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星》不世先生

2、第一章 第一份工作

　　第一章

　　五月中的S市，又进入了内裤迎风招展就是晾不干的美好时段。

　　秦少一擦着汗从外面回来，一进大楼就被保洁的赵阿姨塞了一嘴的粢饭糕。秦少一是北方人，对于同样是北方人的赵阿姨的热情很习惯，老乡见老乡，早点一扫光嘛。

　　赵阿姨看着秦少一这副豪迈的饿死鬼吃相，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纸袋传来的阵阵咖啡香，撇撇嘴：“你又给小白买咖啡啊，诶呦这不是老远的那家？我上班公车上看到过的，还排长队呢，你就跑那么远给他买呀？这孩子也真是能折腾人。小秦你慢点儿，吃这么快小心噎着，喝点水顺顺。”

　　秦少一摸了摸咖啡杯的温度，对赵阿姨摆摆手：“不了阿姨，我要上去了，不然咖啡就要冷了。”

　　脚步匆匆的走进了电梯，封闭的电梯里冷气开的很足，蓝山咖啡的香气中，秦少一叹了口气。

　　整整四十二天，秦少一就一个客户都没有看见过，但老板似乎很忙，整天电话打个不停，所以秦少一倒是不怕工资发不出来，反正他有吃有住都不用花钱。唯一让秦少一想到就隐隐蛋疼的......大概只有......

　　叮咚。

　　电梯在公司所在的楼层停了，一张旗舰版的愁眉苦脸露了出来，在看清了电梯里的秦少一的那瞬间立刻大地复苏春暖花开。

　　“秦哥！可算看见亲人了，那什么，老板让白爷准备一下，再有十分钟客户就到了。”

　　说话的是公司里的小辈艺人简宁，属性：自来熟，弱点：嘴碎，技能：成语接龙。

　　秦少一手扶着电梯门看着简宁，冷漠.jpg。

　　“秦哥，你是我亲哥，求你了，我这欠着白爷三十几条□□呢，这个月钱紧，我还得存钱娶媳妇儿呢，您行行好大人有大量量小非君子子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屠尽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和尚惹你了？”

　　秦少一冷着脸问了一句，把简宁问得一愣，就这一愣的功夫，电梯门缓缓地合上，在简宁大喜过望的神色中，秦少一认真的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收费了。

　　不是头一回了，自从秦少一来到这个公司并且和白夜做了室友之后，几乎整个公司上到藏獒老板下到看车库大爷，只要是找白夜的没一个不让他帮忙带话的。秦少一觉得他现在就是个人形T，专门替广大劳动人民抵御资本主义的腐蚀和剥削。

　　这不仅是因为白夜不喜欢带手机，更是得益于秦少一这位室友前无古人的挖坑技能。

　　证据？

　　请看北京时间七点整和秦少一手上只有六公里外的咖啡厅才有的蓝山咖啡。重点，是！敲黑板！秦少一跟所有坑友一样，是自愿的。

　　寄人篱下，初次见面又闹了那么个大乌龙，为受害者做点事也是应该的，秦少一是没什么怨言。但这位室友指使他做的事情颇有些奇葩。

　　每天为他买一杯咖啡。

　　秦少一庆幸这么简单的条件就让他省了大笔住宿费，在连着一周都在后半夜到凌晨这个区间内不断的被白爷唤醒，去完成帮他买咖啡这个大业后，秦少一总算是明白搬家那天老板的会心一笑是啥意思了。

　　自作孽，不可活。兄弟保重，走好不送。

　　不限时间，不限地点，不限种类，但每天必须不同的......一杯咖啡。

　　人生在世，掉坑是难免的，只不过这叫白夜的坑是连绵不绝，直到天尽头的。

　　“作为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帝，洛北辰息影的决定时至今日仍旧让人扼腕，而洛北辰之后的销声匿迹也让喜爱他的影迷们猜测不断。这位年少成名的演艺天才到底去了哪里，至今仍是个值得追寻的谜题......”

　　一出电梯，秦少一就听见了房间里传出来的娱乐新闻的声音，而秦少一和白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可想而知房间里该是多么的振聋发聩。

　　打开门，意外的没有看见日常京瘫的室友。秦少一忍着耳廓流血的痛苦关了电视，一歪头，白夜背对着他站在房间里的电脑前，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秦少一把咖啡送进去放在电脑桌上，白夜自然而然的拿起来抿了一口，期间眼睛就没离开电脑屏幕。

　　“你这个咖啡的温度烫脚合适。”

　　懒洋洋半死不活的声音，配合身上网吧隔夜的各种烟味儿，活脱脱一个精肉培根。秦少一没反驳，走过去打开了咖啡的盖子，白夜指间的烟放了下来，在咖啡里磕了磕烟灰。

　　大多数时候，秦少一的这位室友跟他没什么交集，属于昼伏夜出的中型哺乳动物。晚上基本都在网吧包夜，早晨八点左右回来，喝了秦少一的咖啡贡献一两句十分专业顺便怼死个人的点评，然后滚去就寝。秦少一唯一庆幸的就是大多数时候白夜的话还真不太多，否则他恐怕早就克制不住杀人灭口的冲动了。

　　白夜嘴毒这个天赋点通常是敌我不分，万箭穿心。而且眼睛也毒，总能看见些要人命的把柄。秦少一就不止一次看到白夜在老板的办公室里把这个猥琐的藏獒喷成了哈士奇。

　　关键是白夜怼人从不以量取胜，那懒洋洋拖着长音半死不活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都是榴弹炮。

　　作为这公司的台柱子，白夜的演技如何秦少一没看出来，但口技是真不错。

　　闪回完毕，秦少一瞥了眼白夜的电脑屏幕，镜头似乎摆在了桌上，对着室内的门，秦少一莫名觉得屏幕里那只十分显眼的尖叫鸡有些眼熟。

　　不一会儿，屏幕里的画面一阵晃动，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秦少一完全不明白这片子有什么能让白夜如此专注，所以只能蹙着眉严肃的懵逼。

　　直到他听到屏幕里那中气十足的一声：诶诶欢迎欢迎，打电话来的那位客户是吧，快请进。”

　　秦少一觉得他自己的瞳孔微微的放大了，然后又急速收缩，盯着白夜波澜不惊的后脑勺大喘气。

　　这是......在老板的桌上装的监视器？？

　　且不说藏獒老板晓不晓得被人近距离无死角偷窥，大白天就大大方方的在客厅里盯着监视器，你当你是小区保安呢？

　　这么说镜头里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老板说的客户了吧，白夜开着音响，那一头的声音很清楚。女士的年纪大约三十几岁，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倒是那个男的，穿着校服来的，秦少一知道那是本地最好的一所私立高中的校服。

　　秦少一看了几眼，发现白夜始终没说话，他转过脸瞥了一眼，白夜跟平时一样眯着眼睛没精打采，仿佛随时都能睡着。他指间的烟没有抽，只是夹着，蔓延的烟雾在稀薄的阳光下模糊了白夜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专注而柔和，以至于人畜无害的让秦少一想起了简宁刚刚的请求。但他这头刚一张嘴，白夜忽然转过头，半眯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又被抓壮丁了吧，给你个建议，下次收钱啊。”

　　秦少一对于白夜的未卜先知毫不意外，遍地挖坑的人的特质而已，不过今天他的意见倒是少有的跟白夜一致。

　　嗯了一声，秦少一转身往外走，难得有客户到访，他怎么说也要露个脸。而且既然白夜这么难得的良心发现给他建议，总要实践一......

　　“钱到手了五五分账啊。”

　　秦少一一个踉跄，扶住了门框。

　　良知？下限？不存在的。

　　直到秦少一站在了公司门外，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秦啊，进来进来。”

　　老板只有在客户在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秦少一走了进去，房里的人齐齐注目礼，忽略了简宁的挤眉弄眼，秦少一沉默的站在了一边。

　　似乎是对他的到来有些不自在，坐着的女人肩膀绷的很紧，转身看着老板：“情况就是这样了，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的话，我想见见负责的P.A。”

　　老板点头哈腰的一个劲儿的应承，天南地北看似全无目标的闲扯，几句话就把两位客户的信息套的差不多了，却压根不提要他们见见这次的P.A的事儿。

　　所谓P.A,其实就是personal actor的意思。这个行业的艺人扮演的角色是没有台词，没有剧本，只根据雇主的要求全场临时发挥的角色。再来到这公司之前，秦少一压根就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奇葩的职业。

　　一般情况下委托人有两种，一种是需要服务的客户自己过来雇演员，例如临时男友女友啊，客串综艺观众啊，偶像铁杆粉丝啊之类的，另一种就是现在这位女士这种不需要服务的客户自己过来聘演员的。也就是所谓的替身服务。当然，对于后一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服务，据老板说是牵扯到遗产类的他们绝不会参与。

　　当然，只是据老板说。

　　这位女士姓陈，是S市一位知名大学的教授，而这次她委托的目标就是她正在私立高中读书的女儿。

　　花季少女，青涩懵懂，能让父母如此操心的大事应该就只有早恋了。而这位少女的早恋和网恋对象也确实比较特殊，是她本应该这学期到任的语文老师。而这位语文老师也比较特殊，他是连续诱拐土豪少女骗财骗色的嫌疑人。破折号，已落网。

　　一般人的话，这时候大概就唱上一夜的“伤心总是难免的~”，化悲愤为食量借奶浇愁一阵也就算了。但这位少女......并没有。

　　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似乎是陈年火山爆发了似的，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竟然是骗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用的十分顺手，而且次次都来真的。陈教授只能求她身边这男生，也是女儿的青梅竹马加同学冒充那位老师跟她继续网上聊天，斗智斗勇了三个月，最近女孩儿起了疑心，说什么都要见面，陈教授见实在瞒不住了，只能求助P.A公司，只希望演员能扮演这位老师然后让女儿死心。

　　想法不错......但是......

　　“这单我们接了，两位先看看合同？”

　　老板从一边的传真机上拿了刚传来的传真，递给了陈教授。陈教授皱着眉没有接：“合同？我们要先见见P.A。”

　　不再是彬彬有礼的商量，陈教授的语气很强硬，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满。老板笑了笑，敲敲合同说：“别急别急，先看看，都在上头呢。”

　　陈教授低头一看，最上头就用十分醒目的字体标注着甲方必须遵守的规则，没错，第一条就是约束甲方的。

　　“严禁中途质疑，破坏，终止P.A演绎工作和演绎方式。如有违反甲方需赔偿乙方十倍于委托金额的违约金。”

　　通俗点解释就是“我们乙方演员负责剧本台词，你们甲方负责闭嘴和打酱油。敢多嘴多舌和炸毛就扣钱，十倍的扣哦，亲。”

　　作为一位母亲兼甲方，面对可能影响女儿一生的大事，还没来得及细谈各种对乙方的约束条件，就被糊了一脸霸王条款。

　　不，这TM都不是霸王条款了，这简直就是割地赔款。

　　在震惊和怀疑自己听错未遂之后，陈教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部肌肉剧烈抖动着，已经是彻底的抛弃了所有的教养准备破口大骂的架势。

　　秦少一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公司需要退伍军人做保镖了。

　　问题是，这次他很想站甲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