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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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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府。
这是我第一次去到栖梧宫以外的地方,这府上一派喜庆,处处可见红色丝线,树上缠的、墙上挂的,还有桌上堆的。我随手拿起一团乱如麻的红线,难怪世上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月下仙人喊我:“无凰。”
月下仙人便是狐狸仙,还是旭凤的亲叔叔。
他又赞了一遍道:“你这名字当真是极好,凤兮凤兮非无凰,旭凤配无凰!”
我放下红线团,抹了抹手:“月下仙人别再说笑了,纯属巧合。”
月下仙人笑道:“这就叫无巧不成书,不,是无巧不成姻缘。”
我叹气,望了望天。
这月下仙人似是格外喜欢我的名字,张口便要先唤上一声:“无凰,老夫瞧你仙气浅浅,可是还未成仙?”
我一惊:“仙气,我身上有仙气吗?”
他掐着指尖道:“一点点,不过老夫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亲切得很哪。”
完了,定是旭凤渡我的那一千年灵力。据月下仙人所讲,旭凤幼时最爱来姻缘府上玩耍,乃是月下仙人带大的。旭凤的灵力,月下仙人肯定亲切了。
我甚颓然:“不过是旭凤渡了些灵力给我,怎么就成仙了呢?”
月下仙人双眼一亮,凑过来郑重一问:“莫不是我家凤娃与你双修了?”
我郑重一答:“没有。”
他一脸遗憾地捶胸顿足:“这不争气的凤娃呦,枉费老夫送了他那么多的情爱书册天香秘图!”
我一脸懵然:“情爱书册天香秘图?”
望着眼前满满一架的书册,我十二分淡定地从月下仙人手中接过了其中三本,听他神色肃穆地道:“这便是老夫多年珍藏的情爱书册天香秘图,尤其是你拿着的这套孤本,权当老夫送你的见面礼。”
我咬了咬牙:“这不太好吧,毕竟……您老人家珍藏了这么多年。”
毕竟,我对这个无甚兴趣。这不就是凡间的春宫图吗?
月下仙人笑盈盈地说:“没什么不好的,老夫说送你了就送你了,将来……”
我赶紧截了话道:“多谢月下仙人,多谢。”
在姻缘府上待了半日,我发现这府上除了红线多,来来往往的人更多。我留意许久方知这月下仙人掌管凡人姻缘,虽管不得仙家,但也不妨碍这九重天上的仙子仙使们来求根红线沾喜气。最让我意外的还是见到了熟人,飞絮。
他涨红了面庞,不看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这副模样,面皮也忒薄了些。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打趣他了:“早上在我们园子里遇上了月下仙人,得他相邀过来玩一玩。”
从后殿转出来的月下仙人,将红线往飞絮跟前一递:“喏,你是凤娃身边的仙童,老夫可是挑了根上好的来给你。”
飞絮不接。
我忍住笑,替他接了过来:“放心,我不会告诉了听的,只当你今天没来过。”
飞絮望望我,再望望我指间的红线,跑了。
我只叹他是年纪轻好面子。转念一想,飞絮做仙是年纪不大,可也比我要大上几千岁的。再转念一想,我是生来的脸皮厚,与年纪是没有干系的。月下仙人赠的天香秘图,我坦然收了。
月下仙人待客既热情又周到,得知我来自凡间,便命府中仙侍备了一桌酒肉,留我吃晚饭。栖梧宫食素,我甚是怀念山中野味,却之不恭。酒足饭饱后,月下仙人还亲自送我出了府门外,再三叮嘱我要早些回到旭凤身边去。
偌大的天界,除了栖梧宫,我亦无处可去。
天河尽头有一方高台,我爬了上去,脱了鞋袜坐在台沿边。望着夜空寥寥无几的星子,好像又回到了凡间。那时候,我也是这般独自坐在山顶数星星。
每数一颗,便落一滴泪。
我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数过星星了。多久,没哭了。
心如磐石,寸草不生。
忽然身后传来一句:“不知是谁家仙子误入了布星台?”
我回头望去,一袭白衣定在夜色中,单薄的身形更显得颀长。只是逆着光,让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听声音倒是谦和得很,温润如玉。
拾起鞋袜,我赤脚站在台上:“对不起,打扰了。”
刹那间,一只轻灵如鹿的小兽跳上了台,直直往我的身上扑来。我本能地往后退去,险些掉下了高台。幸好被人纵身揽住,只是将手里的鞋袜掉进了天河。
揽住我的人,不悦地训斥到那小兽:“魇兽,不得无礼。”
我一抬头对上一双如水清澈的眸,似能装下所有的星辰,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颗星都要好看。看星星时,我想的是忧愁;而看到他,我只想到了明媚二字。
“你长得真好看。”和旭凤一样的好看。
一想到旭凤,我愣了一愣。立刻拉开同眼前之人的距离,甚是抱歉:“对不起,我可能喝多了。”
他淡然一笑,拱手却道:“是润玉唐突了,还望仙子莫怪。”
润玉,人如其名。
我摆手:“我不是什么仙子,我叫无凰。”
他双眸低敛,然后望住我唤了一声:“无凰姑娘。”
我只与他道别:“那个,我得走了。”
从高台跃下,我光着脚跑开。跑了几步,回首喊道:“润玉仙,谢谢你。”
润玉仍立高台之上,白衣如画,粲笑如花。
一路跑回栖梧宫,旭凤正黑着一张脸坐在洗尘殿上。
“你去了哪里?”
我扯了扯裙摆:“姻缘府。”
他的眼光还是落到了我裙下的一双赤足上,顿时脸黑了又黑:“你的鞋袜呢?”
我半真半假地答:“路上跑得太急,丢了。”
旭凤一番深呼吸,朝我走了过来。
我顶着如山的压力,望着他。
“你喝酒了?”
我笑:“喝了,同月下仙人喝的。”
他迅速地将我一只手捉了过去,一边搭脉一边愤愤地道:“叔父的酒,你也敢喝。”
我歪了头问:“月下仙人的酒怎么了?”
旭凤捉完我的手,又来捉我的肩膀:“你之前可曾见过谁?”
他将我捉得近,我大概还是酒劲未过,被他的眉眼晃得心神不宁。同润玉一般的人如其名,旭凤就是一只骄阳火凤,靠的太近只会被烈焰焚身。我腾出手插进我与他之间,狠狠地拍了两拍自个儿的脑袋:“没有啊,没有。”
他甚是火大地拉住我的手:“真的没有?”
我莫名生出一股心火来,甩开了旭凤:“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喝酒,你做什么要发脾气?我又没有喝醉,我也回来了。”
他又来捉我:“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抱头,情绪如洪倾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为什么你们都要怪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原来不用数星星,我也是会哭的。
抱头痛哭。
旭凤还是捉到了我,任我在他怀里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