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传》甘之如怡

4、破境

　　其四

　　那画面静止的片刻，狂风拔地而起，夙岚眼前的一切就如琉璃一般碎成片片碎片，直至最后化为齑粉。待风平浪静之时，她发现自己深处密林之中。虽然仍是辨不清东南西北，但至少是脱离了上一个险境，心中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而转念想到可能会有同样遭遇的叔子棠，又泛起一丝懊悔，心想当真是不该多管闲事的。

　　心中正想着，抬眼却看到一身玄绯的叔子棠就盘坐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原本叔子棠那身衣裳的颜色在幽暗的树林中本就不易被发现，再则他身处的地方也十分隐蔽，如果不是他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声，夙岚觉得她肯定是不会注意到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的嘴角竟然噙着一丝浅笑。

　　“殿下，你有没有受伤？”夙岚三两步跨过灌木丛，走到叔子棠跟前。

　　此刻他却如入定般，对夙岚的问话充耳不闻。

　　“殿下！殿下……叔子棠！你醒醒！喂，醒了喂！”夙岚在叔子棠跟前打了个响指，结果叔子棠不但没有醒过来，原本深锁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额头还有汗水慢慢滑落，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夙岚知道他是遭了道了。她已经刚刚从幻境出来，所以很明白，叔子棠此刻的幻境，应该也是他毕生最大的梦魇，是他不肯直视的过往，但她对叔子棠并不了解，也猜测不出他的幻境到底是什么，而要破除幻境必须要幻境中的人清楚的知道自己生在幻境并愿意走出来才行。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此刻没有什么能比清心咒更合适了。于是就坐下拉住叔子棠的手念起清心咒。清心咒不长，可她念得不太顺畅，磕磕绊绊的念完了一遍，她瞅了瞅叔子棠的模样，似乎是比刚才好那么一点儿，虽然眉头还是锁得很深，方才紧握的拳头到是松散了些，但是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夙岚心道:“我这清心咒也不知道念得对不对，看样子他听完也不能静心，怕是再念也没有用。”心下正怅惘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丢开叔子棠的手，手攀到一旁的树木站了起来，顺手扯下一片树叶在手中一边把玩一边思索对策，不自觉的就将树叶放到唇边，一曲调子就从唇边缓缓流出。

　　一曲终了，叔子棠那双纤长的睫毛颤了两颤，眼睛就睁开了。

　　夙岚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哑然失笑。心想，这样也行？这阵法对她来说也忒宽容了一些，自己进个幻境，说话间的功夫就毫发无损的出来了，正想不到对策拯救叔子棠，信手吹了一曲叶笛，叔子棠就这么醒过来了。天下间再没有比这个更宽容的阵法了。

　　她自己想得失神间，手中树叶就掉下去飘到了叔子棠发间，夙岚看到他一张阴晴不定的脸，连忙伸手去摘他发间的树叶说:“哎呀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叔子棠却不领情一般格开了她的手，动作间树叶自己掉了下去。夙岚讪讪的将伸出的手换了个方向，示意拉他起来，说:“还坐着干嘛？起来啊！”

　　叔子棠盯了她半晌，眼睛中尽是她看不懂的眼神。夙岚以为他是不愿意让人碰，真要收回手，叔子棠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夙岚没有防备，被他拉了个踉跄怒道:“放开。”

　　叔子棠不但没有放开，手中的力道反而重了两分，捏得夙岚疼得龇牙咧嘴的。

　　“好汉有话好好说，看在我救了你的份儿上下手别那么重，轻点儿。”

　　“殿下，太子殿下，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多管闲事的非要上鬼头山。还累得你神陷险境？”

　　“叔子棠！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就是有罪也得天赦君判过，你不能用私刑！”

　　叔子棠声音有些怒，手上的力道倒是松了松:
　　“你都看到了？”

　　夙岚一脸懵懂:“看到什么？”

　　叔子棠咬咬牙:“幻境里，我……”

　　夙岚:“没有啊？我怎会看……难道你看到了我的幻境？”

　　说话间夙岚的脑子里飞快的转，叔子棠会这么问肯定是他看见的自己的幻境才会觉得她也看到了他的。

　　而对于心中秘密被窥探了，夙岚的反应是唰的一下脸红了，虽然明明她的幻境里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但是她还是颇感心虚得很。而她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叔子棠刚刚醒来时脸色那样难看了，他并不是在怪自己让他陷入险境，而且以为她窥探到了他的秘密啊。

　　夙岚连忙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从幻境出来就看到你坐在这里怎么也叫不应，真的看不到你的幻境。”

　　叔子棠听完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原本已经放松了的手，又紧了紧，眼中有莫名的光华。夙岚怕他不信又说:“我可以发誓。”心中却在想，这看似一本正经的叔子棠，左右也不过一千岁，就是个小屁孩儿，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值得他那么紧张？下回回九重天一定要和帝君好好打听打听。

　　叔子棠又盯着她了半晌，似乎是为了显示她此言非虚也一脸诚恳的盯着叔子棠的眼睛，似乎在说: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没撒谎。

　　最后却是叔子棠撇开了脸，也放开了扣住她的手。她却像是赢她比赛似得，心中窃喜。

　　叔子棠问:“你笑什么？”

　　夙岚立刻正色道:“没有。”

　　叔子棠也不在纠结这个问题，再开口话题却扯得很远了，他问的是:“那曲子叫什么？”

　　夙岚:“什么曲子？”

　　叔子棠:“把我唤醒的那曲叶笛。”

　　夙岚:“唔，就是即兴吹的，哪有什么的名字，”

　　叔子棠:“即兴？”

　　夙岚:“对啊，你喜欢啊？你若喜欢就取一个吧。”

　　叔子棠又跳跃了一个话题:“刚才你叫我什么！”神色有点玩味。

　　夙岚心中暗暗叫苦，刚才心急口快，当着他的面儿就叫了他的名，这回是要和她算账吗？脸上却晓得无比恭敬地说:“殿下。”

　　“不是这个。”

　　“太子殿下。”

　　“也不是这个。”

　　“四殿下。”

　　“你有这么叫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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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岚无可奈何的开始瞎掰:“殿下啊！咱们现在是在凡界，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太子殿下吧？那些凡人听了会怎么想？对吧！所以我偶尔叫叫你的名字也不为过吧！”

　　叔子棠嗤笑一声:“我的名字？你从前也……”

　　夙岚连忙打断:“我从前没这么叫过，殿下要是不喜欢，我不叫就是了。那些凡人听见我叫太子殿下，也没什么，凡间也是有太子殿下的。顶着这个名头，没准咱们还能因此在凡界省下不少开支。”

　　“……你这么叫着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