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夜未央》本末凉

7、第 7 章 “未

　　“未央？”
　　未央惊讶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利落的短发，一副现代OL的模样。
　　“我是利莉。”
　　未央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女人，努力回想着与她有关的一切。
　　认识利莉也是因为华初。
　　利莉是深中的学生会主席，华初他们班班长，一个了不起的女孩，一个正如眼前模样的女强人。
　　利莉从初中时便是个了不起的人，参加英语演讲，连续两年获得冠军。进了深中更是了不起。后来，高三那年，利莉被美国的常春藤联盟的布朗录取了，去了美国。一切是那么的神奇。她，是深中的神话，是深圳的传奇。
　　她，是未央憧憬的那一类人。
　　认识利莉，真的纯属巧合。利莉很欣赏华初，华初也很欣赏利莉，两个优秀的人未免会特别有共鸣。
　　一次华初与未央约好了，但华初久久不来，未央着急起来，便去找华初。十五岁的叶未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随手拉起一个人，便请她去找华初。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一副女强人模样的利莉。
　　利莉帮助了未央找到了华初。从那以后，每当未央要找华初，都会拜托利莉，还经常与她聊关于华初的事情。她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反正，她就是要说。
　　那时候的她，多任性啊！
　　“好久不见了。”未央尴尬的笑了笑。
　　“是好久不见了，八，九年了吧？”利莉微笑地说道，典型的职业笑容，“你跟薛华初结婚了吧？”
　　未央愣了愣，看着她。聪明如利莉，立即从未央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所以然。
　　“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们不久前刚分手。”
　　“为什么？你们不是很爱对方的吗？十年了，你们在一起，十年了吧？一年前我在上海遇到华初，他还告诉我说，你们要结婚了。”
　　结婚？华初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他总是在为他的工作忙碌，他总是没有空闲的时间陪她，他们毕业后就住到一起了，整整七年，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结婚。他，也没有想过要娶我，我想，他应该是要跟江菀结婚吧！”未央尴尬地回忆着。
　　行人走过，频频注视着两个女子在路边交谈。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利莉建议道。
　　未央愣了愣，还是跟着利莉走了。反正她也无处可去，现在的她，还能去哪里呢？回家？爸爸妈妈还不知道她跟华初已经分手了，他们总是问，她跟华初到底什么时候才结婚。懦弱如她，还没有勇气回家去面对疼爱她的父母。
　　回忆里，满目疮痍。
　　利莉，是一缕阳光，照耀着，她是那么的耀眼，七年没有夺取她的光芒，现在的她，愈发显得耀眼。
　　未央跟着利莉行走着，看着利莉那依旧瘦小，却已经变得可靠的背影。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关于她，关于华初，关于利莉，关于……江菀。
　　如果说有些人注定会相遇，那么她和利莉就是这样的关系，明明是两条不相交的水平线，她是最底层最不引人注目的人，而她，利莉，站在高处，享受着众人的膜拜。她不可能看见她，而她，也只能远远的注视着她。
　　直到有一天，她鼓起了勇气，找到了她。告诉她，其实她们之间也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同样欣赏着一个优秀的男孩。
　　“我害怕站在低处。所以我只能越爬越高。”利莉曾在离开深圳这片故土的时候对她说，站在罗湖口岸的大门外，利莉握着她的手，望着这个城市的天空，呼吸着这个城市的空气。布朗的天空，会比这里的蔚蓝，美国，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利莉，利莉。八年了。
　　如今的你，爬得越来越高了，我，再也抓不住了。
　　利莉回过头来，注视着未央。未央冲她莞尔一笑，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年代，二十世纪末。她们，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肆无忌惮。
　　1998年，1999年，千禧年。
　　二十世纪过去了。二十一世纪，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是落后了，还是走在潮流的尖端？
　　白色衬衫，那是年少的味道。黑色及膝裙，这才发现，我们不年轻了。
　　未央跟着利莉走进了Starbuck。华初的最爱，未央的嘴角扬了扬。以后，也许江菀会代替她给他买Starbuck。
　　利莉坐在未央的面前，她没有说话，始终保持着沉默，未央看着那张昔日熟悉的脸，在浓妆下，也许还是如昔日般稚嫩。
　　“利莉，你现在在做什么？”未央首先打破了沉静，微笑着看着利莉。
　　“杂志总编。”利莉平静地说。未央钦佩着看着她，想起了，在很多年前，她们一起走在东门的街道上，一起坐在Starbuck里的情景。
　　那时候的Starbuck对于她们而言是奢侈的，但用利莉的话说，总有一天，我要过上这样的生活，坐在大洋另一边的Starbuck，和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谈生意，平日也可以悠闲的坐着喝咖啡。
　　那时候的她们谈着梦想，想着未来。
　　利莉曾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天，我要向安娜•温图尔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杂志主编，我，要成为时尚的尖端。
　　也许，现在的你，做到了。利莉。

　　“你呢？”
　　“我刚辞了上海的工作，现在正准备在深圳找工作。”
　　“不回去了？”
　　“不是回去，那里，从来都不属于我。只有这片土地，只有这里，才是我的栖息之地。”
　　利莉狐疑地看着未央，未央的眼神恍惚，她迟疑着，这里，真的是她的栖息之地吗？
　　“之前是干什么的？”
　　“只是一个小记者，在一家杂志社里。”
　　未央看着手里的Cappuccino发呆，怎么多年了，她还是习惯喝Cappuccino，起初她是不喝咖啡的，后来，是因为华初，她才开始喝，而且久了，也爱上了。
　　未央自嘲的笑了笑，为什么在哪里都有关华初呢？她想尽办法离开他，但她的心，却始终离不开他。
　　利莉看着未央，想起了那些似水年华，那些年少气盛的爱情。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有谁能够陪着谁一直走到天荒地老。但未央对华初的执着，让她第一次愿意相信，有的人，是可以到达天荒地老的。
　　十几岁的叶未央，是她，利莉见过的，最厚脸皮的女生，她可以拉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跟她讲关于她跟她的情人的种种，她可以厚着脸皮，站在深中的门口，等着她的情人，她可以在看到她的时候，兴奋的挥手，全然不顾她是否愿意。
　　可是眼前的叶未央，与利莉眼中的叶未央有所出入。虽然依旧是那张稚嫩的脸，只是眼角里多了许多哀伤，谈吐也变得成熟起来。人，在成长，叶未央也不例外。
　　她的梦想是当记者，如今她也做到了。
　　年少的梦想，都在一点点的实现了，也许不出色，但还是实现了。
　　阔别了九年，回到这个城市，再次遇见了她，叶未央，利莉的心中满是感慨，当年，她离开这个城市，叶未央牵着薛华初的手，对她说，利莉，等你再次回来的时候，我还会再牵着华初的手来接你的。
　　可是，未央。你的华初呢？你想要牵着的那只手去哪里了呢？
　　“利莉，很高兴你回来了，只是，我不能再牵着华初的手来接你了。”未央抱歉的说，利莉讶异地看着她，她还记得。她从来都是个没什么记性的人，可是，与薛华初有关的事，与她有关的事，她都记得。她是个奇妙的人，她永远都是记住别人的事，而忘记自己的事情。每次她责备她，她都会打着哈哈混过去。
　　初遇叶未央，她，从未想过会与她成为闺中好友。
　　未央看着利莉，那头俐落的短发，让她不知所措，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利莉，那时候的利莉，一头长发，垂落在胸前，柔和的脸，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所以那时候的她，能够毫无畏惧的靠近她，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而事实也是如此，倘若当年的利莉如今日这般，她也许不会有这个勇气，也不会去与她交谈，她们也就不会有一段亲密的岁月。
　　如果叶未央没有认识利莉，那么她的人生必定是充满缺陷的。
　　那么优秀的利莉，那么不优秀的叶未央，人生，本该如此，让完美与不完美融合，成就不一样的人生。
　　“未央，来我们公司工作吧！”利莉从她的Prada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未央。未央看着利莉娴熟的动作，不禁笑了。
　　“笑什么？”
　　“我只是笑，你这样子很像“穿Prada的恶魔”里的Miranda，只是你比她年轻很多。”
　　利莉也笑了，那时候她是那样的崇拜安娜•温图尔，甚至做梦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尽管现在的她，始终不如她那般优秀，但她，确确实实在朝她的梦想迈进。
　　穿着Channel的套装，拎着Prada的包，脚踏Miu Miu的鞋子，这就是当初她梦寐以求的她，而她，真的做到了。
　　年轻开始，利莉便知道，她要追求名牌，追求上流社会的生活，尽管糜烂，但她知道，她要的是在那种糜烂生活中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人。
　　“我害怕站在低处，我害怕要仰起头看人，我害怕自己低人一等。”十六岁的利莉曾这样大声说过。
　　未央看着利莉游弋的眼神，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2000年的下午，艳阳高照的下午，利莉抱着她，对她说，未央，我害怕了。
　　那时候，她陪着她一起逃课，陪着她一起等待布朗的录取通知书，她们第一次喝酒，那一年未央17岁，利莉18岁。
　　利莉看着未央的装扮，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长裙，二十五岁的她仿如十七岁的女孩，风拂动她的长发，乌黑油亮的长发。
　　这就是叶未央，她认识的叶未央。
　　利莉想起了未央曾说过的话，她说，莉莉，以后的我，不会输给你的。
　　未央，你没输，你从来都没有输过给我。