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有凰》芙拉赫萨

44、第四十四章

　　得月下仙人收留，我在姻缘府上住了一夜。

　　翌日，我醒来便听见月下仙人在门外道：“老夫给人牵了几千年的红线，悟出了一个道理，这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执着呢？”

　　我小心地站在门里。

　　果然，润玉也在外面：“六界皆知无凰是天后，叔父为何要我放弃？”

　　月下仙人叹道：“她身怀旭凤的骨血，你何苦要自欺欺人呢？老夫劝你莫要一错再错了。”

　　润玉默了默，冷冷淡淡地说：“无凰既然是天后，那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润玉的孩子。叔父，请你让开。”

　　“润玉，你不要太过分了！无凰是如何成为天后的，你心知肚明。你这是欺她无人撑腰，便随你予取予求？现在旭凤已然复活，你还要强人所难吗？你别忘了，那时旭凤可是一心想要救你的！”

　　“我不需要他来救！”

　　润玉提了声音道：“在你们的眼中，旭凤总是好的，他什么都好。但是，他真的有那么好吗？他不过是命好罢了。而我呢？我当年的处境，旁人不知，难道连叔父你也不知吗？”

　　月下仙人语重心长：“绝非旭凤好而你不好，只是所有的处心积虑和心机权变都抵不过那一颗赤子之心呐。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你又究竟与谁交过心呢？你自己心门不敞，根本不懂得以心换心。”

　　“将心比心，这多年来，有谁设身处地为我着想过？旭凤说死就死，转眼又活了过来。他死了，我会照顾好无凰；如今他活了，就要我将无凰拱手相让吗？”

　　润玉破门而入，我猝不及防地脚下一滑。

　　他反应极快，稳稳地扶住我，倒比我还要紧张一些：“没事吧？”

　　我顺势缩了缩身子，十分抗拒。

　　润玉当我是受了惊吓，不复在门外时的严刻：“是不是吓着你了？”

　　见我不语，他更是着急：“还是有哪里不适？”

　　仿佛我柔弱得就像是瓷做的，一碰就碎。

　　月下仙人在一旁望住润玉，眼珠子转了又转：“她昨夜来得晚，地上又凉，身子自然是经不起的，你千万不能再吓唬她了。”

　　润玉一听，竟然信了，轻声地问：“那可有请岐黄仙官来看过？”

　　月下仙人使了眼色给我。

　　我不愿与人做戏，直截了当地告诉润玉：“我要留在这里。”

　　原以为润玉会反对，不料他一口应下：“好，在叔父这里也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不懂他是如何做到的，难道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一边无微不至一边隐瞒算计？

　　这样的爱，未免有些可怕！

　　润玉的神情越是温柔，越是让我不寒而栗。

　　月下仙人将一切望在眼里，待润玉走后才同我说道：“老夫与他争执半天，还不如你的一个踉跄有用，看来我这个大侄子对你也是一片痴心。哎，真是冤孽啊冤孽！人有命理，神亦有，这逃不开的宿命呦！”

　　他唉声叹气地问起：“你可知我那大哥廉晁在哪？”

　　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月下仙人自问自答道：“翼渺洲，蛇山之巅。”

　　“当年天魔一战，我大哥跌入忘川，险些丧命。我背着太微偷偷将重伤的他救了回来，千年间渡他灵力，助他醒了过来。后来廉晁去了那翼渺洲的蛇山之巅隐居遁世，只为躲避这一世的情伤。翼渺洲是鸟族之地，伤廉晁的人正是荼姚。荼姚原本与我大哥两情相悦，却嫁给了我二哥，亦是造化弄人。”

　　月下仙人望了望我：“当初荼姚也以为我大哥死了，不久便移情太微。先前老夫见你一派冷情，只道你是同荼姚一般了。”

　　廉晁、太微，荼姚。

　　润玉、旭凤，与我。

　　命运却是这般惊人得相似！

　　在凡间时，我就听人说过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眼前的蛇山小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唯一通往山巅的路，路上满是灵蛇毒虫，幸好有月下仙人相护，即使用不得法术，也不必担心。

　　“这蛇山是我大哥元神所幻，一般的仙魔入内皆会灵力受限，寻常的法术在这儿根本没有用，所以是不能腾云驾雾了。你可要走慢些，这路还长着呢！”

　　月下仙人一直在我身旁驱赶着蛇虫：“我大哥廉晁天性不喜欢生人靠近，这山上藏有千万条毒蛇，数万年以来，任何想要上蛇山的，无论是仙还是魔都会葬身蛇口，因而我大哥尚在世间之事也无人晓得。只有我得了他给的灵蛇杖，才能叫这些毒物近不了身。”

　　他将手里的木杖子递给我：“你要觉得累，便拄着它走吧。”

　　我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山巅，不由加快了步伐道：“不用，我不累。”

　　月下仙人悔道：“这么高的山，这么陡的路，就说了让你别来，老夫跑这一趟便是。万一你有个好歹，要老夫怎么跟凤娃交代啊？”

　　“叔父放心，无凰不会逞强的，真要累了我就歇一歇。”

　　月下仙人只好随了我的意，自个儿拄起灵蛇杖得意道：“恐怕润玉那小子是想不到我们会趁他巡视鸟族之际，也来了这翼渺洲。听说那隐雀老儿特意留他多住些时日，谄媚巴结得很。”

　　他忽又沉了脸一叹：“只是不知道我那可怜的凤娃究竟身在何处？”

　　我说：“无论旭凤在哪里，我都会为他求得玄穹之光。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去找他！”

　　月下仙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道：“好，老夫陪你！”

　　待月下仙人陪我走到山顶，已是夕阳西下。余晖笼罩山头景致，竟是悲凉之感。

　　月下仙人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就在前面。”

　　我擦掉额上的汗，看见不远处有间竹屋，却听见身后有人问道：“来者何人？”

　　月下仙人扶了我一齐转过身。

　　“大哥！”

　　“丹朱？”

　　丹朱正是月下仙人的名字，那面前的这位便是上神廉晁了。

　　月下仙人推了推我：“叫大伯啊。”

　　我连忙上前行礼：“无凰拜见大伯。”

　　月下仙人说：“她是太微之子，旭凤的媳妇。”

　　屋里，月下仙人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总结道：“事情便是这样的，太微灭道，荼姚身亡，旭凤又下落不明。如今的那位天帝，不提也罢，当是孽债了！”

　　我默不作声地坐在廉晁仙上对面，只见他淡然摇头：“因果轮回，无一幸免而已。当初我为成全荼姚，不再追究太微，没想到他们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更是连累了后辈。”

　　我站起了身，不顾月下仙人的阻拦，跪在廉晁仙上身前，重重地磕了头道：“旭凤是太微与荼姚的儿子，这一拜是无凰替旭凤向大伯赔罪，不求您的原谅，只求您能释怀。”

　　我再一个头磕下去：“还请大伯赐无凰玄穹之光，免旭凤神伤之苦。”

　　第三下，我将头磕出了血：“无凰无以为报，愿倾其所有却身无长物，但只要能救旭凤，我愿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