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翻墙》六扇门安巨侠

6、尘埃落定 齐姜的梦在

　　齐姜的梦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她是被渴醒的，昨晚上跑了步，又晃荡了那么一大圈，还遇到了故人，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睡死了。
　　她从沙发上起来，连灌了两大杯水下去才觉得好些了。
　　外面的天空已经大亮，她睡蒙了，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种感觉很像高中时候，周末补觉，一觉醒来，整个下午都睡过去，晚自习都差点迟到。看了看时间，竟然睡了十多个小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她突然想到刚才的梦，梦境太清晰，一如当时真实发生的场景，只是过去了太久，真实都变得有些虚幻。
　　后来的事齐姜真的记不很清了，签售会很无聊，那个男作家真人也就那么回事儿，还是微博上精修的图好看些。她和陆珵玲老早就不喜欢他了，陆珵玲改追娱乐圈新鲜出炉的小鲜肉去了，墙头都换多少茬了。而她，早就把那点子伪文青的少女情怀抛到九霄云外去，这都什么年代了，她可是要做一个女强人的人啊。
　　是谁说过做梦梦到从前是初老的症状来着？是她老了么？

　　****

　　展示会时间定在当天下午两点，地点聚星园。
　　聚星园是傅家旗下的子公司，靠着大树好乘凉，是齐姜她们办公室的强劲竞争对手之一，由于两家开发领域差不多，互相抢过不少大单，说是业内的死对头也不为过。所以，之前她说是甩锅给大河了，实际上作为他们老大，今天我方要深入“敌方大本营”，她要是不去的话，还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最让齐姜头疼的还是，聚星园的总经理——傅官飞，此人整个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知道傅家怎么想的，让这么一个人来管理这家公司。齐姜想，不过也许是人家不差钱啊，聚星园仗着资金雄厚，傅官飞手下大将如云，即使他再不靠谱，这几年仍然发展得很好。
　　两家刚开始交手的时候，齐姜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傅官飞对外宣称对齐姜一见钟情，疯狂地追求过齐姜一段时间，手段之极端：别人都送花送早餐什么的，他一上来就送豪宅、豪车，送游艇，别人都是糖衣炮弹，他这算得上原子弹级别的了，可是齐姜丝毫不为所动，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齐姜是个工作狂，好家伙，人家当时都打算直接送聚星园的股份了。
　　那段时间，齐姜都快被他烦死了，上下班、出门回家都被他堵，办公室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屋子玫瑰，闹得人尽皆知，偏偏还要被陆珵衍那厮调侃。
　　陆家大少爷端着一杯红酒，倒在沙发上，笑得毫无形象：“哎，齐姜，你还别说，这傅官飞对你还真挺大方的，哥哥我追人都比不上他。要不你就考虑考虑人家？”齐姜一记眼刀：“感情不是你烦！”平心而论，傅官飞长得还不错，但齐姜对他不来电，他这种简单粗暴的追求法，齐姜敬谢不敏。
　　如此过了三个月，齐姜拒收了傅官飞的所有礼物，连饭都没和他吃上一顿，他那谜一样的热情终于慢慢消退下去，最后一次来A大外面堵齐姜，当时，他斜靠在一辆限量版兰博基尼上，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倒还真有几分潇洒倜傥的意味，只见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齐姜背着一个大包，还赶时间回家查文献，看着晴朗的天空，有点无语地想：这么难得的好天气，搞什么忧郁！能不能阳光点？
　　“小姜，以后我就不来烦你了，但你一定要记得，我这里一直有你。”傅官飞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小脸苍白，显得有些憔悴。他自我感觉良好，为伊消得人憔悴，自己这是什么境界啊！
　　齐姜心花怒放，他终于不来没事找事了，利落地说了一个好，就直接走人。把傅少一个人留在那儿，继续凹着电影男主角的造型。
　　如果有后期制作的话，必须给他加上一排乌鸦或是一首《一剪梅》，再不然也要一首《比我幸福》。
　　齐姜觉得吧，傅官飞这人，还是好好地走他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路线比较靠谱，跟她这儿死磕真是一点劲都没有。
　　那以后，傅官飞真的说到做到，没再来烦她，没过两周，齐姜就听说他又追起了某电影学院的校花，据说一个星期就追到了，这让傅官飞颇有一雪前耻的风范，没过多久，那个校花又是带资进剧组，又是拍杂志封面什么的，反正八卦很多，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有些人不知道齐姜的家世，还以为她欲擒故纵过了头，失去一条“大鱼”，想看齐姜的笑话，齐姜知道了，也没解释什么，该干嘛干嘛，时间久了，这篇儿也就翻过去了。
　　自那以后，和聚星园有关的事儿，齐姜能不亲自出马的时候，都尽量避开。只不过，今天的展示会很重要，她也不是怕事的人，该上的时候就得上。
　　她麻利地洗了一个澡，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搭配黑色小高跟，又画了个淡妆，梳理好及腰的头发。
　　门在后面砰一声关上，齐姜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安排：先约陆珵玲去吃个早中饭，再去“源”溜达一圈，最后掐着点去聚星园。
　　给陆珵玲打电话，那边半天不接电话，半晌，陆珵玲迷迷瞪瞪的声音才传过来：“齐姜，什么事？”
　　得，遇上一个比她还能睡的，齐姜往停车场走，“怎么着，昨晚春宵一刻值千金？”
　　“没！天地良心啊，我修设计稿来着，凌晨五点钟才睡的。”陆珵玲不服，“累死宝宝了，求安慰，求虎摸。”
　　齐姜被她逗笑了，“收拾收拾，我过来接你吃饭。”
　　“得嘞。”陆珵玲欢快地挂断电话。
　　陆珵玲住得不远，齐姜开车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老远就看见陆珵玲在小区门口蹦跶，她穿得很嘻哈，T恤上印着骷髅，这么多年，还跟个中二少女似的。
　　一上车，陆珵玲扫描了齐姜三秒钟，就咋呼开了：“齐姜，你待会儿要去约会啊！”
　　“不是，”齐姜认真地看路，“开会，跟各路万恶的资本家斗智斗勇去，你以为我的工作跟你似的？”
　　陆珵玲大学学的建筑专业，一毕业就轻而易举地进了多少建筑学子挤破脑袋往里钻的设计院，“你这顺风顺水的人生啊！”齐姜看着她，真心觉得她这样挺好的，陆珵玲被家人朋友保护得很好，她从小性格就开朗讨喜，偏偏她自己还不自知，她一天到晚总喊着“我要永保一颗少女心。”
　　“滚犊子，老娘很努力的！你不知道我们院那些大神有多厉害，天天被碾压，我都快自卑了！”陆珵玲反驳道。
　　“就你还自卑？你不自卑的时候，尾巴是不是得翘到天上去啊？”齐姜一针见血。
　　陆珵玲白了她一眼：“你又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掐死你！”她说着就作势要去掐齐姜的脖子。
　　齐姜最怕痒，连忙告饶，“开车呢！注意交通安全！”
　　最后俩人去风雨楼，吃的正宗的广式茶点。
　　俩人离得近，但平时都挺忙的，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毕竟不是小时候了。这风雨楼的茶点做得很地道，她们两个都很喜欢，没事的时候，两个吃货就一起过来大快朵颐。
　　店里有很多人，空气里充斥着满满的食物的香味。
　　填饱了肚子，齐姜端起一杯七宝茶，骨瓷的杯子温度适宜，拿在手上传来阵阵暖意，茶色鲜亮，散发着醇香，她轻呡了一口，淡淡开口：“我昨天晚上遇到袁亮了。”
　　陆珵玲吃得正香，她反应了三秒钟，双眼瞪大，倒吸了一口气，奶黄包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上，惊天动地地咳起来。
　　齐姜赶紧帮她拍背，陆珵玲好不容易顺过去气来，嗓子还不大舒服，又咳嗽了几声，才道：“你谋杀啊！”
　　齐姜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那个你没事吧？”陆珵玲握住齐姜放在桌上的手，说：“他居然还有脸回来找你！你可千万别犯傻。”
　　齐姜说：“我知道。”
　　“那你们……”一向快人快语的陆珵玲也踌躇了，这句话没说得下去。
　　有些话，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好说。齐姜和袁亮的事，陆珵玲知道一部分，她很清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陆珵玲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齐姜和袁亮当年已经决裂，他们是不可能重新在一起的，而且齐姜这几年看上去也挺好的，但她总觉得齐姜只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
　　齐姜强行把那段过往全部删除了，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就好像庞贝古城，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深埋进火山灰里。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尘埃落定。
　　“我没事啦。”齐姜把一缕头发顺到耳后，笑起来，“那些事情都不要再提了，再说我可是你哥的未婚妻啊，你忘了吗？小姑子。”
　　陆珵玲看着面带笑容的齐姜，心说，大姐，每次一提这件事，你就转移话题，这能叫没事吗？不过她还是顺着往下说，“你可别指望我管你叫嫂子！”
　　就这样转移话题，后来两人又聊开了，陆珵玲叽叽喳喳地说着设计院里的八卦，齐姜默默听，事业单位里八卦就是要多很多，即使是这样一群高级知识分子，也难改人类热爱八卦的天性。
　　把陆珵玲送回去，齐姜慢悠悠地开车去A大，车子里放着一支熟悉的旋律，某音乐手机广告的主题曲。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哎。

　　****

　　一进学校，往办公室大楼走，一路上遇见不少学生拖着行李箱回家，齐姜才发现已经快暑假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刚到办公大楼，就看见吴伟达在等电梯，齐姜想起昨晚上的事，一扫心里的压抑，瞬间斗志昂扬。她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满意地点点头，活动了下腕关节。
　　“吴主任！”齐姜大喊，把低头看手机的吴伟达吓了一大跳，一回头看见齐姜先是眼前一亮，又想起昨天许璐那事，心里顿时又有点发虚……心理活动那叫一个曲折宛转啊。他以前只当齐姜是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还打过她的主意，骚扰过她几次，结果差点把饭碗丢了，才知道这位是个惹不起的姑奶奶。不过，能在A大混到这个位置，吴伟达也有两把刷子，齐姜他惹不起，许璐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姑娘，他还是敢招惹的，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了底气，再说了，齐姜虽然年轻，看得出来，她也是个有手段的，现在这社会，哪还有真好人？不过是当着下属面做做样子罢了，说白了，他就不信齐姜能为了一个许璐跟他撕破脸，
　　“齐姜啊，”吴伟达笑得脸都起褶子了，“最近怎么样？”
　　齐姜笑得很灿烂，“我好得很，您怎么样？最近没做什么缺德事吧？”吴伟达被她笑得瘆得慌。
　　“瞧你说的，什么叫缺德事啊？”吴伟达讪讪道，“不过是同事之间开开玩笑。”
　　电梯刚好到了，齐姜看她半天不动，“您怎么不进去？”吴伟达心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怕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跟齐姜一起进了电梯。
　　吴伟达的办公室在十三楼，齐姜在十六楼。她按好了键，朝他走去……
　　电梯在十三楼开的时候，吴伟达磕磕绊绊地走出去，脚疼得走不动道，两边的肩膀疼得抬不起来。
　　“吴主任，您走好，可别摔了。年纪大了，摔断了骨头可就麻烦了。”他回头看见齐姜脸上挂着的冷笑，心里又是一惊，电梯门缓缓合上，齐姜的脸渐渐消失，他低声骂了一句：“臭女表子！”□□的眯眯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齐姜修理他以后，对他说了一句：“吴主任，您要是想告我，可得先去监控室取录像，那我也只好去取昨天晚上的了，您自己掂量办吧。”
　　吴伟达的双手被齐姜反剪在背后，脚上传来钻心的疼，她一用力就疼得要命，他低声下气地说：“我…我知道了。”
　　“下不为例。”齐姜这才冷冷地把他摔开。
　　齐姜揉了揉手，她最看不惯这种仗着职务猥亵下属的中年老男人，很油腻、很恶心。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齐姜理理头发，大步走出去。
　　今天办公室里人很少，刚刚完成了一个项目，大多数人都放假了。
　　办公室里的布置，设计得很人性化，是陆珵玲和她师兄的毕业设计：每个人都有一张大办公桌，不是对称整齐的排列，散落但并不凌乱。进门右手边有一个大圆形的长沙发，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书籍。最里面，有舒适的沙发和一些木制的椅子，镶了一块大的玻璃，站在这里，可以眺望整个A大校园。
　　齐姜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她的桌子在最里面。随意转了一圈，回到座位上处理了几个小问题。点关机的时候，齐姜看见桌面上的一个图标——春秋，那是一款游戏，她研发的第一个软件，那时候，“源”还没有正式成立，游戏研发和后来的业务主体也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她拉着一帮人一起疯，只用了七个月，忙得天昏地暗，就完成了“春秋”的开发，设计、编程、美工、调音……一个个板块，一步步完善，最后，“春秋”一出，一扫之前一段时间游戏产业的低迷，下载、注册、服务器在线人数都创下游戏史上一个新高。
　　这款游戏以春秋为背景：自东周开始，周朝由强转弱，王室日益衰微，大权旁落，诸侯国之间互相征伐，战争频繁。小诸侯国纷纷被吞并，强大的诸侯国在局部地区实现了统一，各种争霸战争层出不穷。这一年，鲁国的祺和公主被嫁到强大的邻国和亲，游戏情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图标消失了，屏幕变黑，齐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看着自己有些落寞的神色，不由一惊，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扣，暗暗想着，这个游戏倒是很久没玩了。
　　发了一会儿呆，低头一看时间，下午一点整，现在去聚星园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