵烦躁，索性把巴比基丢到了一边。
银合很会利用大众的心理，她先坦率地承认自己家目前不受待见的境遇，之后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示弱，最后把问题上升到萧龙学园的层面，将整个学园的学生都划入潜在受害者的范围，试图引起共情以获得支持。
再加上昨天的事，现在的舆论已经有了方向：利夏太过纵容自己人，所以妹妹嚣张跋扈，有恃无恐，粉丝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接着往下讨论，就是利夏在这两起事件中要负什么责任了。
有人认为利夏本身没有问题，只是被身边人给坑了，马上就有人反驳正是因为他平日的放纵才助长了粉丝的狂热，让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起手来，也正是因为他疏于管教，才让天拓总统的女儿返回家乡之后还像地球人一样野蛮……还有人哪边都不站，既不认为利夏只是无辜受累，也不认为利夏有多罪大恶极，只说利夏还太年轻难免处事不够周全，不应该过度苛责但也不应该送他上总统的位置……
综合来看，针对利夏的攻击并不十分猛烈，多数都以讨论为主，这大概是得益于他往日良好的口碑。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发生在图书馆的车祸要归咎于利夏的支持者，默认了露露受伤是因为受到了萝铃的欺凌。几乎没有人质疑也许“众所周知”的事件源头其实根本就是错的。
不知过了多久，利夏转头望向她，也许是刚才打了数个电话的缘故，他的声音稍微有点沙哑，“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美琪缓缓站起身来。
“你也早些休息。”
“好。”
她转身朝外走去。
虽然搬进白房路只有两个多月，与两个孩子见面的次数也并不多，但利夏有多在乎弟弟妹妹，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对萝铃，记得她喜欢泉山的蓝心果，每次都会下单预定；她想要在花园里烧烤，就给她买烧烤炉；她学业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他都会教她怎么解决……
把她当小公主一样珍惜爱护，就像是要把她人生前十三年没有享受到的亲情都补回给她，连带着天拓总统和夫人的那份一起。
美琪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巴比基的锁屏界面，微微叹息。
03:46。
11月19日。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