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莫唯零

2、第一章：天下第一影

　　京都的天儿逐渐有些回暖了，鸟雀的身影在京都掠过，落下片片桃花。只是这暖无法到达的地方，是人的心里，就像现在旭王爷的情况，全身都冒着冷汗，冷得有些发抖。他知道，面前红唇皓齿的少年若是动手，自己或许没有反抗的能力。
　　和很多人一样，旭王爷不喜欢这种生命无法掌握的感觉。白临看了看旭王爷，笑道：“王爷不必紧张，我只是向你表明，我有这份能力而已。”说完，他把小刀放到了旭王爷身前的桌上。
　　旭王爷有些后怕地坐回原位，不自觉地伸手想拿小刀，但伸手又觉得很没有面子，便把手抽了回来。喝了一杯茶之后，旭王爷愤怒地低吼：“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完成我要求你做的事了吗？”
　　白临把一绺头发别到耳后，“白临的能力自然不止如此。”
　　旭王爷咬了咬牙，似乎非要打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恨恨地说道：“若是我要你偷进皇宫呢？”
　　这次轮到白临有些傻眼了，“你，你，你说什么？”
　　旭王爷有些得意，终于镇住了这小子。这杯凉了的茶都带有一丝香味了，旭王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完全不顾白临的想法说道：“我没法在朝堂上揭发刘侍郎，只能依靠你把证据偷偷地放到众多需要批改的案件当中去。这审朝廷大臣，自然是审权部的职责，审权部在皇宫里面。”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讲了，白临知道旭王爷来品桃阁的全部目的了。只是白临无法相信，纵使他已经干这行两年了，上到参与朝廷斗争，下到探明街市流言，但入皇宫的单子，这还是第一手。尽管白临知道自己的手法已经成熟到足以完成这个壮举了，但是还是禁不住地激动起来。那可是皇宫啊，天下多少刺客探子都进不去的地方，自己偏生就有完成这件事的能力。这让白临喜不自禁。
　　旭王爷看见白临笑了起来，心里不禁有些发悚。他不会，真要去闯皇宫吧？
　　“这单子，我接了！”白临豪气地说道。
　　旭王爷脸部肌肉抽了抽，“你，真要闯皇宫？”
　　“要不然旭王爷是为什么而来的？”白临快意地笑道。
　　“你们干这种事情，就不怕被揭发吗？”旭王爷小声问道。
　　白临凝神看着旭王爷，“王爷以为品桃阁是因为什么而在京都站住脚的？”
　　有后台！后台还不小！旭王爷立马得出了这个结论，白临敢跟自己说这话，明显品桃阁这后面的人是完全不惧旭王爷的。
　　白临心情都变好了不少，“怎么结账？”
　　旭王爷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价格？”
　　白临摸了摸下巴，算道：“朝廷大臣的证据，加上进皇宫的费用，这里面还搭上一条人命，虽说这贪官命不值钱，拢总起来，怎么也要个两千万白银。”
　　这价格很公道，甚至有些算少了。其他的暂且不说，单是越皇宫一条，就很少能有人做到，也很难请得动那些人。
　　旭王爷认同了这个价格，说道：“订金一千万，完事后一千万。”
　　白临喝茶喝多了，尿意上来，说道：“订金那一千万明天送来品桃阁就行，完事后那一千万还望王爷送往河中水害灾区，那里应该很需要这笔钱。”
　　旭王爷听了这话眼睛有点发亮，白临的人品，值得相信。“你们这行还做慈善？”
　　白临有些憋不住尿意，“这行比我想象中的赚钱，我是喜欢钱没错，但是我发现我钱太多了，用不了，所以一般都捐一半出去。”
　　这话说得有些好笑，白临竟在旭王爷面前说钱太多了，这世道还有人嫌钱多的？只是这也让旭王爷沉思起来，世人总说自己心系天下，但在捐钱上，竟还不如一个做生意的少年郎，实在是有些惭愧。
　　说完那话后，白临起身行了一礼，打断了旭王爷的思考，说道：“三个月时间，刘侍郎基本就判定死刑了。小生这茶喝多了，需要解个手，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白临就迈着小步伐冲出了房门。旭王爷越发觉得这人有趣起来，心生结交之意。不一会儿，两名侍卫提着刀冲入房里，怒目圆瞪，警惕地看着房中事物，看到旭王爷边喝茶边笑，心慢慢地放了下去，然后便跪地请罪，万不该让人迷晕，让旭王爷陷入危险境地。旭王爷哈哈大笑，请起两人，说什么也不肯治罪两人，反而执着于赏两人一番。侍卫那里肯受赏，在一旁不停地请罪。
　　白临不知道后事如何，解手后便开始盘算着这笔生意怎么做。算着算着，越算越觉得这价给得太低，在一旁懊悔不已。
　　主管走了过来，问道：“什么生意？”
　　“刘侍郎呗，三个月，搜证据，立案，判死。”白临玩弄着手上的小茶杯不经意地说道。
　　“那对你来说还不简单？”主管笑了笑。
　　“那越皇宫呢？”白临问道。
　　“什么！”主管惊叫起来，看了看周遭，怕隔墙有耳，低声说道：“你疯了！越皇宫可是死罪！”
　　白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两年干的事情都够我死好几十次的了。”
　　“皇宫！那可是皇宫！”主管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似乎想加强自己的说服力，“你知道你皇宫里守卫有多森严吗？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高手吗？就你？你是不是接的单子接多了，你是掉钱眼里去了还是你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一顿叫骂下来，白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主管是个老江湖了，当年也干过不少疯狂的事情，听他这么激动的语气，这皇宫，应该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个中关节，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俞叔，你对皇宫了解多少？”白临认真地问道。
　　主管看着白临的神态，沉思起来。“现在什么情况我没摸过，当年听说剑宗，极宗，气宗三大宗师都在皇宫里，当年我们干这行的谁不好奇皇宫长什么样，但谁都不敢摸。我们这派，哪都去过，哪都摸透了，就是皇宫，是个刺头儿。”
　　白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主管接着说道：“当年我摸过。”
　　白临睁大眼睛看着主管，不禁发出一声赞叹：“牛气啊叔，真给我们这派长脸儿！”
　　“那可不是吗！我谁啊，天下第一影子——俞行！那能不比别人牛气吗？”主管洋洋得意起来。
　　“那可不，咱叔那是天下第一影白封的吗？”白临也说起劲了，往俞行那边靠了靠，“叔，你摸出点什么来了？”
　　俞行激动之色渐渐消失，“摸到一半，差点被气宗那老家伙给发现了。我哪还敢停留，只能屏息入影，借机逃了出来。”
　　屏息入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需要使用者气沉丹田，心无杂念，外界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屏住呼吸，潜入影子里，化为世间的万事万物，融入到整个环境中去。气宗可是天下感知气息最强的人，俞行当年能在他面前屏息入影，用的屏息方法绝不一般，而且气宗的威慑力如此强大，俞行能稳住心神，做到融影平和中正，也是不负这天下第一影的称号了。
　　看着俞行脸上尤有后怕的神情，白临脸色也慢慢阴沉下来，似乎，接了个烫手山芋啊。
　　俞行接着说道：“剑宗守护着皇上活动的中心区域，我没敢摸。气宗守护着太子及众皇子的住处，为东边区域。极宗则是守护着皇太后及皇后活动的南边区域。西边是众多最高机构的密集分布区，北边则是驻扎着密密麻麻的皇城守卫军。我从北边开始摸，那中心是绝对不能去的，我就环着皇宫走，后来竟走得深了，落到了气宗的区域里。”
　　白临皱了皱眉，按理来说，影子对地形勘探极为精确，一般不会出现走深了的状况。俞叔怎么会犯这种失误？
　　俞行仿佛看出来白临心中所想，老脸一红，嘟囔着说道：“那十皇子，晚上太闹腾了，我实在忍不住，就……”
　　白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啊，俞叔。你年轻的时候还喜欢干这种事儿？”
　　“丢人啊，天下第一影的名号都白封了。我可不是好这口的人，我只是想看看皇宫里的女人长什么样，谁知道豁出了老命看了两眼，才发现这天底下的女人都差不多。这皇宫里的女人也没有镶金的。”俞行嘟囔着喝了杯茶。
　　白临在一旁笑得开心，但心里却隐隐担忧起来。按照俞叔的说法，自己要去的审权部在守卫最弱的西边，但是在皇宫里面，最弱的西边，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茬。
　　俞行不满地丢下茶杯，“这茶什么玩意儿，我还是去抱缸酒过来吧。”
　　白临笑着说道：“拿桃花酒，其他酒太烈，影响我思考。”
　　俞行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便转身出门拿酒去了。
　　不一会儿，清澈的桃花酒满上了镌有桃花的两个瓷碗，白临喝了一口桃花酒，精神总算恢复了些，春天的舒适柔风加上淡淡的桃花香，让人很是容易犯困，桃花酒不扎喉，有些清爽，是解困的好酒。俞行喝了半碗桃花酒，哈了口气，一脸的满足之色，说道：“白临啊白临，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就你现在的水平就够入皇宫了？”
　　白临苦笑着说道：“现在反应过来有什么用，叔，你就别嘲笑我了。你知道影子是不能毁约的，你还是给我想想办法吧。”
　　俞行想了想，“我只能尽可能地把你的水平提上去，至于能提到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
　　白临蹙眉看着俞行，“俞叔，你还有啥招数藏着掖着的？”
　　俞行白了他一眼，“我会的招数已经全部教给你了，你也把影子能学的招数全部学完了，我哪还有招儿藏着？”俞行凑近白临，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现在缺的不是招数，你虽然会所有招数，但你的水平不足以把它们全部发挥到极致。”
　　发挥到极致？白临想着这几个字，品味着俞行说的话。忽然，他发现俞行的气息竟然消失了！
　　“叔!”白临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感知这周围的一切，他能听到风吹过门缝的嘶嘶声，他能听到屋外有个蚱蜢蹬腿的声音，他能嗅到俞行身上残留的味道还留在凳子上，但，他却发现不了俞行的身影。刚才只是一晃神，绝不可能有人开过门，白临的眼睛开始扫视整个房子内的影子面，影子只会待在影子里面隐藏踪迹，只要从影子里找，就能……
　　白临的发际渗出了一滴汗，他甚至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咽了一口口水喉咙的咕噜声。房间里所有的地方他都扫视了三遍，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捕捉不到？
　　白临的脸旁突然出现了一张脸，白临瞳孔一缩，他能感受到右脸被呼了一口气，闻到那口气里桃花酒残留的味道。下意识地，白临往后挪了一步，这才挨到了俞行的肩膀。天下第一影，也太可怕了吧。
　　俞行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把剩下半碗的桃花酒灌入喉中，说道：“所以说，你还太嫩了。”
　　白临抽了抽嘴角，“叔，你刚才在哪啊？”
　　俞行指了指桌下，白临便忽然明白过来。抓住白临思考晃神的那一瞬间，屏住呼吸，封存身上的气息，就连桃花酒的味道也没有带走丝毫，全部留在凳子上，钻入桌底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从桌底钻出来也是如此！
　　“你是怎么知道我晃神的？”白临问道。
　　“你的眼睛瞳孔有那么一瞬间涣散了。”俞行两只手指指着白临的眼睛。
　　“影子之道，是如影子般隐入身形，化为自然。做到这点不仅需要种种技巧，还需要探查人心，分析人心。如果是一般人，我是绝不可能躲入桌底的。但对于你，你太执着于影子了，反而没看到眼前最可能隐藏的地方。所以我说，你还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