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菜栗葵花籽

2、择路

　　翠翠是老孙家的大女儿，老孙家靠一手瓦匠的手艺在村里还算家境殷实，富裕之家是算不上，但也是不愁吃喝了。
　　当年的小孙得了个乖巧的女儿后，欢喜了好一阵子。村里的太阳一日复一日的照在孙家红砖青瓦的房上，小孙渐渐成了老孙头，翠翠也长大了。
　　翠翠在村里的私塾上了好几年了，能摇头晃脑地背着《论语》、《春秋》，也能抓起钢笔演算几道算术题。私塾的先生不是老学究，甚至兴起时还会教大家点洋文，那天，先生单独把翠翠留下，说：“你也跟那几个机灵的孩子一起去城里读书吧，我的同窗旧友会喜欢你这样的学生的……”
　　翠翠没有听清先生后面说了什么，脑子里有点懵。在这天之前，翠翠也羡慕过那些去城里读书的，也曾想着在先生这里念到差不多了便也跟家里人商量着去城里念书，一切都是个读书人按部就班的样子。老孙也没有说过什么不好，只要翠翠开心就好，老孙眼里的翠翠永远是乖巧懂事的，有点自己的主见也是懂事又乖巧的。所以，当晚翠翠回家说这件事的时候，老孙依然笑着表示，“这件事依你自己就好。”
　　翠翠一开始时是高兴的，她一直积极又努力的温习先生留的功课，就是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先生的认可与赏识，能够被引荐到城里去。可当她真正有这个机会的时候，她又不那么期待了。翠翠看到了那些从私塾离开的同窗小姐妹们去城里谋得一份好生计，听到了有些同窗的儿女在半夜的啼哭，也能想象到去城里念书的同窗们的意气风发……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无比憧憬向往，可自己，又不敢迈步向前。
　　翠翠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前几天她刚刚告诉老孙想去城里或者村子里谋个活计，她是识字的，也能算数，谋个活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她学先生的功课有点吃力，硬是靠着认真勤奋撑了下来；她看到老孙头日益老去，便也想为孙家贡献点力……总总想法汇集到翠翠的心里，翠翠便也没有那么想去城里念书了。毕竟，去了城里就没有了先生的关照，也不知城里的先生是个什么样；去念书了，自己还是孙家的一个负担……莫不如早些给家里出出力吧。可在翠翠进了好几趟城之后，也没找到什么能让她识的字派上用场的活计，要识字的好活计多数要会洋文，不需要会洋文的活计识不识字影响也不是特别大，需要一般识字的，也就是只要认得几个字，翠翠感到自己的一身学识无处施展，又感到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

　　后来翠翠在先生讲的不多的洋文时候格外认真，甚至找先生寻了两本洋文书。日子在翠翠寻活儿和私塾念书的路上又一天天的过去了。
　　未过多久，先生又找到翠翠：“今年名额不多，你要是不去，就告诉我，我好早点安排其他人。”
　　告知家里，老孙头依旧：“乖女儿干什么都行！”

　　翠翠惶恐又委屈。她知道自己的任何选择，日后的结果只能自己承担，于是趋利避害似的想逃避这个选择。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可没有人帮她，甚至她觉得大家都在逼她，逼她去面对该面对的，逼她去选择必须选的，逼她去接受这一切的生活。似乎所有人都在关心她，可又似乎没有人在乎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问过她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翠翠躺在了床上，甚至红了眼，她自己都疑惑眼泪从哪里来，压抑和烦躁从天灵盖上压下来，硬生生地逼着眼泪就这么转啊转啊，跟眼泪和委屈的情绪纠结了一会儿，翠翠想起向村头二丫借的小人书还没看完，又起身坐到书桌前，在摊开的洋文书上，把小人书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