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山外小楼夜听雨》宿七

2、知晓

　　花信楼叫府里的丫鬟拿些山楂和点心给两个小姑娘吃。吃完之后，小丫鬟们带着两人去洗漱，又领她们到另一间房歇息。而花信楼则去向提刑使说明情况。
　　花信楼六岁拜入提刑使沈正行门下，习武也看着他不断破获各种疑难案件，后来沈正行被先皇破格任命为提刑使，他也就入了公门，当了捕快。
　　沈正行听了，思考了一番，既然青儿的父母临终前嘱咐她去峨眉，那么不妨给峨眉修书一封说明缘由，届时也算是完成她父母的遗命了。至于那个叫湘儿的孩子，她找不到家人，年纪又尚小，若是离开这里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又想到自己夫妇二人结发十多载膝下无所出，他虽然有些遗憾无法拥有一个跟夫人相像的孩子，但夫人一个官家千金嫁给他已是委屈了。他不愿夫人因为求子未得而郁结于心，甚至因为自己无所出而想要给他纳妾。不如收这个孩子为女，使她有个依靠，更抚慰夫人之心。
　　想罢他修书给峨眉掌门独孤一鹤，并与夫人商议收养湘儿的事。夫人何氏一听这话便知道夫君的用意，心下感动，又一想湘儿找不到父母，她没有孩子倒也是同病相怜了，彼此做个伴倒也很好。更何况她一直想有一个孩子，如今倒是正好，她定会视如己出。毕竟，人都是渴望温暖的。
　　不久，独孤一鹤带着弟子来到提刑司，见到故人之女，不禁痛哭一番。细查其根骨，发现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收入门下，从弟子们的名为她改名为秀青，秀青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她已经无所依靠，上了峨眉便是一番新的开始。新的名字也是一个新的希望，父母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名字虽然变了，但是她还是青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湘听到峨眉掌门独孤一鹤还有孙秀青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初到陌生的世界已经在拐子窝，后来和秀青几经周折逃出来，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开始习惯有秀青的陪伴，可是无论如何，世上本来就是有聚有散的。顾湘心下却有些凄然，她然到了这里，父母亲朋都无法再见，现下更是前路未知。可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虎口脱险，又想这些做什么？活着最重要，幸好她虽容易多思，但也更是个乐观的人默默想了一会便已经缓过来了。
　　离别在即，两个姑娘十分不舍，但彼此约定要尽全力过好自己的人生，只有过得好才能让爱她们的人放心。
　　送别孙秀青一行人后，提刑司一直在努力帮她寻找家人，无奈因为她失忆以及线索不足而一无所获。沈正行见她闷闷不乐，以为顾湘是觉得自己无依无靠，思念家人。于是告诉她他和夫人商量好了，决定正式收顾湘为养女，让她把提刑司当成自己的家，不要太过忧愁。
　　顾湘对自己穿越的事一直十分恍惚，但也明白既来之则安之。所以在挣扎了几天之后，便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她前生只是个有些笨的普通人，生活环境也十分简单，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折，上学时学习一般，数学更是很少及格。父母在学习上也不会对她强求什么，只是希望她能够开心而已。尽管她前生体弱多病，经历了许多事，但在父母的疼宠下却一直是个傻白甜。以她的脑子，能够逃脱，实在是个意外。还好碰上的是个新手，经验不足。她默默想着自己前生虽然做的不够好，但是大概也算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才会傻人有傻福得以逃脱。
　　她猜想过自己为何会被拐卖，大概是仆妇没有看好她，走失了。她也想过既然现在身在提刑司，他们一定可以帮自己找到家人。到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只会被认为受惊过度失忆了，但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言谈举止是瞒不过家人的，所以，她不敢想找到家人，自己会如何？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湘儿，也没有记忆，如何能够不被识破，到时候肯定小命不保。现在找不到家人，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这样想有些自私，十分对不起真正的湘儿。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失忆了，也没有人熟悉过去的湘儿，她可以从头开始慢慢学着融入现在的生活，而不被露出马脚。毕竟，她现在连古代的话都说不溜。
　　前段时间，她刚穿过来因为不懂古代语言，不大开口说话，孙秀青开始只以为因为她被吓着了，不大会说话了，孙秀青之所以知道她叫湘儿，是因为她的手帕上绣着“湘”字。两个人最开始交流都是秀青说，她连蒙带猜，以点头摇头来表示。她会说的那几句话也是跟着秀青学的，秀青说过，她默默记下，慢慢学习的。唯一不好的是，她跟着秀青学，竟学了一口江浙一带的口音。这要是湘儿不是江浙一带的人，到时候找到家人可怎么办？但是这么一想，她的负罪感又重了。虽是无意，但是她确确实实占据了他人的人生。她在心里暗暗为真正的湘儿祈祷：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以何种身份活着，都要好好的，不要害怕。
　　此前因为这件事她惴惴不安许久，茶饭不思。沈正行和何氏见她如此，以为她是因为找不到父母而忧心。告诉她，他们将会收养她。
　　本来只要认作义女就可以了，因为律法规定不能异姓而养，否则是要就是触犯律法，要受刑的。不过顾湘现在找不到亲人，收作养女倒是较为方便照顾她，将来顾湘出嫁也好有个娘家，沈正行也已经把此事上报圣上，得到批准了，另一方面，沈正行想这个消息沈氏父女一定会传出去，到时顾湘的家人也许听见消息，前来寻找，到时一家团聚。如果没有，那他们夫妇，也多了个女儿。
　　到了选定好的吉日，仍然没有消息。仪式按计划举行，顾湘改名为沈湘，入谱成为了沈氏夫妇的女儿。
　　沈湘趁机向父母说明她想去寺庙上香，以感佛祖保佑她顺利脱险，更又有了一个家。沈氏夫妇自然答应。
　　自那以后沈湘以祈福为由日日在家中的佛堂里上香。五.初见
　　沈湘正式成了沈氏夫妇的养女以后，有了母亲的陪伴与关爱开始慢慢开口说话，沈氏夫妇问沈湘是否学过写字，沈湘回答说：“不记得了。”于是，他们又请来女先生教沈湘写字。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沈湘已经学会许多字了，她迫不及待地试着给峨眉的秀青写信，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养父母，学会了好多字，开始学一些武学基本功了。只是，母亲给她请来绣娘教她绣花的时候，她尝试了许久，连穿线都不会，不过她会好好努力的。
　　很快，便收到秀青的回信，说她在峨眉一切都好，师父现在已经开始教她学一些剑招，传授她峨眉的一些简单心法了。峨眉的师兄师姐都对她很好，师兄师姐虽然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是练功都非常努力，她也会努力练好武功，又告诉沈湘没有人是什么都会的，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如果沈湘尽全力仍然学不会刺绣，就不要一味勉强自己。让沈湘好好习武，可以保护好自己，不让牵挂她的人担心。最后说她的字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下次给她写信的时候可以写得更好。
　　沈氏见沈湘和孙秀青通信心里十分高兴，她一直担心这孩子因为经过以前的事，会一直自我封闭，缺乏安全感，不敢与人交流。这孩子极少与陌生人和认识的人说话时也小心翼翼，总是仔细观察别人的神色，只有对待完全信任的人才会完全表露自己的想法。对待身边的人总是十分关心，上次她病了，这孩子无微不至，十分忧心，直到她的病好了，脸上才又有了笑容。这样的湘儿让她又爱又怜。其实沈湘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前生她体弱多病又敏感，性格十分内向，这哪里又是一时半会可以改的呢？
　　但沈氏夫妇并不知道啊，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何氏一直在思量:湘儿现在年纪小，有他们护着，可是她总要出去交际，将来成亲之后，如何与夫家的人相处？想到这里，何氏便十分担心。
　　正巧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日花信楼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便向沈正行告假回江南探亲。沈正行见没什么大案子，便允了，并准许他在家多待些日子。何氏听闻这个消息，便想到花信楼家里的幼弟虽然因故失明，但是却十分积极乐观，他也许可以让湘儿开朗些。于是，同沈正行商量，与花信楼一起下了江南。
　　花信楼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师妹，虽然有些笨，却非常努力，对周围的人十分关心。虽然经常笑，但是实际上心里缺乏安全感，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度，让人十分心疼。他也希望七童可以帮她解开心结，让她快乐些。
　　花信楼提前传信回了江南，到了花家，花家夫人和何氏互相见礼之后，看见了站在何氏身旁的沈湘，见沈湘给她见礼以后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着实有些心疼。
　　沈湘也知道自己的性子确实太过软弱，她前世便是如此，未必不止受了多少欺负，后来才有心强硬些。今
　　生，不熟悉情况，又有些心结，故又走回了老路，让爱她的人担心了，心里也是十分愧疚。
　　后来，花夫人见她坐在那里似乎有些难受，便叫人带她到花家七公子那里。虽然，叫她与七童相见有些于礼数不合，但沈湘年纪还小，江湖中人又不大在乎这个。
　　丫鬟带着沈湘来到明栖院，便见花满楼正在侍弄花草，他如同爱抚情人般细细照顾花草。知道有人来了，便停下来问好。
　　花满楼热情地请沈湘喝茶，并不因为沈湘是个小姑娘而怠慢，对沈湘温柔地笑着，沈湘受到花满楼的笑容鼓励，大着胆子问：“花公子，你为什么喜欢花啊？”花满楼微笑着，使人仿佛看到明媚的春光：“沈姑娘不用太见外，你既然是六哥的师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只管叫我七哥便是。我七岁的时候因故瞎了，前一天我还能看见这美好的世界，看见美丽的蝴蝶，看见盛放的鲜花，可以看见所有人的笑脸，可以看见书本上的字，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转眼间，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我心里很难受，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见了，需要人照顾，让家人为我担心。可是，有一天我摸到了树上的花骨朵儿，我忽然就想通了，不管花期长或者短，总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积蓄。但是花开花落从未停过，人又怎能因为一时困难，而放弃享受生命的美好？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的，生命总会有遗憾，但正如花朵开放会让人感到快乐。一个人活在世上，爱他的人也会快乐。人生的美好正是由于快乐。我想做一个惜花之人，热爱所有生命。”
　　是啊，确实是她自误了。现在的她虽然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人了，但是却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是她前生渴望而不可得的啊，既然有了又为什么不去珍惜呢？以前的她体弱多病却热爱自己不完美的生命，如今怎么就变了呢？
　　沈湘自此去了心病，虽然依旧害羞，但却不怎么小心翼翼了。而她和花满楼相处的也很好，两个人关系越发好了。两家人见此，对于他们通讯也是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