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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缘浅 你若不肯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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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珈瑗出门时,落水的、救人的都正往岸边游去。众人纷纷跟去。泰王妃瞧见在岸边着急忙慌的万德,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急迫地疾步前往。
一路上满耳的“殿下”、“娘娘”闹得不行,到岸边时,一半人围着太子,一半人挡着兰嫔。就浑身湿透的君弦和万德将迷迷糊糊的菱月费力地往上拉。她身边那侍女倒还尽心,急得在一旁团团转。曾嬷嬷到底是经过事的,忙指挥着侍女安排厢房、请大夫,倒是慌而不乱。万德将外衣脱下裹住菱月,桑晴先一步向前去查看,小大夫韩珈瑗紧随其后,片刻不停地着手施救。
泰王妃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也顾不得许多,铁青着脸在君弦身上一拍道:“你个小孽障,满府的护卫内监,要你逞什么能?”
君弦好声好语地哄着担惊受怕的母亲,王妃这才渐渐开颜,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夜里风凉,这湿臭的衣裳还要穿多久?”
说罢便命人传话梁夫人,劳她在水榭中稍侯,自己去去便来。君弦拖着湿淋淋的衣袍向我凑近两步道:“若是她们为难你,便早些回去。待不住了便让人来知会我一声,我随你一道走。”
我点头应下,他方才跟着泰王妃去了。
经过珈瑗的一番努力,菱月总算“哇”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醒来便一把抱住桑晴哭了起来。桑晴一面哄着她,一面为难地将我望着,我点头示意后,她方才同那侍女一块将菱月扶了回去。
珈瑗功成身退正要朝我走来,半路中给兰嫔的人截了去,说是大夫未来,让她先给娘娘瞧瞧。珈瑗不好推辞只得从命。
我想着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娴温记挂着太子,想来也没那么快回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呆在水榭最好。正要往回走时,见一美娇娥领着侍女朝我行了一礼,声清体端道:“明国公之女梁怀伊见过公主殿下。”
我微微曲身扶了她一把道:“梁姑娘客气了,请起吧。”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瞧了我片刻,微微笑道:“从前看画像便已觉得殿下美貌无双,如今见了真人方觉那画像终究还是太过保留了。”
“梁姑娘过誉了,不过是底下人手巧,华衣宝饰改头换面罢了。”
她捏帕轻笑道:“依殿下之言,顽石镀金便可成宝玉了。”
我亦端着笑道:“那也说得,所谓玉石玉石,再名贵的宝玉终不过石也。”
“享尽盛誉的珠宝恐也只是顽石,若眼下宝玉在前,那小女可收得?”这言外之意怕是从我这探取君弦的为人来了。
我拿着手中的团扇,闲闲地拍了拍裙摆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人不识玉道是石,识玉之人视作宝。是橘是枳,是玉是石,不过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梁姑娘这话不该问我,我在南,而姑娘在北。”
君弦与我情同手足,对我千好万好,在我眼中自然是旁人难及。可倘若他对梁怀伊无意,即便脾性再好,也不可能掏心掏肺,自然也就另当别论。
梁怀伊眸中滑过一丝悔意,想是发现自己此问不妥,有失矜持。但面上笑容愈甜:“小女在此并无朋友,不知殿下可否垂怜与小女说说话?”
看来她是见我孤身一人,不合规矩,有心化解。既然是好意我自然不会推辞,正要答应却见一脸生的小丫鬟急忙忙地与我行礼,面带泪痕欲言又止。梁怀伊见此,甚懂事地走远了两步。
那丫鬟待她走远后,又顾盼了左右方从袖兜中掏出一支玉簪递给我,泪汪汪地开口道:“求殿下救救我家主儿。”
我接过那玉簪瞧了瞧,是菱月及笄那日我送她的贺礼,她出嫁时便压在了箱底。我看此处人多,难免引人注目,遂道:“你若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便小心说话。”
那丫鬟也机灵,慌忙抹了泪与我低声道:“月主儿说方才是有人在身后推了她,她才不慎将兰嫔娘娘撞下水去。若是娘娘醒来,主儿怕是在劫难逃。主儿眼下在屋里哭得晕天转地,桑晴姑娘怕她受不住,特命奴婢来请殿下去瞧瞧主儿。”
我沉思了须臾,那丫鬟急得欲跪下,被我一扇子止住。思到最后,还是同梁怀伊辞别,随着那丫鬟去瞧瞧菱月。
菱月住的小院并不算远,但也是行了一段路。因是大婚之夜,府上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即便是冷清院落,也是一片喜庆的红光。我踩着这一路的红光,终于到了一处小院。小丫鬟略局促地解释道:“这院子虽偏了些,但王爷也常来。”又扫了眼空院道,“丫头们应当是被支开了,怕人多眼杂乱说话。”
小丫鬟推开了门,轻声道:“良娣怕是哭得晕过去了,殿下进去吧,奴婢在外头望风。”
这小丫鬟弄得跟偷情似的,反倒令我有些莫名的不安。我踏入门后,小丫鬟便机灵地带上了门,屋内灯光昏暗,静无人声,空气中漂浮着甜丝丝的淡淡暖香,似乎还杂有酒气,十分奇特而迷离。
我握着团扇在鼻前扇了扇,正要唤桑晴时,忽觉不对,倘若菱月当真惹上此等祸事,桑晴只会劝我明哲保身,而不是将我拉下水。愈想愈发觉得不对劲,此时只听内室传来一阵声响,珠帘轻动,一瘦高身影便探了出来,一股酒气迎面而来,我连忙用扇遮住口鼻。
那人衣裳松垮,醉眼朦胧,面红似火,青筋突现,极不寻常。他望见我时,双眼陡睁:“和颐妹妹……真的是你?”
他此时神志迷蒙,似醒非醒,跌跌撞撞地冲向前来,我连连后退数步,正要开门,却发觉门外已被上锁。
我只好退到桌前,在吕铭京近身之前,抓起桌上的茶壶,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他一身。
他微一怔,抹了把脸,眸光清明了些许,再看我时又是一怔,不太确定道:“和颐妹妹……”
我一面警惕着他,一面寻香炉,用香灰将香料盖住,面上沉冷道:“听说姑母近年来身子不大好,受不住惊吓,表兄是皇城中出了名儿的孝子,想来比我更清楚该如何尽孝。”
他似乎燥热不安,松了松衣襟道:“先前是我无胆,错过良机,但妹妹你定要知道,我吕铭京此生真正放在心上的姑娘,唯有……”
“吕表兄,”我冷下脸肃然望着他道,“我已有婚约在身。你是要与谢家为敌?还是要亲眼见我被万人唾弃?”
他一顿,眸有痛色,脸色亦暗淡了下来,我无暇顾他,只是在想脱身之法。既然门已被锁,那无论是破门抑或破窗,兴许她们正撒网等着。
正思索间,只听门外陆陆续续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甜似瓜果的声音急切道:“方才我亲眼见那婢子往这边来了,泰婶娘你可要帮帮安乐,若是叫母妃知道,我弄丢了父皇的御赐之物……”说着便带上了哭腔。
我心里咯噔一跳,再看吕铭京,他正垂着头,握拳抵在桌上,浑身轻颤不知想些什么?又听外头道:“公主莫慌,我已命人四处看守,倘若那贱婢当真躲在此处,定然插翅难飞……”
话了,门外便传来了开锁之声,我连忙避在墙角,正要寻个隐蔽处,墙壁突然松动,从黑暗中伸出一只红袖握住我的手腕,我顺着他的指引向后一退,一个旋身背抵冷墙,顿时灯火隐去,狭小的空间内昏暗一片,我与那人几乎紧贴着才能勉强站立。
那熟悉的味道夹杂着浓烈的酒气盈满鼻息,他的身体温热,心跳异常。黑暗中那人的手轻轻抬起,正要落在我面上时被我先一步截住,却被他反手截回抵在墙面上,我不敢全力挣脱,唯恐暴露功力和行踪,只得试图离他远些,但无奈空间逼仄寸步难行。
我退一些,他便凑近一些,好似铁了心要与我作对。
屋外断断续续有声音传来,似在搜寻,我不敢造次,凝神细听。只听泰王妃道:“吕公子当真只是一人在此,并未见到旁人?”
“是,小辈因多贪了几杯已在此晕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连茶盏都打翻了淋了一身,舅母说的什么婢女倒真是没见过。”
“那门外何故上了锁?”
“哦,”吕铭京醉乎乎的声音缓了一瞬道,“想是路过的下人不知小辈在此,以为屋内无人便锁上了。”
“如此,那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实在对不住,打扰吕公子休息了。”
“不妨事。倒是小辈惭愧,在舅母跟前失仪了。”
安乐的声音极远,似乎在门外,仍不死心道:“那婢子奸诈,婶娘可得好好搜一搜,若是再叫她将吕哥哥的财物也偷了去那便不好了。”
泰王妃的脚步渐远,声音渐淡:“公主许是瞧错了,我已命人仔细寻过,当真无人……莫不是……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安乐委屈道:“论眼力,安乐是不如和颐妹妹,若妹妹再次定然能助一助安乐,只是这会子怎连和颐妹妹也不见了?”
“听梁四姑娘说,好似拉着婢子逛园子去。丢了御赐之物可是大罪,走走走……咱们他处寻去……”
人声渐远,我正要松口气,忽觉身前之人微动,似乎低下头来,连忙将头扭向一边低语道:“你若不肯放手,便立马脱下喜服跟我走。”
他的脸在我眼前顿住,我们几乎鼻尖相抵,此时墙外传来敲墙声,有人轻声喊道:“和颐妹妹……”
我们皆未出声,只是在黑暗中无声对峙。片刻后,墙外的脚步声离远,我方才道:“眼下你的妻是正在婚房之中等你,你八抬大轿抬她进门,在她父母跟前想必也是信誓旦旦……你们拜了天地,上了族谱,天下皆知……”
“你怨我?”他喝了太多酒,本似玉笛般的声音此刻带着微微的沙哑。
我简直忍得快笑了,缓了一缓慢声道:“过往所有我从不后悔,何来怨怼。只是殿下如此,是要我与菱月一般为妾,还是做一个连妾也不如的姘头……”
尽管我如此激怒,他也并未离开,握住我的手愈加用力,但我并不觉得多疼,只是心头梗得厉害:“你还记得先前欠我个补偿吗?如今我要来讨了。”
“不算……”他的声音低沉,隐在喉间,分明带着不可反驳的气势,可话音却是微颤的,“我欠的补偿不由你定。”
我酝酿良久,平和道:“长越,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
我话音未落,自上而下落下两滴温热的水珠砸在我的脸上,一路滑过我的侧脸,我喉间一紧,好似听到了自己身体某处悉数碎裂的声音。
我压抑着满腔汹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力放缓:“到此为止吧,长越。”
各行其道,我们已无回头路。你何必如此贪心,又故作情深地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