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传》甘之如怡

11、月下人 其十一

　　其十一
　　夙岚颤了颤睫毛，睁开眼只见室内昏暗，白色的月笼纱自头顶笼罩下来，一股淡而熟悉的香味充满整个房间，她下意识的嗅了嗅，就倏地坐了起来。心中疑惑着:“婆娑香？”

　　床幔忽然被人撩开，玄绯色的人影淡淡道:“醒了？”

　　夙岚连忙跳下床:“太……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叔子棠挑眉反问:“那你又为何在这里？”

　　夙岚这才想起她原是与长依和听听合力灭噬红莲梦魇里的妖气，就在大功告成之时，晏青荼忽然跳进梦魇之中，不一会儿晏青荼灰头土脸的从梦魇里出来，手中多了一只精致的小匣子。

　　长依问:“找到了？”

　　晏青荼摇摇头说:“不见了。”顿了顿又说:“这是红莲的尸骨，我想带她回青丘。”

　　听听说:“找不到才正常，找到了反倒奇怪了。那东西是火狐族的秘宝，怎么可能会在赤狐红莲手中。”

　　南殊拍了拍听听的肩头，似乎是安抚她，又似乎是叫她不要多话。

　　长依说:“也可能是它沾染了邪气，并我们一并灭噬了。”

　　晏青荼却忽然微微笑起来，盯着长依说:“我倒觉得是当年他带走了。”

　　云心扯了扯夙岚的衣袖说:“帝君他们在找什么？”

　　夙岚心道:“我还想知道呢，你问我，我问谁去。”正要示意她不要多话，忽然一声炸响，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在这不知名的地方了。

　　想到云心，她四周看了看却不见其踪影，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叔子棠说:“你找什么？云心我已打发她回九重天了。”

　　听见云心安然无恙，她才放下心来问道:“我睡了多久？这里……怎么会有婆娑香？”

　　这天上地下只有那一位爱用此香，自从那位去了以后，已是多年不见婆娑香了。

　　叔子棠说:“不久，个把时辰吧。这是魔君的故居，是她带你过来的。”

　　夙岚“唔”了一声便了然了，恐怕除了这位魔君，也没人敢用此香了。

　　夙岚说:“既然如此，我便去谢过她吧。”

　　叔子棠移步挡住她的去路说:“不用了。她已不在凤栖山了。”顿了顿沉着脸说:“倒是你，为何私自下界，还和魔君混在一起？”

　　九重天其实对于神官下界一事并无苛刻的规定，但凡有需要都是可以下界的，只要不耽误正常的司职，不做有为天道的事即可。所以也谈不上什么私自下界一说。

　　夙岚倒也没同他理论这个，却直接怼回去说:“太子殿下难道不是私自下界的？”

　　叔子棠淡然道:“你们在凤栖山搞这么大动静，想不惊动九重天都难。”

　　夙岚心中一惊，早在红莲梦魇爆发之前，南殊就在凤栖山布下了结界，那结界是为了防止红莲梦魇失控祸及凡间所设，如果不是她先一步落在凤栖山，恐怕是连进都进不去的。所以红莲梦魇爆发时理应不会波及结界之外，也不会被外界察觉，叔子棠说他察觉了凤栖山上的异动大概是在她们灭噬梦魇之后的那场炸响。

　　但他来得这样快，夙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夙岚身板一挺，显得理直气壮地说:“不错，就是凤栖山闹了这么大个动静，所以我才下来看看，毕竟咱们前脚才离开，接着就出了事，万一追究起来，难免牵扯到太子殿下。”

　　叔子棠似笑非笑的看着夙岚，玩味地反问:“是吗？”

　　夙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便说:“既然此事已了，左右也没什么事，咱们就先回九重天吧。”心下却寻思着回去了再找机会下来吧。

　　叔子棠却说:“不急，你陪我去红莲梦魇看看。”

　　夙岚奇道:“太子殿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过吗？”

　　叔子棠看了她一眼说:“我来的时候，你正好晕了，也没功夫细看，既然已经来了，还是看看的好。”

　　夙岚明白多半是叔子棠到凤栖山时，南殊已在山上布下结界，等到三人灭噬红莲梦魇后，那场爆炸冲破了南殊的结界，叔子棠才进得来。但当时夙岚昏迷不醒，叔子棠也没顾得上那红莲梦魇。

　　其实叔子棠完全可以在安置了昏迷的夙岚后自己去查探的，他却在这里守了夙岚整整一个时辰。

　　一念及此，夙岚心头一热说:“多谢你了。”

　　叔子棠被她没来由的话说得一愣，但片刻就知道她意下所指，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说:“走吧。”说着率先出了门。

　　红莲梦魇的旧址同长依的故居相隔并不甚远，两人徒步而行。夙岚大致给叔子棠讲述了她的所见，只在灭噬梦魇一事上并未说自己有参与，含糊其辞的一笔带过。叔子棠问得仔细，她便说当时狂风肆虐，她还没搞清楚东南西北就被震晕了，到现在还头脑发晕。叔子棠听她如此说，也就不再多问了。

　　两人正在山间默默的走着，忽然叔子棠停住脚步，一把拉过夙岚伏底了身形。夙岚顺着叔子棠专注的目光望去，天青月朗之下，不远处的红莲梦魇由于先前的一场爆炸，导致周遭的事物都化作劫灰，爆炸后形成的巨坑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在冷月光下，仿佛染上一层冷霜，显得惨白惨白的。

　　夙岚不明白叔子棠为何藏起身形来偷窥一个巨坑，刚要说话，叔子棠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就看到两条人影从巨坑中跳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铁铲之类的东西。

　　两人从坑里出来，坐在土坑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抱怨。

　　一说:“我就说南殊和晏青荼都来过了，怎么可能还找得到，那东西若还在，早被人带走了。”

　　一说:“我们不等他们走了再来找，难道还能和他们一争高下？那可是龙帝呢！”

　　一说:“龙帝怎么了？难道就他一人是龙帝？哎，我就不明白，君上要那东西有何用？”

　　一说:“我猜大概是用在那些人身上吧。唉，谁知道呢。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两人又嘟嚷着抱怨了一阵才离开。

　　夙岚几时干过这种偷窥的事，全程都是凝神屏气，待两人离开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看叔子棠时，才发现叔子棠正盯着她看。那样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越发的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但她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他。她吞了口唾沫说:“殿下，这红莲梦魇还要不要看了？”

　　叔子棠移开眼，看着方才两人离去的方向说:“跟着那两人看看。”说着率先起身跟过去。

　　夙岚也忙起身跟上去问:“跟着他们干嘛？我们到底在干嘛！”

　　叔子棠回过头来晒笑一声说:“我们原本不是要查失踪仙官们的下落的？”

　　夙岚对着叔子棠跳跃的思维实在难以适应，她说:“殿下先前不是说不用查了吗？”

　　叔子棠说:“先前没有线索，现在有了？”

　　夙岚说:“那两个人是线索？你哪里看出来的呀？”

　　叔子棠提了口气像是要准备解释，最后说出来的说却是:“和你说了你也不懂，跟着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