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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日礼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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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莞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独自出门了。
虽然景时休了病假,但是莞尔这个做经纪人的却还是有不少活计要做。
两个人临时搬进了新家,林星程和工作室里的其他人倒是成了最后知道地址的。
又因为昨天景时生日,公司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礼物,莞尔不得不亲自去一趟整理。
临出发前她事无巨细的嘱咐景时:“搬完礼物,我还要去孤儿院一趟,又到了每个月给孩子们过生日的时候,早的话过了下午也就回来了,但如果有些特殊情况,今天也可能就不回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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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个穿着蕾丝睡裙,还能大喇喇的呈大字形躺在地毯上玩手机的“不羁美人”,莞尔知道这些话都估计都被她当了耳旁风。
但作为她最尽职尽责的经纪人,还是尽力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附近可以送外卖的餐馆不多,我挑了一些还过得去的把电话和菜系都抄在小本子上了。”
说着,将一个厚厚的皮质小本放在茶几正中十分显眼的地方,莞尔办事的确精细,景时甚至一度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当演员了,真应该高薪聘请莞尔来家里当管家。
出门前莞尔又再三叮嘱了几句,“不要等饿得不行了才点外卖!也不要因为在放假,就放肆的吃些不健康的东西!”
景时:“好——知道啦——”
听着她拉长了音的敷衍,莞尔也只能无奈的笑笑离开,最后扬声留下一句:“记得一会儿把门锁上!”
但正在浏览有关自己的消息、在地毯上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姑娘显然只当魔音穿脑,听过就忘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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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让景时一个人在这干净整洁的大房子里过了半天......
茶几上赫然多出了两个肯德基的全家桶,并上一大盒单点的整整八对辣翅,旁边还放了两大杯的冰可乐。
好在景时还有那么一丁丁点在意形象,戴上了口罩才开门接收外卖。
但这样的行为,也只是让外卖小哥的内心活动从——景时原来是个邋遢又能吃的女明星——变成了——豪华别墅区住了一个邋遢又能吃的都市传说之裂口女......
电视里随便放着暑期特供的小燕子和书桓的爱恨纠葛,吵吵闹闹的背景音里,景时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还抓着啃了一半的翅根。
竟然就翻到了那条一直被她忽略的热搜——#易然山区教育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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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条新闻的配图之前,在景时看来,所谓慈善对于易然来说,就像很多大明星一样,有钱有名之后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更高大的形象——撒钱而已。
最多,易然这一条热搜买得有些不同,他正好赶在了景时他们等一个人将景时生日的那条热搜顶下去的时候。
“易老师那边要买热搜,咱们这边反而买不要上热搜,渣浪这是赚了两份钱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易老师那条打个折......”——这是昨天景时看到时的第一个想法,而第二个就是感慨——“撒钱做慈善,还要掏腰包自己给自己宣传,当个名人可是真伤财啊。”
其实纵然昨天热搜榜单刷新的时候,景时的母亲没有坐在她们的对面,她大概也不会对那条热搜有任何的兴趣。
对于景时来说,她的那条被撤下去就足够了,那是她想要的、也是唯一想看到的结局,别人做了什么沽名钓誉的事她一点也不关心。
甚至在看到易然的名字顶替她的名字,出现在热搜榜单第一位的时候,景时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大概能算是易老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了吧——接手我不想要的那个热搜榜第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搜索有关自己的实时消息时,看到那一条被她忽视的热搜。
@景时小姐姐MUA:#易然山区教育捐款# 易老师真是全天下最善良兼最帅的男人了!顺便悄咪咪说一句,米娜觉不觉得,视频里的小女孩长得超像向wuli景景喊救命的那个吗?
底下配了一张小女孩开心的笑着,站在希望小学的牌匾前向镜头招手的照片。
易然捐款的那所希望小学为了表示感谢,拍下了孩子们崭新的学习环境,而那张照片正是从那条短片中截下来的。
这条微博才发了一个多小时,下边已经有了上百条评论。
热评第一条就是两张照片的对比,左边的是女孩子在学校开心笑着的样子,右边的那一张虽然有些模糊,但也依稀能分辨出,两张照片上的孩子都皮肤黝黑,穿着相似的白色T恤,扎着紧紧的两条细细的小辫子。
他们在四处搜罗两个女孩子是同一个人的证据,但是景时却在看到她笑着的那张照片时就一下子认出她了,她就是那个那天趴在她父亲肩上朝着她哭嚎“救命”的小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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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终于点进了那一条热门话题。
里面都是易然的粉丝,从他们的描述中,景时将零碎的信息都拼凑在一起。
易然捐了五百万给他们拍摄地附近的两所希望小学,但没有直接给他们一张张的红票子。
易然出钱为他们建造了新的教学楼和操场、购买崭新的文具教材,而且这五百万还只是前期的投入,后期他还带动了两三个国内的大品牌,为孩子们每一季提供一身新衣服,并提供这两所希望小学所有孩子们的一日三餐费用。
暑期档他本有一部刑侦片正在上映,需要为了宣传四处奔波,但在《雁回》剧组暂停拍摄之后,他依旧多次返回了那个小山村,亲自联系农户,给学校固定提供食材。
一时间几乎村里所有的家长都将孩子送进学校,因为在那里孩子们早餐有牛奶鸡蛋,午餐和晚餐也都要比在家里吃得好了很多。
在易然的带动下,景时看到许多他的粉丝小姐姐,晒出了她们在那个村落的定位,不少人送去了玩具、衣服,甚至还有希望前去支教的粉丝。
景时突然有些难过,虽然心底还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开心。
不论当初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向她喊出“救命”,但是现在——她应该不会哭了吧,她也会有新的娃娃、新的衣服,可以开开心心的读书......
只是......这些都不是因为她。
仔细想来,景时除了冲动的拉住他们父女,然后将她的父亲误认为人贩子之外,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在景时摔下站台之后,她再也没有想起过那个小姑娘,甚至没有试图思考一下,她为什么会哭?在她离开之后她还在哭吗?
屏幕上那条短片循环播放着,孩子们开心的在新操场上玩闹的镜头、拿到崭新课本时候的笑脸......
景时不能自已的感到自责——她不仅在遇到“人贩子”的时候,不能想出妥善的办法;她还是个很没用的人,抱着一颗想要帮助别人的心,却什么实事儿也没能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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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一声一声的响着。
或许是笑笑回来了吧,不过反正她也没有听笑笑的话将门反锁上。
景时就那样安静的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低垂眼睫。情绪低落的看着视频里的孩子们,一幕幕全新的校园生活.....
听着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景时的睫毛轻轻的扇动了几下,两行泪从白皙的脸颊滑落,渗进蕾丝睡裙的纹理中。
她低落的声音中有些许哽咽和自嘲,“笑笑,我是个锤子的善良小姐姐,易老师忙前忙后出钱出力,我除了折腾出一场闹剧,然后就把她丢在那里再也不闻不问什么也没做!”
景时:“我做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本质上和利用她炒作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啊,连我自己都讨厌这种伪善的样子!”
莞尔虽然并不知道有关于景时全部的故事,但她知道——景时的心里有个心结,她和林星程是一样的,都是最心软善良的人。
但他们对于自己的要求也都有些病态的苛刻,所以才会像这样,突然的情绪爆发——自我厌弃。
很多情绪,景时只敢自己埋在心里,哪怕在最亲近的母亲、哥哥、甚至以前的秦铮哥哥面前也不敢表露。
但她却相信林星程,也相信喜欢林星程的笑笑,他们都是被允许、看到她心底最柔软最隐秘那一部分的人。
景时积攒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对她来说这是只属于她和莞尔的小天地,她是像姐姐一样了解她、安慰她的人。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的落在她单薄的肩膀,景时可以感觉到那掌心的热度,微微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却在泪眼婆娑间看到了一双笔直的包裹在合体西裤中的长腿......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你确实该回去看看她。”
那一瞬间景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吓回了她的小心脏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女声喊着:“NO ONE SHOULD HAVE SEEN THIS!”
那种感觉,就像是美国电影里,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撞破时,然后那个人摇着头,满是悔恨的说着这句台词——“你不该看到这一切的!”
但还是不得不一脸痛苦与抗拒的——抬手利落的一枪崩了那个撞破秘密的人——“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从某种角度上看——景时真的很适合当个演员——一身戏骨全是戏......
在看到那双不属于莞尔的腿的一刹那,景时思维已经狂奔到太阳系尽头,超光速绕了一圈又冲回她脑子里。
可惜在现实里,景时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甩开肩上的手,尖叫着突然从沙发上蹦了下去。
更凄惨的是,在现实里,景时自己才是受到重创的那个——她重伤未愈可怜的脚踝,再次被重重的墩到。
景时直接脚踝吃不上劲儿的拍在地上,这才看清了站在沙发边的那个男人——她在脑子里冲动的崩掉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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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的水汽被吓得散了个干净,景时抬头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易老师已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薄薄的唇也不悦的紧抿着。
作为一个自清晨起床后还没有梳过头的女明星,面前还摆了半桶鸡骨头和一桌子的辣翅脆皮渣渣.......
景时现在只希望易然可以赶快从他那一身看着像拍007一样的西服里,掏出一把枪将她立刻击毙!
可是易然却皱着眉头单膝跪了下来,轻松地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抱回沙发上,干脆的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药放在哪里了?”
景时归根到底还是个很怂很怂的小丫头,尤其是在气场三米八的易大影帝面前,乖巧的像是只小兔子,忍着痛叫都不敢叫一声。
虽然形象已经崩了,但是她不能放弃啊!说不定,影帝会以为这些都是莞尔吃的!
柔柔的抬手指了指门口那间客房,细声细气的说:“在房间的架子上。”
不一会儿易然就拿着那瓶褐红色的药酒出来,但脸上的神情却更是无奈了。
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的意味,“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药的味道?还是?”
景时这才意识到,易然当时送给她的时候,那药酒就是八分满的样子,而现在——一点都没有改变,难怪影帝会这样问了。
在“顺着影帝说下去,然后伤害易老师的情感”和“虽然羞耻,但还是要为了保护易老师的情感,坦诚相告”中,景时羞耻了几秒,选择了后者。
景时几乎羞愧的要把头扎进沙发坐垫里,“不是的......因为是易老师送的,所以......没舍得用......”
易然听着小姑娘低着头闷闷的声音,再想起刚刚自己走进她的房间,看到这瓶药酒被摆在一排排精致漂亮的香水瓶中间,很是无奈的笑了。
易然:“刚刚扭伤的时候是不能用这个药酒的,会加重患处的肿胀情况。我想问的是你家有没有云南白药喷雾?或者冰块?”
景时依旧很小声:“冰箱里有些冰块......”
易然安静的取了冰块包在一小块毛巾里,轻轻的贴在她又有些肿起的脚踝上。
两个人都十分安静,但这并不代表景时就忘记了最初的、也是最尴尬的那部分——她把易然当做莞尔,让易老师撞见她矫情的自我厌弃的情节......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消除人的部分记忆该有多好......景时快速转着大脑,想要赶快说点什么缓解这个暗暗尴尬的情形,易然却先开口了。
“因为昨晚的事,商陆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我按了几次门铃,看到你坐在这里情绪不太对,所以才冒昧直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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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对于你刚刚说的——你什么也没有为那个孩子做,我不太赞同。”
景时不解其意的抬头看向他,而易然依旧语气平淡,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的样子继续说下去。
“从你的视角,你将她父亲误看做人贩子,因此你不能让有嫌疑的人把孩子带走,但当那个男人的身份澄清之后,你视角中的他们就不再存在问题。这样来看你不是不闻不问,而是你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
“你不该从结果去反思自己没有做到什么,因为没有人能将任何事情都做的足够完备,你也没有办法完全了解他们父女的情况和背景。”
易然就那样蹲在沙发边,平视着她的眼神十分真诚,用着那样认真的语气告诉她。
“你过分苛责自己了。”
那种感觉——有一个人能够心平气和的告诉你、把所有的问题都条分缕析的说清的感觉——比景时和父辈们的交谈要平和得多。
“但是我却和你不一样,我得到了更多有关于他们父女的消息,所以才会影响我在之后产生帮助他们的举动。”
易然微微调整了包着冰块毛巾的位置,抬起头就撞见景时,睁着微微泛红的漂亮眼睛,像是在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易然竟然一下有些没抗住那样的眼神,心慌了一瞬假装继续照看她的脚踝,偏过头去。
“那一天围观的人中有个认识他们父女的村民,他向我证明了他们的父女关系,而且他还知道不少有关他们的消息,只可惜我还没听清,你就突然摔下站台。你离开之后,我又找到了那个人,才知道——”
易然想起那天的混乱的情形,不禁满心都是疲惫的感觉,顿了顿:“他们家里非常困难,女孩儿的母亲因为难产去世了,早产的孩子现在还在医院里,父亲为了婴儿能继续接受治疗,必须外出务工,可家里只剩下一个女孩子,上不起学、吃不起饭,那一天他本想一狠心将女儿送到城里的孤儿院,然后就被你拉住了。”
“所以,我才会跟着张导一起坐车去了城里,我希望还能来得及做些什么,但是我们出发的晚了些,路上遇到塌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到市区......”
景时听着眼睛里又泛起了水雾,他急着返程——原本希望的是还来得及保护孩子吧,让她免遭被抛弃的经历。
“但是我去了市里的两家孤儿院,都没找到那个孩子。我又联系了一个还在村里的剧组人员,打听过才知道——他那天并没有带着孩子上车,他们回家了。”
景时好奇起来,“他没有把孩子送走?”
易然嘴角微微有了一分笑意,认真的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当天回去了,找到了他家,给了一笔钱作为孩子的医疗费用,也从他那里了解了一些那个村子的教育情况,所以最后才会决定资助他们的希望学校。”
“有机会,你也可以回去看看。那位父亲很感激你在那一天拉住了他——是你最终让他改变了主意,你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到!恰恰相反,因为你,那个孩子才没有失去她的家。”
听着易然的话,景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真的帮到了那个孩子——真的是她?
如果她能早一天听到这个消息就好了啊,那一定是她25年以来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