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青衫》VeniVediVeci

1、雨夜的故事时间 已是春色满

　　已是春色满满。一路走来，本是繁花似锦，嫩绿、翠绿、苍绿互相掺杂着，铺天盖地的，几乎把碧蓝的天空遮掩得一点不剩。阳光还是能洒下来的，只是很散漫，走了很久，才能偶尔透过枝枝桠桠看见一丁点蓝色，提醒你这个林子还没有霸道到真的忽视掉天空的存在。阿棠坐在马车厢外，哼着一首小调，一边悠悠地晃着腿，粉色裙摆也跟着泛起一道又一道涟漪。
　　梁叔驾着车，哈哈地笑：“姑娘，你这歌调都不知道跑那里去了！”蓝色慢慢消隐，然后下雨了。开始很细微，人几乎感觉不到雨的存在，慢慢的衣服似乎重了一点，或许是山里水汽密集，雨势变强起来，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雨不留半分情面打在马车上。“前面有个破庙，姑娘赶紧坐回去，我们去避一避雨。”梁叔说着，嘚驾了一声，往马身上甩了一鞭子，那马迅疾了不少，不一会就到了庙前。
　　阿棠拿着树枝拨弄面前的篝火，不由得心想：这雨下得真及时啊！今日本来只想一个人散散心就回去，谁知道能碰到这么好看的人。阿棠一边想，一边大着胆子打量眼前的男子：朗眉星目，虽然一身白衣已被弄污些许，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这双眸子真亮，还隐隐带着笑意。啊，嫣红的唇角好像勾起来了，他在笑吗？
　　阿棠回过神来，双颊飞红。
　　和岚觉得有意思，这姑娘和随身车夫比他先一步进这庙中避雨，看他独自一人就招呼他一起烤火，谁知道这姑娘不说话，但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瞟来瞟去，最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盯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还笑眯眯的。
　　耳边不时有木炭爆开的声音，一点点火星飘出来。阿棠不敢再多看，余光瞥见了庙门旁边的海棠树，海棠红燃亮了夜，正是艳丽之时，花瓣不可避免地洒落一地，在雨的击打下显得楚楚可怜。阿棠正愣神，突然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醉看海棠近乎妖。’姑娘似乎喜欢海棠，我刚好得了一瓶青梅酿，不知可有兴共饮一杯？”
　　阿棠闻言笑得眼睛眯成线：“好啊好啊！”便转身去拿酒杯，梁叔此时已不再一副憨厚的模样：“敢问阁下是······”和岚缓缓道：“无妨，我识得你家主人，城南谢家。我与谢家是旧相识了。我还知道，你家姑娘名阿棠。”见梁叔暗中戒备，和岚微微一笑：“世有一剑，锋无纤迹，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锵然有声，复直如弦。你跟随谢家主人数年，可曾听过这把剑？”
　　梁叔矍然变色，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自称和岚的男子。
　　阿棠兴致勃勃地从车厢中拿出一套甜白釉杯，她老早就想尝尝杯中物何味，因此此次出游备下了东西，谁知梁叔看起来和蔼的很，管得比爹爹还严。不知道这个和岚是谁，梁叔也没有再管阿棠，只叮嘱不可饮多，就去照看马匹了。阿棠不断晃着杯子，偶尔尝一口碧绿的琼浆，话不由得多了起来：“你叫和岚？唤我阿棠便好。传闻月余前有一家现祥瑞，树生双花，众人引为奇观，但可惜这家不慎走水，家主受庇护而毫发无伤，其妻却意外丧生。哎，你说自己是游侠，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和岚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似乎想看看海棠是否依旧，或者在听雨声滴答，又好像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听，只是望向漆黑的夜。和岚的面庞隐在微微的黑暗中，辨不清神色，良久回了一句：“哪里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和岚复坐下来，轻振衣衫，嘴角噙着一抹复杂不明的笑意：“反正也不能安睡，给你讲个故事，权当打发时间。”
　　韩白绸在海棠树下已经坐了很久很久了。虫子仍不停歇地鸣叫着，月色却不再明亮，庭中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地泛着光。盛开的海棠香气氤氲了月光，仿佛渗透到心中似的，他的心跳渐渐缓下来。
　　他做了噩梦，内容记不太清，但醒来只觉得心慌，也睡不安稳，看见月色似雪，照亮了海棠，他便披衣起身。在一片银白的月色中，韩白绸起身回屋，一抹莹莹的绿跳进了他的眼中。韩家屋后有一片荒地，这里种过很多植物，杜鹃、芍药、山茶······一茬又一茬的花种下去，全死了；也种过竹子、松柏，无论如何照料，它们毫无例外地枯死，索性不再去管，渐渐就成了荒地。
　　韩白绸慢慢走向荒地，连野草都长不起来，平时也无人问津，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亮光？正想着，他看见了那棵枯松，直挺挺的竖在中间，还是很久前死去的样子，但树干中部，生出两朵花，花朵的样子很像牡丹，一朵紫黑，一朵碧绿。花脉如同金丝，默默地发着光。花根是从树上生出来的，但根部几近枯萎，只有花朵仿佛美人面样地摇曳，散发着鲜活的生机。风缓缓从身后吹过来，深夜的风总带着些微的凉意，韩白绸不由打了个冷战。
　　和岚讲的很慢，声音又刻意放得低沉，风裹挟着雨丝吹进了寺庙，阿棠禁不住抖了一下，又往外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显得诡异了些。“啊！这个故事中也出现了双生花。”阿棠说。
　　“是和那个传闻有点像。”和岚慢悠悠地饮尽了杯中残酒，再次倒满了酒杯：“小丫头，今天是你走运。我这酒是求了一个老友好久，他勉强答应，帮我酿了三年才得了一坛。”
　　“哦？那我真走运。嘿嘿，我还要喝！”阿棠说着忙不迭地倒酒，“然后呢？那花为什么会出现？韩白绸又是谁？”
　　“并没有什么然后。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打发时间的故事罢了。”“故事总要有因有果，有起承转合，你分明不想讲下去！”或许是酒壮怂人胆，阿棠指着和岚的鼻子表示了对他这种行为的不满。
　　“好吧，好吧。毕竟是我要讲的，那就再给你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